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明亮挥了挥手，让自己的手下退开了，又想对医生说些什么。医生显然被刚才的势头吓怕了，身子还在一个劲地发抖。余明亮忍住了没作声，一回头，进入了给大伯打点滴的医务室。
里面仅仅安放了一张病床。在日光灯的映射下，大伯的脸上越发显得苍白。余明亮心里涌起了一阵哀凉。
余瑞光看到了他，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我没病，你们却要把我当成病人。”
“你就是没有病，也得先养一段时间。打点滴总是对身体有好处的。”余明亮也挤出一丝笑容，回答说。
他把大伯的手轻轻地拿起来，放在自己手里，不停地跟大伯说着话。余瑞华也进来了，坐在一边，只是注视着他们，一个字也没有说。
上班时间到了以后，知道余瑞华、余明亮就在医院里陪着余瑞光，医院迅速忙碌开来，为余瑞光提供了一个特别病房，紧接着，就由护士把余瑞光推进了检查室，做了各种各样的检查。
半天过后，主治医生把余瑞华、余明亮请到了办公室，把所有的检查单据放在他们的面前，详细地向他们介绍了余瑞光的病情以后，告诉他们，余瑞光早就应该来医院检查身体的，不过现在也不晚，住上一两个月的院，院方就可以保证让病人恢复健康，希望余军长和余老大不要太担心。
余瑞光已是奔七的人了，一住院就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余瑞华、余明亮心里自然很担心，却又有什么用呢？余瑞华向医生道谢了，就与侄儿一道朝大哥的病房里走去。
一边走，余明亮一边问：“需不需要告诉他们一声？”
余瑞华当然清楚侄儿指的他们是谁。他向余明亮点了点头，只见余明亮摆了一回头，从各个角落迅速跑来几个人，领受了余明亮指派了任务，就消失不见了。
刚刚做完检查，余瑞光并没有躺在病**，而是坐在一把椅子上，不知在想些什么，一看到余瑞华和余明亮，就说道：“点滴打过了，检查也完了，我得回去了。”
余瑞华说道：“不，大哥，你暂时不能回去。医生正在重新给你用药。一会儿，护士就会重新给你打点滴的。你得在医院住上几天。”
“不就是一个咳嗽吗？大惊小怪干什么？”余瑞光很有些不高兴了。
“大伯，你不能不服老。你年纪大了，就是一个咳嗽，便让你那么难受。你还想得什么病呀？你不是希望看到孙子出世，好好带一带孙子的吗？你总是咳嗽，怎么带孙子呀？”余明亮说道。
余瑞光不做声了。他的确一直希望看到孙子出世，盼望亲自带一带孙子，可是，儿子余立、儿媳王晓燕一听他念叨这个，就谁也不接他的茬。人家王卓文跟余立是同一天成亲的，王卓文太太再有两三个月就要生产，王晓燕的肚子却一点动静也没有。他着急了，就盼望着儿子回到余府，好好地问一问儿子，却儿子竟然再也没有回过余府。
这时候，护士端着一个白色大托盘，里面装了好几个药瓶，还有输液管，止血带之类的东西，轻盈地走了进来，先把托盘放在那个铺了洁白桌布的小柜子上，转过身来，轻言细语地请余瑞光到**去躺着，见余瑞光扭动着身体，便敏捷地伸出手来，扶着余瑞光。余明亮也迅速行动，从另一边扶着了大伯，手碰着了护士的手指，不由得朝护士看一眼，只看到了一双漂亮的眼睛，其他部位全部被一个白色的口罩给蒙住了。他心里一动，恨不得一把将那个口罩抓下来，仔细端详她的面容。却在大伯身边，怕挨大伯训斥，他不敢造次。
在王俊喜的教唆下，余明亮与很多不同的女人有过床笫之欢，却从未有一个女人像这名护士一样令他感到怦然心动。护士的动作很柔和模样很温顺，浑身散发的气息令人着迷，好像一道魔魇把余明亮的魂魄勾引过去。
余明亮一直盯着她，看她让大伯舒**服地躺在了病**，看她将一瓶一瓶配好的药水悬挂在一个凸起的杆子上，看她打开了输液管，将一端**了一个药瓶，然后从另一端取了针头护罩，调试着药液，然后将针头扎进了大伯的手背，敏捷地处理好扎针的地方，直起了身子。
她一下子看到余明亮正注视自己，脸色绯红，眼睛泛出了红光，仓皇地收拾着用过的物品，装回了托盘，朝外面走去。
“小子，你的魂被人家勾走了吧？”余瑞华一直饶有兴趣地作壁上观，笑道。
余瑞光又是一阵咳嗽，说道：“不要打歪主意。人家是护士，正经姑娘，跟你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我没打歪主意。”余明亮分辩道：“我是真的喜欢上她了。”
余瑞光一阵猛烈的咳嗽，咳得惊天动地，令余瑞华、余明亮煞是慌乱起来。
那名护士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在余瑞光的胸口上轻轻地拍打了几下，一看他的手上竟然肿起了一个水泡，赶紧把他的手拿起来，竟然看到针头斜了。她连忙拔除针头，在余瑞光的手背上轻柔地按了一会儿，一阵风一样地出去了。
余明亮本能地跟着她就要出去，却眼睛下意识地看到了余瑞华意味深长的笑容，骚了一回首，站在那儿，不再动了。
护士就在这时候再一次进来了。余明亮几乎封住了通往余瑞光病床的道**。护士脸红红的，也不作声，身子一侧，几乎贴着余明亮的身子闪身走到了余瑞光的病床边沿，麻利地换上了针头，给余瑞光消炎过后，再一次打上了点滴，还是一句话不说，再一次从余明亮跟前闪身走去。这一次没有把握住，竟然碰着了余明亮的脚，脚下一个趔趄，身子就往地上倒去，手里的托盘一阵哗啦啦地响，然后发出一个沉闷的声音，是那个废弃不用的针头掉到地上了。
余明亮迅速反应过来，一把抱住了她，自己同时后退一步，脸色一样的绯红，心脏噗噗噗地乱跳。感觉手扎进了一堆软绵绵的棉花，他心里更是激动，眼睛一看，手竟然在无意中按住了她的胸部，不由得赶紧松开手。护士已经站稳了，脸蛋更红了。余明亮感觉到她的心脏跟自己一样，也是噗噗噗地乱跳不已。她神色有些仓皇，捡拾起掉落地上的废弃物，踉踉跄跄地冲出了病房。
“看起来，我们的余明亮是真的喜欢上那个姑娘了。”余瑞华感叹地说道。
“可是，也得人家喜欢你才成呀。”余瑞光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说道。
“你怎么知道人家不喜欢我们明亮呢？瞧我们明亮，一表人才，又有权势，谁见了谁喜欢。”余瑞华说道：“你没有看清人家姑娘的样子，分明是很喜欢我们明亮嘛。”
余瑞光很想说，你一辈子都没有成亲，怎么知道人家姑娘的心思呀，却话一出口，还是变了一个味道：“如果你二哥二嫂都在这里，就好了。”
提到了余瑞祥、赵春丽，屋子里的气氛马上就低沉下来。余瑞华显然不愿意让这样的气氛持续下去，他要把话题拨回到怎么让余明亮跟那护士交往，怎么跟那护士家人提亲的轨道上来。
门外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惊慌的询问声。是大姐和大姐夫来了。余瑞华心里说道，站起身来，看着门沿。余瑞光在病**微微地翘起身子。余明亮赶紧走向门边，准备开门，却门已经被人打开了。那位护士身子一侧，站在一边。林英华和余梅芳相互搀扶着进入了病房。
“大弟，你这是怎么啦？”余梅芳询问道。
余瑞光挤出了笑容，说道：“我没事，是三弟和明亮非得把我送到这里来受罪的。”
余梅芳和林英华朝余瑞华、余明亮扫了一眼，又一同把目光盯在了余瑞光的身上。余梅芳已经站在余瑞光的床边，林英华看不清余瑞光的样子，从余瑞华的面前绕过去，到了另一边，和夫人一样，低着头，弯着腰，看着余瑞光，一面听夫人和余瑞光之间的对话。
见到大姑姑和大姑父一头苍白的头发，余明亮心头一颤，默默地将椅子分别放到他们身后，搀扶着他们坐下来。
余梅芳、林英华一直询问余瑞光的病情。余瑞光却一直说自己没病，硬是朝余瑞华和余明亮头上扯。余梅芳理解大弟的心意，转过头，也想说一说余瑞华。
林英华却先开了口，对余瑞光说道：“我知道你是想借这个机会让我和余瑞华说一说话，可是，我对他说什么呢？他已经过了五十岁，也是老年人了。难道他做什么事情，都需要听别人的指挥吗？不错，你说余瑞华比王俊林要强一些，是听了王俊林的话，却他长着脑袋是干什么的？岳父一生教书育人，他倒好，只要发生了屠杀学生的事件，他必定就会参与。我还跟他有什么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