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瑞光一阵激动,再也说不出话来,身子一弓,又要咳嗽了。余明亮赶紧像那位护士一样,准备去拍打大伯。护士却轻盈地飘过来,在余瑞光的胸口拍打了一回,劝他不要激动,也让林英华、余梅芳不要再跟他说话。
屋子里顿时沉寂下来了。余瑞华十分难堪。余明亮的眼睛却一直看着那位护士。余梅芳似乎看出了端倪,连忙询问护士余瑞光的病情。
这时候,外面又是一阵杂沓的脚步声,随即,就有一大群走了过来。前头是余雅芳,紧跟着是王俊财、王俊财夫人、王晓燕母亲、王俊林、王卓文。他们的身后,跟了一些丫环佣人,手里提了一些食物、一些塑料花。他们一挤进病房,里面就显得有些狭窄了。
看到了林英华、余梅芳,他们先向林英华夫妇问了好,紧接着就询问余瑞光的病情。王俊林向林英华打招呼。林英华好像没有听见,依旧看着余瑞光吃力地挤出笑脸,回答问候他的人。
“余世伯,我来晚了。真对不起。”赵英嗣带了一个助手进来了,挤入了病床前,把一篮子食物放在了桌子上,说道。
余府纱厂的实际管理者组织人员抢修好了停摆的机器,准备去余府报告,听说余瑞光住院了,也赶了过来。余瑞光一看到他,就准备询问纱厂是不是又出了事故,却还没有问出声,一阵激烈的咳嗽把他的话头全部挡回去了。护士再一次帮助她停止了咳嗽。
余明亮说道:“大伯,纱厂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好不好?你不是已经把纱厂交给我了吗?纱厂就是我的了,纱厂的所有事情,我都会安排好。你想说我没有管理过纱厂,不懂得怎么管理,是吧?不要紧,你不是有助手吗,他们有事向我报告,我全力解决就是了。”
“是呀,余世兄,我和雅芳早就不管面粉厂了,把它交给了兰晓丽小姐。人家兰晓丽小姐把面粉厂管理得好好的。余明亮是见过世面的人,手里掌管的人马比纱厂多得多。他管理纱厂,肯定比你强。”王俊财说道:“你就不要再操心了。心静下来了,你就是健康人一个。”
余瑞光说道:“我以后听王世兄的,不操心了。”
紧张气氛松弛下来以后,大家又说了一会儿闲话。王俊林几次向林英华丢过话头,希望跟连襟对上话,却林英华置之不理。林英华不想继续跟王俊林、余瑞华一块待下去,向余瑞光打了一声招呼,准备跟夫人一道离开。
这时候,王晓燕进来了。她顾不得跟长辈们说话,就先询问余瑞光的病情。众人朝她身后看去,没有看到余立,便一块把目光盯着王晓燕。
林英华心头更是蹿起了一团火。他早就说过,国民党军一旦跟**党人开战,国民党人就会丢失江山,天下就会落到**党人手里。现在,战争打了将近两年,国民党军一败再败,已经显出了战略颓势,距离全面失败已经不远了。王俊林、余瑞华看不清局势,还要把自己绑架在国民党那架破战车上,继续跟**党人打下去。林英华可以不去说他们,也不打算说他们。却余瑞光病了,作为儿子,余立难道没有听到消息,不能来见一见父亲吗?不能照顾父亲吗?非得每一天都要驾驶飞机,带上炸弹,朝**党人的头上投掷炸弹?飞机、大炮、坦克真的管用,**党的人马就不会发展到在数量上快要跟国民党军不相上下了。
他冷冷地问道:“余立呢?”
王晓燕似乎这才意识到其他人的存在,翘起头,看着过去的老师,回答道:“他去了豫西。”
“向**党人头上投炸弹去了,是吧?”林英华的声音更加冷酷。
王晓燕不好回答,张了张嘴巴,不做声。
林英华盯着她,说道:“你呢,你不是每天都要在武汉三镇搜查**党吗?今天怎么能够抽出时间跑到医院里来了?是真心探问你父亲的病情,还是故作姿态?”
王晓燕更加难以回答。
林英华朝众人望了一眼,说道:“你们应该还记得我两年前说过的话,现在不是应验了吗?昏睡的人应该**了,麻木的人应该好好想一想你们自己、你们家族的命运了。濒临死亡的人,是不可能救活的;濒临死亡的政府,是不可能咸鱼翻身的。如果你们觉得自己还是人,你们就要为天下苍生想一想,不要因为你们要保守自己的利益,而导致天下苍生继续蒙受无穷无尽的灾难!”
说完,他毫不停留,带着夫人,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刹那间一片死寂。王晓燕脸色泛红,情绪极为波动。余明亮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她。王俊林脸上一会儿发青,一会儿发白,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却临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余瑞华低下了头,默默想着心思。余雅芳微微有些发抖,她暗地里抓住丈夫的手,似乎只有这样,丈夫才会听从自己的。余瑞光反而冷静得很,不时地朝王俊林、余瑞华、王晓燕看去,什么也不说。王俊财、王俊财夫人、王晓燕母亲、赵英嗣等人却一直看着门沿,试图不去看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