紧接着,就是行辕主任发表致辞。他正**四射地说话时,一个少校军官急匆匆地进来了,看到这一幕,远远地站着,一动不动。行辕主任、王俊林、王卓文、王晓燕、余立等人一见,心头就是一凛,知道一定发生了很重大的事情,却一个个强烈地扼住自己的情绪。行辕主任的话说完了,现场响起了一片热烈的祝贺声。王俊林陪同行辕主任,朝着下面走去。
少校迎接上去。行辕主任朝他扫了一眼。他连忙走向行辕主任的身侧,轻声说道:“主任,刚刚接到消息,**党方面的刘伯承、**部已经抵达了大别山地区。”
行辕主任不动声色地点了一下头,却不作声。
王俊林微微有些吃惊。被解除军职以后,他虽说并不知道战场上的确切消息,却也听说过**党方面早就派遣了三支军队,从山东战场与华北战场向南方实施主动出击。他首先做出判断:国民党军的战略攻击重点发生改变以后,打痛了**党人,迫使**党的军队不得不跳出山东、华北两个战场,把战火引向国民政府统治的心腹地带,以此减轻**党方面的压力。可是,**党人这种孤注一掷的做法,无异于自行死**,因为一旦国民党军在**上成功地拦截住**党的人马,并对**党的军队进行各个击破,**党的军队很快就会被消灭。他深为蒋介石及时调整战略重点感到由衷的佩服,同时也不能不关心这三支**党军到底能不能被国民党军所击败。
他之所以这么留心战争局势,完全是因为他的心还没有死,仍然希望重新出山,走上战场,跟**党的军队再决雌雄。
**党的军队再一次抵达了大别山,抵达了鄂豫皖地区。王俊林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等待孩子们的婚礼一结束,他就要向行辕主任提出要求,请求行辕主任转达给蒋委员长,自己可以重新带兵,走上战场,与**党的军队作战。
“蒋委员长发来急电,命令武汉行辕派遣兵力,前往大别山区,伙同其他国军一道,趁**党的军队立足未稳之际,坚决消灭他们。”少校继续说。
行辕主任仍然不动声色地挥了一下手,少校退了下去。
行辕主任马上换了笑脸,分别向王俊财、余瑞光等人致以问候,对新人提出了祝贺,说道:“很抱歉,行辕公署有急事要处理,我不能参加你们的婚宴了。”
行辕主任一离开,婚礼现场立刻炸了锅,再也不能维持原来的场面。接下来,人们逐渐偏离了婚礼的正常轨道,疯狂地谈论国民党军与**党人之间的战争。一个接一个的猜测,不管是不是符合逻辑,都从人们的嘴巴里流淌出来,刚开始的时候,声音都很低沉,人们都还记得自己是来赴两对新人的婚宴的,可是,话匣子一打开,情绪一上来,人们就再也控制不了自己,声音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激烈,婚宴变成了他们谈论战争的舞台。
“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不知道。如今这年头,几乎每一天都会出现一些闻所未闻的事情,哪有那么多闲心去理睬那么多事。”
“不要用脑子,用脚趾头也可以想得到的,国民党现在最害怕的是**党。已经打了一年了,**党的人马不仅没有被消灭,反而越来越强大,早就听说有几支**党的人马向南边打过来了。我敢肯定,**党的人马已经快逼近武汉了。要不然,行辕主任怎么会那么惊慌,连姨侄女的婚宴都不吃,就走了?”
“说来也真是这样的。一年前,**的部队就是从宣化店被国民党军赶走的;一年后,**党的部队又开回来了。哦,到底是不是**的部队呀?”
“听说是刘伯承、**带领的部队。十几万人。我的天,比去年**带走的人多了一两倍。国民党能有多少部队去打这支**党的军队呀。”
“唉,这一年来,大家的日子只会越来越艰难。现在打到了武汉附近。日子还指不定要多糟糕呢。”
“去年,本来是谈好了的,国民党跟**党不要打仗了,一块建立国家,却终于还是打起来了。姑且不论谁是谁非,单是这一仗呀,我算是看明白了,国民党有些够呛。”
“够呛就够呛呗,战争早一点结束,我们就早一点过上安宁的日子。”
婚宴一转向,不仅王俊财、余瑞光以及王府、余府的长辈感到很难堪,新人们就更加难堪了。谁不希望自己的婚礼波澜不惊,最后平安收场,预示着一生的幸福从此拉开大幕呢?
王晓燕更加难堪。听听这些人都说了些什么!完全是替**党张目!**党有那么好吗?如果**党真的打过来了,按照**党的理念,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是**党必须打倒的对象。她很想这么大声叫喊,可是,又不能不压制着自己的火气,极不安宁地强作笑脸。
王俊林心里一样翻滚不休。他觉得这些人已经远远超出了议论这场战争性质的范畴,他应该公开站出来,告诉他们,**党很快就会被消灭。却一眼看到夫人正盯着自己,他就知道,他不能再一次让夫人担心,不得不强烈地压抑了自己。
王俊财不能让这样的议论声继续下去,要不然,他实在担心王俊林又会走上战场。他站起来了,端起了酒杯,高高地举起,大声说道:“诸位,大家来出席犬子的婚礼,王某万分感谢!在此,王某恭请大家一块干一杯。”
声音还是被众人的议论声盖住了,没有人能够听得清楚他说的话。不过,紧挨着他一块就座的余瑞光、余雅芳、余瑞华、王俊林以及王俊财夫人、王俊喜夫人也站起来,举起了酒杯,并且走向一张张桌子。众人立刻会意过来:今天是出席王卓文等人的婚礼,不是来议论战争的,连忙站起来,一齐向新人的长辈们敬酒。
王俊财紧接着又让两对新人分别走向酒席,向来宾们分别敬酒。这么一个回合下来,就把人们的兴致给打下去了。再也没有人去谈论战争了。
可是,王俊林心里备受煎熬。他感觉到机会已经来临,好几次都想离开,去向行辕主任提出走上前线的要求。他拿得稳,目前国民政府正是用人之际,行辕主任一向蒋委员长报告,很快就可以得到肯定的答复。那样,他在有生之年,就可以再度与**党的人马交锋,并且重返权力舞台。
他的思维完全放在走向战场上面去了,竟然对身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概置之不问,丝毫没有察觉到,婚宴已经差不多临近尾声,陆续有一些客人已经站起身来,准备离去了。新人们以及新人的长辈赶紧准备送客。王俊林这才**过来,却动作再也不那么灵活,只是看着一个又一个客人从眼前消失了。
“走吧。”余雅芳站在王俊林的身边,说道。
王俊林完全回到了现实,朝整个婚礼现场上扫了一眼,只见所有的客人已经离开,只有饭店的服务人员在收拾残局;在他的跟前,是新人以及余府、王府的长辈们。众人并没有特别关注他,似乎是在刻意地回避他。他心里一动,很清楚众人已经看出了他的心思,都试图用漠视来阻挡他的蠢蠢欲动。
失去权力的这几个月,王俊林尽管表面上已经平静下来,事实上,一直幻想着重新抓住权力。权力已经像不可救治的毒素,浸润了他的全副身心。眼看权力已经在向他招手,他怎么可能因为他们的漠视,就改变主意呢?不过,他是应该有所改变,堂哥年纪大了,不能再管理王氏家族的面粉厂了,夫人也不能再帮助堂哥了,应该让王卓文离开自己,让王卓文接管面粉厂。
他静静地说道:“我得去一趟行辕公署。”
余雅芳说道:“你已经没有职务了。”
王俊林说道:“当国民政府需要我的时候,我随时做好了复职的准备。”
“你已经六十多岁了,还有什么奔头?难道你一辈子都愿意被人责骂吗?”余雅芳微微有些恼火,说道。
“不错,你说得对,我一辈子都受人责骂,也不在乎会不会继续受人责骂。”
王俊林还没有说完,余雅芳就更加气恼了,准备猛揭他的伤疤,痛斥他见风使舵,从来就没有过主张。
却林英华拦住了她,说道:“一个人的本性是难以改变的。正如你一样,你从来就相信他会是一个好人,却他从来就不是好人。”
余雅芳眼泪差一点流出来了,看了看王俊财,再看了看余瑞光,最后把目光放在王卓文的身上。
王俊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这几个月来,我想通了,王氏家族需要有人接管,我不会继续让王卓文跟着我,虽说曾经答应过行辕主任,让王卓文去给行辕主任当副官,我也收回这个打算,就让王卓文留在王府,接管王府的一切吧。”
“如果你一定要带兵出征,我还是跟着你。”王卓文说道:“你身边同样需要人。”
王俊林在他肩头上拍打了几下,说道:“你新婚燕尔,还是好好地过你的日子吧。王氏家族的确需要你。我原来一直忽视了这一点。你父亲年纪大了,你婶婶年纪也大了,面粉厂不能没有人接管。不用担心我。没有你,我不是还有余瑞华吗?你余世叔,他是一个很好的将军,非常富有经验的将军。我可以肯定地说,这一次,我要是真的能带兵去打仗,一定会旗开得胜。”
这么一来,余瑞华就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几乎所有的人都望着他,等待着他的答复。
余雅芳望着三弟,忍不住问道:“你会去吗?”
余瑞华顿了好一会儿,说道:“我已经停止了军职,失去了话语权。虽说你们一直不肯原谅我。可是,如果真的接到了命令,也许,我只能走上战场。我是军人,服从命令,是唯一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