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其他办法可想吗?听说王府面粉厂、余府纱厂、赵府榨油坊都有一些工人非常激进,接近他们,摸清他们的底细,从调查他们着手去寻找**党人的下落?还是不能。王晓燕精明得很,王俊林这边一有风吹草动,立马会引起王晓燕的警觉。现在,防范王晓燕比防范**党人还要令王俊林感到吃力。他不由得后悔当年不该暗害堂哥王俊喜,致使王晓燕一直针对自己。却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王俊林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与**党接上关系的办法,只有再一次安慰自己:算了吧,**党人真的要夺取天下,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战争打了两年多,**党只不过是露出了快要超过国民党的端倪,并不是说**党一定就能打败国民党。国民党军还有的是时间和机会。也许,国民党军最后还会取得胜利。
心思平静下来以后,王俊林决定按兵不动,静静地注视着时局的变化,不再主动采取任何行动,等待白崇禧真的当上了华中剿匪总司令,就可以向白崇禧表一表忠心,重新得到了武汉警备司令的职位,就可以把自己的想法付诸实施了。
这么一来,王俊林不再烦闷,不再坐卧不安,很少去军营,不是呆在王府,就是跟夫人、堂哥等人一道过江去看望仍在住院的余瑞光。
每一天,王俊林都会接到一些前线的战报,无非都是国民党军怎么英勇作战,消灭了多少**党的人马,把**党的人马赶到了哪里等等等等之类的消息,简直是捷报频传。把战报上的数字全部加起来,**党的人马早就被国民党军消灭了好几遍,却**党就是好像一团一团的野火,怎么也扑不灭。
“假话说得越多,说明这个军队距离失败越近了。”王俊林心里说道。再一次心旌摇动,坐立不安,即使余瑞华不愿意投靠**党,他还是准备再度去跟余瑞华商量一下。
这时候,余瑞光出院了,王俊林决计利用陪同夫人以及堂哥等人去探望余瑞光的机会,单独跟余瑞华商量。
他们抵达武昌的时候,余瑞光已经在余瑞华、余明亮、余立、王晓燕等人的迎接下,离开了医院,回到了余府。那位照料余瑞光的护士,名叫柳依依,正式跟余明亮确立了关系,陪着余明亮,也来到了余府。赵英嗣年轻,很早就来到了余府,正在陪余瑞光说话。王俊林、余雅芳、王俊财等人刚一迈进余府,余立、王晓燕、余明亮、柳依依就连忙起身前去迎接。
余瑞光站起身,想迎接他们,柳依依、王晓燕一边一位,挽住了他的手,把他扶住。
等王俊林、王俊财先后向余瑞光表示了慰问之后,余雅芳高兴地说道:“大哥,你应该早一点去医院的嘛。你看,不仅你的病好了,余明亮也找到了一个好媳妇。”
柳依依脸色彤红,脑袋一低,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好啦,不要这样,女人都要嫁人的。”王晓燕笑道。
柳依依更加窘迫。余雅芳更加怜惜她,伸出手来,就要抚摸她的手,却下人又来报告,说是大姑奶奶以及大姑父来了。屋子里的人不约而同地都朝门外迎去。柳依依面色和缓了许多,依旧和王晓燕一道,搀扶着余瑞光,就要往门外走去。
已经是六月份了,天气异常闷热。天空中堆满了云彩,也不停地扯着闪电,打着雷,却很久也没有一滴雨水落下来。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哗啦啦一声,倾盆大雨就落下来了。下人们顿时慌乱不已,连忙朝各个房子奔去,准备取来雨伞。余明亮、余立、赵英嗣、王卓文不由分说,赶紧冲了过去,一边一个,分别架起林英华和余梅芳,就奔到了屋檐下。其他人全都折回身子,在屋檐下看着林英华和余梅芳。
“这个鬼天气,就跟当今的国民政府一样,你指望它下雨,它偏不下;你不作指望了,它兜头就给你来这么一下。”林英华仰望天空,忿恨地说道。
一个下人拿来了手巾。王卓文、余立分别接过一条毛巾,准备替林英华揩去头上的雨水。林英华仿佛这才发现了他们,一伸手,就把手巾夺了过来,一边自己擦着被雨水打湿的头发,一边向余瑞光走去,说道:“不错,你住了几个月院,比以前年轻多了。”
余瑞光说道:“姐夫,你在恭维我。”
林英华说道:“我恭维你?我说的是实话!年轻了好哇,年轻一点就可以看到更多的事情了。你说,王世兄,是不是这样?”
王俊财连忙说道:“林先生说话总是一针见血,意义深远。”
林英华哈哈一笑,在余瑞光的邀请,一边朝客厅里走去,一边说道:“无非是书读多了一些,想的问题多了一些。你们已经不再认为我前年说的那些话是无稽之谈吧?”
客厅里的椅子不够了,下人又从其他屋子里搬来了一些椅子。众人围着林英华坐下了。
王俊财说道:“当年就没有人怀疑林先生说的话呀。”
林英华下意识地向王俊林、余瑞华、王卓文、余立、王晓燕等人一一瞟了一眼,说道:“不,就是现在,也还有人持怀疑态度。我不对**党人做任何评价,却只说一个真理,自古以来,凡是违背民众意愿的事情,就一定会得不到民众的支持,最后就会因为民众的力量将其埋葬。如果说国民政府用军事手段去攻打**党人,就已经注定了国民政府会最终失败;那么,马上就要实施的金圆券,就是国民政府用经济手段把自己推向了绝**,加速了国民政府的灭亡。”
“我也听说过国民政府马上就要实施金圆券了。虽说我是商人,却对金圆券实施以后,到底对我们是福是祸,还是摸不清楚。听林先生的意思,这难道是国民政府搞的阴谋诡计?”王俊财紧蹙着眉头,说道。
余瑞光、赵英嗣也非常关注此事,一齐把目光瞪着林英华,似乎一样在等待着答案。
林英华说道:“我只不过是国学教授,从来就没有研究金融,却只要看一看这两年国民政府财经状况每况愈下、战场上节节失利的情景,就可以看得出来,国民政府一定会绞尽脑汁地从民众手里榨取资产,以便维持战争机器的运转。金圆券就是最好的手段。金圆券是什么?说穿了只不过是一张印有可以充当现金数额的纸,本身一文不值。却国民政府下令所有的国民都要使用金圆券,收回全部真金白银。一旦这个办法实施了,民众手里没有了真金白银,国民政府出于打仗的需要,哗啦啦一下,现在一元金圆券能够买到的东西,也许一个月以后,得花费一百元金圆券、一千元金圆券,甚至一万元金圆券才能够买到手了。到了那个时候,民众手里的钱就是废纸一张。在这样的情况下,民众没有任何希望了,你们说,国民政府还不加速灭亡吗?”
一屋子人都惊呆了,每个人都转动着不同的心思,好一会儿,谁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不,林老师,我一向都非常尊敬你,因为是你教给了我知识,是你教我怎么**。可是,我真的不相信这些话是你说出来的。你简直是危言耸听。”王晓燕大声说道。
林英华冷冷地注视着她,说道:“那么,你可以把我当成**党人抓起来。”
王晓燕脸色绯红,赶紧说道:“哪怕你真的是**党,我也不会抓你。何况你根本就不是**党。国民政府现在遇上了一些困难,正是大家共同努力,团结一致,把**党人全部绞杀的时候。”
“只有你这样的人才会继续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你睁开眼睛,看一看现在已经是什么时候了!”林英华说出的每一个字不太重,却像炸雷一样在王晓燕耳管里回**。
她倍感惊讶地说道:“林老师,你不是常常教导我们,要有理想,要有追求吗?我选择了理想,有了追求,为了理想和追求,一直不停地奋斗,难道错了吗?”
林英华略微一怔,说道:“我教导你们有理想,却从来就没有教导你们与民众为敌。你,还有你,余立,你,王卓文,你,赵英嗣,你们曾经都是我的学生,我教导过你们只要自己选择了理想,就别顾老百姓的死活吗?没有!我从来就不会教导我的学生做民族的罪人做民众的对头。却你们干了一些什么呀?如果你们还不知道醒悟,你们就会被民众的反抗大潮给冲得尸骨**!”
几个被骂的年轻人再也说不出话来。余明亮很想说一些什么,却眼睛一转,看到满屋子人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也闭上了嘴巴。王俊林似乎在这一刻与连襟有了共同语言,很想当面询问林英华是否能够跟**党取得联系,却一看王晓燕那张严峻的脸,就不能不忍住了。
余瑞华看似无动于衷,其实心里非常混乱。他觉得大姐夫的每一句话都不是仅仅针对余立、王卓文、王晓燕、赵英嗣这些年轻人的,同样是针对自己。自己不是同样违背了民众的意志吗?自己今后应该如何走下去呢?白崇禧很快就会来到武汉,上任华中剿匪总司令了。班师回汉以前,白崇禧曾经对余瑞华有过一番谈话。他知道,白崇禧是欣赏自己的,一旦白崇禧召唤自己,自己真的需要率领部属再一次去跟**党的人马血战吗?
林英华朝大家扫视了一遍,最后把目光盯在王晓燕的身上,说道:“你以为现在的国民党人还有理想还有追求吗?没有!如果说北伐以前的国民党人还是进步的有理想的,那么,蒋介石在南京另外建立国民政府并且实现了宁汉合流以后,国民党人就没有了理想和追求,就都是一些自私自利的小人。他们只会为了自己升官发财,罔顾国家和民族的利益,经常争权夺利,你争我斗。扳着指头算一算,国民党人还有不贪污的,不欺负民众、不毒害民众的吗?没有!国民党已经从头烂到脚跟了,应该灭亡了。当年我曾经得到过孙中山先生的垂青,也曾经是国民党的高级参议,我纵使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局,但是,这样的结局一定会到来!王俊林、余瑞华,你们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改换门庭,翻来覆去地投靠别人吗?为什么不现在去投靠**党人?你们还在等待什么?如果你们还有良心,不愿意看到民众生活在水深**之中,就应该投靠**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