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林终于如愿以偿地官复原职,以行辕副主任的身份带领三个军的人马,前去大别山区与开进来的**党军作战去了。他带走了王卓文,使得王俊财、余雅芳让王卓文接管面粉厂的愿望彻底落空。
不过,因为兰晓丽一直深得余雅芳的欢喜,王俊财也觉得她是一个可造之材,便正式准备将她打造成王家面粉厂的**人。
兰晓丽知道自己身份低微,坚决拒绝道:“我是一个工人,承蒙太太和王先生关爱,给我一碗饭吃,我已经很知足了。哪有管理厂子的能力。何况,我不是王氏家族的人。”
“快别这么说,你是一个懂事的姑娘。我们年纪大了,做不了事,总不能把厂子关掉吧?”王俊财停顿了一会儿,补充似的说道:“尽管我们是在为联勤部做事,事实上,我们也养活了一部分工人。在这个时候,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慈善的事业呢?”
兰晓丽心里暗想:他把养活工人当成慈善,却从这里运输出去的面粉,养足了国民党军的精神,让他们可以屠杀**党的军队,阻碍了**党的军队消灭国民党军的计划,不是国民党军的帮凶吗?可是,她不能说出心里话。她其实也不能拒绝,毕竟,在面粉厂,她可以与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借此可以发展与联络地下**党人,并且决定自己管辖范围里**党地下人员的活动。因为母亲赵春丽曾经再三告诫过她,一定要把面粉厂当成一个重要的据点,等待机会,造成工人的全面运动。饶是如此,她还是准备坚持一下自己。
余雅芳想了一会儿,说道:“如果你觉得你的身份不便管理面粉厂,我没有孩子,可以收你为义女。这样,你就是我王家的后代,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管我王家的产业了。”
王俊财说道:“这个主意好。马上就给所有的亲友发帖,明天就举行弟媳收养义女的仪式。”
他们马上派遣人马,向余府、赵府送去帖子,也向他们的各位亲戚发去消息。
王晓燕得知消息之后,当天晚上就赶回了王府,郑重其事地把王俊财、余雅芳、王俊财夫人、母亲全部召集到一块,说道:“我不同意婶婶收养兰晓丽当义女,更不同意兰晓丽接管面粉厂。”
“为什么?”众人问道。
王晓燕当然不能说她怀疑兰晓丽是**党,她拿不出证据,仅仅只是怀疑,会让长辈们很生气,说道:“王家有后人。我,还有王卓文。”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希望你们考虑,就是婶婶要收养她为义女,也不要让她管理面粉厂。王卓文是王家唯一的继承人。王卓文虽说不在,他太太在呀,可以让他太太接管面粉厂呀。”见长辈们谁也不说话,王晓燕继续坚持。
王俊财笑道:“王卓文的太太是什么出身,你很清楚,她愿意接管面粉厂吗?何况,王家有一个传统,只有长房家的子女才是家族继承人。如果你婶婶收养了兰晓丽,兰晓丽就是你婶婶的女儿,她就是王家的继承人。”
王晓燕宛如挨了一记重锤,脑袋一阵晕眩,眼睛火花四射。她自知无论再说什么,也不可能让他们改变主意,只有一气之下,甩手离开了王府,临走之前,忿忿地说道:“如果有一天,兰晓丽把面粉厂带入深渊,你们后悔也来不及了。”
她丢下的话头没有起到丝毫作用。第二天,余雅芳收养兰晓丽为义女的仪式还是正式上演。就在王府的院子里举行的。兰晓丽在众目睽睽之下行礼过后,就正式成了余雅芳的义女,也成了王府的一员。紧接着,余雅芳就宣布让兰晓丽接管面粉厂。其后,王俊财、余雅芳就分别带着兰晓丽去拜见一些有生意往来的厂商。这样过了一段日子,兰晓丽就全面接管了王家的面粉厂。不过,她几乎每一天都会向王俊财、余雅芳报告厂子的情况。
因为跟行辕主任结成了姻亲,王府的面粉厂再也没有发生过一例拖欠款项的事情,而且,鉴于面粉厂的许多设备已经老化,经常会有一些设备罢工,联勤部下拨了一笔款子,让面粉厂更换了一些设备。从这时候起,面粉厂的运转越来越顺利了。
王俊财、余雅芳不再管理面粉厂,却惦记起王俊林、王卓文、余瑞华来了。他们倒并不担心出征的人会遇到什么危险,而是担心王俊林、余瑞华的对手仍然是余瑞祥、赵春丽、赵雪莲、余亚男。虽说那支**党军的领导人是刘伯承、**,他们还是本能地感觉到,赵春丽、赵承博等人肯定活着,就在那支队伍里。他们时不时地把王晓燕、余明亮、余立等人叫到王府来,向他们询问大别山区战争的进展。可是,王晓燕就是知道具体的情况,也不会告诉他们;余立却在天上朝**党的人马丢炸弹,或者用机枪扫射**党的人马,可以亲眼看到**党军的人马,却肯定看不到赵春丽、赵承博、赵雪莲、余亚男,甚至看不到一个认识的人,听到的消息很多,也有关于**党的人马的,却王晓燕硬是不让他说,他就只好不说。
余明亮知道的事情就更多了。余明亮会告诉他们他知道的一切情况。如果在王府碰上了王晓燕,王晓燕越是不愿意让王俊财、余雅芳等人知道战场上的情况,他越是要把这些情况事无巨细,只要自己掌握了,就全部告诉他们。
这一天,余立在完成了一次轰炸任务以后,与王晓燕亲热的时候,王晓燕说伯伯他们仍然希望多知道一点战场的情况,要他和自己一道去王府。两人在王府不仅遇到了兰晓丽,而且遇到了余明亮。余明亮跟他们是前后脚进门的,正要把自己得到的可靠消息告诉给王俊财、余雅芳,就看到余立和王晓燕进来了。
“我想,这个消息还是让王晓燕说最合适。她最清楚不过。”余明亮说道。
“你要我说什么?”王晓燕故意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说道:“我知道的事情,不都说了吗?”
余明亮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你没有全部说出来。最起码,你隐瞒了一点,你没有告诉他们我姑父和叔叔他们的对手到底是谁。”
王晓燕说道:“刘伯承、**的队伍。这是尽人皆知的事情啊。”
她嗤之以鼻,暗中却不断地给余明亮使眼色,试图阻止余明亮说出实情。显然,作为保密局的特工人员,她早就知道在这一次刘伯承、**的队伍里面,就有赵承博,但是,没有出现赵春丽、赵雪莲、余亚男等人的名字。
乍一得到这个消息,她就感到很疑惑,疑惑过后,就恍然大悟:赵春丽、赵雪莲一直就是红色特工,武汉三镇的**党地下联络网络,当年就是赵春丽建立起来的。余亚男承袭了她母亲的秉性,一样适合做特工。怪不得很长时间没有得到有关她们的任何信息,原来她们已经潜回了武汉,潜藏在武汉某一个角落里。这就可以理解,为什么余瑞华没有杀掉她们,为什么去了南京的赵承博会出现在被余瑞华围攻的那伙新四军队伍里面。赵承博就是来接替赵春丽带领那支新四军的。赵春丽就是在那个时候带领赵雪莲、余亚男等人进入武汉三镇的。但是,她不能把这个发现,或者说这个猜测汇报给顶头上司,她要自己查出赵春丽、赵雪莲、余亚男的下落。本来她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线索,兰晓丽的突然出现以及兰晓丽身上充满的迷雾,让她觉得,自己可以在兰晓丽在多下工夫,一定可以从她身上找出自己想要找出的人。
这一次,王晓燕其实本来就是想告诉伯伯他们赵承博就在刘伯承、**的队伍里,却余明亮使出这么一手,她马上改变主意,想进一步吊伯伯他们的胃口,暗地里观察兰晓丽的反应。在她看来,一个特工,无论伪装得多么隐秘,在听到一些自己熟悉的人物的下落时,或者是想要得到这些人物的下落时,都会表露出某些反常的举动。无论这些举动多么隐秘,王晓燕都可以读出其中潜在的含义。
“是呀,这是尽人皆知的事情。可是,一个王府、余府、赵府都很感兴趣的人,你怎么没有说呢?”余明亮说道。
王俊财、余雅芳、王俊财夫人、王晓燕母亲莫不激动万分,谁都想询问究竟,却谁都没有问出口。
兰晓丽一样有些吃惊。她可以肯定,余明亮指的人就是舅舅赵承博。自从与母亲和表姐一道离开鄂豫皖地区以来,她就不知道舅舅的确切消息,只是听说舅舅率领的人马全部被余瑞华带领的国民党军消灭了,舅舅也失去了踪迹。现在,舅舅竟然会再一次出现在大别山,出现在鄂豫皖,那么,跟王俊林、余瑞华他们作战,会是怎样一副情景?她心里翻滚不休,却强烈地抑制了自己的情绪,掩饰地朝王俊财、余雅芳等人望去,跟他们一样表现出疑惑的神色。
王晓燕暗地里关注兰晓丽的一举一动,竟然无法判断她到底在听说了这件事情以后是什么态度。难道她修炼到特工人员的最高境界,能够对任何事情都置若罔闻了吗?她说道:“是的,我知道赵世叔正在跟叔叔和余世叔作战。我不说出来,是担心伯伯婶婶他们受不了。你呀,还是年轻了一些,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不考虑后果。”
“不是二嫂,是赵承博。”余雅芳翕动着嘴唇,终于问道:“那么,我二嫂呢?你有我二嫂的确切消息吗?”
王晓燕很有点为难了,却不能不说道:“保密局一直在查找余明亮母亲的下落,可是,至今一无所获。”说到这里,下意识地瞥了兰晓丽一眼,见她仍然无动于衷,便祭出了一记重磅炸弹:“不过,保密局已经找出了一些线索,知道余明亮母亲已经在武汉三镇潜藏起来了。我们正在缩小查找范围,相信很快就可以找到她的下落。”
“你说的是余明亮母亲吗?她是你的婶婶。你竟然叫她余明亮母亲?”王晓燕母亲很不高兴了,数落道。
余雅芳一听很快就会有二嫂的消息,心情大好,不过,马上就警觉起来,保密局要是查到了二嫂的下落,就会把二嫂给抓起来,二嫂还会好得了吗?她忽视了王晓燕对二嫂的称呼,急切地说道:“如果有二嫂的消息,你一定要告诉我。不要让保密局的人抓住了她。”
兰晓丽似乎更加茫然,一直微偏了脑袋,在王晓燕的脸上看看,在余雅芳的脸上看看,一副弄不清她们在说什么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