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兹卡

第七十一章 梁天雷死守佛宝峡 田九云兵困木把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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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将军黄凤姑做梦也没有想到,秦良玉会半夜举火攻寨,让她几十万只阴毒凶猛的马蜂、黄蜂全部葬身火焰之中,几乎无一生还,山寨甬道上积淀了半尺厚的蜂尸,踩在上面枯枯作响、深深湮踝、奄奄闻煳。惊疑之际,大军已经攻破了第五道关卡,涌进山寨大殿,开始残酷厮杀和焚烧。

凤姑已无回天之力,只得大叫一声,姐妹们拼了,为文王而死,为支罗寨而战,为毕兹卡而壮烈献身。

四个姑子纵然师太高徒,四把剑纵然天下闻名,手下残存女兵哪里是秦良玉、冉云怒、杨顺僚数万之众的下饭菜呢?经过两三个时辰的拼杀和焚烧,在斩杀秦翼天之后,莺姑、鸰姑、鸩姑在乱刀乱枪中受伤,女兵几乎全部阵亡。秦良玉抖动大红披风,弯刀一样寒光闪闪地说,投降吧,几只残肢破体的小麻雀。

凤姑四人被司兵团团围住,根本没有突围的缝隙。凤姑鄙夷地回答,绿孔雀,把寡妇剑使出来,姐妹们拼一场。

秦良玉手中的寡妇剑,据说是秦朝公子扶苏自刎之剑,秦灭时被逃亡秦氏所藏,一直家传到秦良玉祖父。秦良玉结婚时,非要寡妇剑作陪奁,慈爱祖父叹息连连,不得不让孙女带走……秦良玉最恨人家叫寡妇剑,冷笑着说,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都是几张铁皮皮,乖乖掷剑纳降,老娘饶你们不死。孩儿们一起上,勇敢者褒奖,战死者受禄,畏缩者斩杀。

凤姑四人和秦良玉、冉云怒、杨顺僚血腥大战,且战且退,一直退到寨后的演武场,三面为万丈悬崖逃逸不能,一面为烈烈燃烧的寨楼和滚滚而来的司兵。凤姑挽着满身伤痕和精疲力竭的莺姑、鸰姑、鸩姑说,妹妹们,宁愿跳崖摔死,绝不投降受辱。

秦良玉在混战中也受伤,但她忍着剧痛领着司兵仍然踏步上前,手持鲜血横流的寡妇剑大声呼喊:

活捉黄凤姑,回家做大媳妇!

活捉黄莺姑,回家做二媳妇!

活捉黄鸰姑,回家做三媳妇!

活捉黄鸩姑,回家做幺媳妇!

数万司兵成扇形渐渐合拢,在斩杀田仁厚诸人后,莺姑、鸰姑、鸩姑三人身受重伤,完全失去了还手能力,只有凤姑伤势较轻,尚可残喘一阵。她放下三个妹妹,拔剑而起,嘶鸣嚎叫、反身杀入,和秦良玉再一场血战。

这是一场世纪超级决战。一只金凤扑翅,视死如归,大彰支罗女杰本色; 一只孔雀开屏,定然取胜,长歌石柱雌性霸主。一个长剑划长空,披风裹红日, 闪电流光,割云撕霞,原是绝色师太招招嫡传;一个玉指摘玉星,宽袖罩寰宇, 无声无影,天旋地转,本为始皇剑法点点教化。一个娇羞沉鱼剑翻天覆地,用尽身怀绝技,欲与土家共存亡,川江水边铸英名传颂千古;一个霸王寡妇剑惊世骇俗,使完看家手段,真想山寨成齑粉,武陵群山树丰碑芳香万代……数万司兵虽然持枪呐喊,却没人近得了身、帮得了忙,仍凭二人在朝霞粉照之下决死拼杀,在众目睽睽惊叹之下流尽鲜血。二人正在精疲力竭之时,冉云怒跛着一条腿从司兵中钻出来,一羊叉飞出去,叉在腾飞天空的凤姑身上。凤姑一阵惊异迟疑,被秦良玉一剑刺中胸腔,跌落之时挥剑砍伤了秦良玉的左臂。压阵的秦翼明见伤了姑姑,挥着窝撬愤怒呼喊,杀死黄凤姑!

杨顺僚、冉云怒也跟着大声呼喊,剁成肉酱!剁成肉酱!

土司兵前盾牌、中长枪、后弓箭,成扇形步步合围过来。凤姑拉起地上呻吟残喘的几个妹妹,拖着汩汩血迹,一步步向悬崖边爬去,然后抱团高喊“大哥,我们来了!文王,姑姑们走了”,毅然滚下万丈悬崖壮烈而死。

数万司兵站在悬崖边,脸青面黑、惊恐万状,汗流满身、嗟叹不已。冉云怒发布军令,信号升起,传递消息。

随即,五发彩色信号弹“咀咀”腾空而起,传递给万县总督府朱燮元,传递给各路围攻拼杀的司兵、明军。田九云看见信号弹的时候,已经占领了公母寨,正沿着木把河向佛宝山强行推进。

田九云率领彭宣宗、彭翼南、向仕金、覃罐等土司大军,经罗佛店、箭竹溪、杉木塘进伐顺利,几乎无阻,各路小土司纷纷纳降,杀猪宰羊、筵席款待。大军抵达十字路,田九云下令大军就地休息,埋锅造饭,等待哨探回来后再作计较。刚刚下马卸鞍、点火刷锅,前面一队人马锣鼓喧天、旌旗耀眼而来,吓得田九云操起搓衣板大喝一声,铜壁铁墙、森严壁垒,列阵迎敌。

前面的皂角大旗渐渐走进,旗子上篆书的“覃”字也越来越清晰,旗子前面引路的竟然是自己的几名哨探。旁边的覃罐满怀希望心地说,多半是忠路土司覃大旺。

彭翼南发狠说,大军所指,势如破竹,早早来降,免得生灵涂炭、寸草不留。

覃罐慌忙阻止说,切莫鲁莽行事,造成大错,让覃大旺走拢了再理论不迟。

田九云笑着说,“不战而屈人之兵,乃上之上策也。”兄弟们,放炮奏乐,迎候覃土司大驾光临。

覃大旺率司兵抬着无数活猪、活羊、活鸡、活鸭前来劳军纳降,愿意智取公母寨,打开进攻佛宝山的通道。

田九云当即拍胸表示,只要奋力向前,攻下了佛宝山,踏平了支罗寨,一定上表朝廷,擢升忠路为宣慰司,脱离支罗寨管辖。

覃大旺大喜过望,涕零衷心地说,我们鼻息支罗寨,也是没有办法呀。天兵到此、救司苦海,愿意听从田土司调遣,为大明朝收复失地、斩杀贼寇立下功勋。

按照田九云计策,覃大旺率司兵抬着猪羊鸡鸭,浩浩****去公母寨劳军。田九云、彭宣宗一干人也装扮成忠路司兵模样,敲锣打鼓、旌旗招摇、谈笑生风,大摇大摆奔公母寨而去。

公母寨守将为钱庄,但是父亲钱冠连不明而死亡、与青竹蛇芹妹早婚已有孩子,虽然悲喜同至、以喜掩悲,但是情绪低落、懒理寨务。他仰坐在寨前一把藤条椅上歇息,忽然寨下联络炮声响起,三颗信号弹在黄昏的天空腾飞,身边兵士手遮额头望着红云飘曳的天空说,谁家的司兵借道?

钱庄用望远筒望过去,只见一面皂角大旗走在前面,忠路土司覃大旺紧随其后,他后面长长的队伍抬着猪羊鸡鸭。他吩咐身边的信号兵,号炮询问,借道去哪里。

覃大旺很快炮语回答借道事项。钱庄冷漠地说,原来覃大旺来劳军,没有忘记自己职责呀。

身边旗长询问,将军,让他们进寨吗?

钱庄迟疑一阵说,同意他们上寨劳军,不准携带武器,只准挑夫进寨。同时通告寨上所有兵士,人不离弩、弩不离箭、箭不离弦、弦必拉满,随时发射,射必毙敌。

公母寨坐西朝东,万步石梯通过重重关卡逶迤上寨,再通过南天门、中天门、上天门,才进入寨主大殿,礼拜寨公寨母,交付所送物资。钱庄和覃大旺寒暄刚刚进入寨主大殿,乔装打扮的田九云一声咳嗽,挑抬司兵一拥而上,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钱庄按倒在地,锋利的短刀“嘶”的一声割断了喉咙,可惜一匹威猛彪悍的雄狮,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寨公寨母面前。田九云立即收拢司兵,占据武库,挑选武器,扼守上天门,号炮联络寨下司兵炮火攻寨,喝令支罗兵士缴械投降。钱庄守寨兵士多为弓箭手,大多布置在三门之外,以下射上、以外射里,根本没有什么效果。在里外夹攻、上下合力之下,守寨兵士大多被白白炸死、弓箭射死、石块砸死以及刀枪砍杀,极少部分只好乖乖缴械投降。向仕金跪在寨公寨母朔像前哭泣祈祷,两位神仙快快显灵,助我大军占据山寨,除暴安良、扫除匪贼,清平天下、再塑金像。

田九云虽然好诗喜词、儒雅翩翩,却冷峻威严下令,先向佛宝山发出危急求救信号弹,让梁天雷提早知晓公母寨战况。半个时辰后,由向魁子率司兵诈称钱庄败兵为先锋,仓皇向佛宝峡逃逸,力争智取佛宝山;其他大军紧随其后, 随时准备蜂拥占领佛宝山。

从老屋基开始,木把河就蜿蜒在悬崖陡峭、林木掩映、瀑飞潭影、鸟鸣兔走的百里峡谷之中了,一直到月亮崖上佛宝山。佛宝山是一座与七曜山依依相连、纵横七八十里的山峦群体,远看犹如一张满实满载、财宝丰沛的倒扣金盆, 也像一只横吊在七曜山间的翠绿玉兔,上面有无数波光粼粼的万顷瑶池、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流水潺潺的深邃沟壑、一望无际的阔大草地、难得一见的珍稀植物、烟火缥缈的白云禅寺。要想经过佛宝山,只有两条道路可行,一条是南边穿越佛宝峡通连木把河的千年商道,一条是北边关卡重重连接七曜山的狭窄兵道,其他皆为悬崖峭壁,猿猴不过、鸟雀难飞,历来是各家土司争夺的战略要地。所以,黄贡选派了有勇有谋、众人信服的梁天雷率兵把守,同时还有鲁进协助,看住心怀不轨的南边土司,援手随时有危的公母寨,坚守佛宝峡谷, 镇住支罗寨南大门,保住毕兹卡最后一点驻足生存的希望。梁天雷虽然夫妻分离、爱子战死,但是仍然心怀忠诚,恪尽职守,谨慎防范。忽然,公母寨的烟警传来,让他大吃一惊,难道覃大旺真的反叛了?

鲁进担心说,很有可能,归附土司大多反叛,覃大旺也会趋炎附势、落井下石。

暗哨慌张来报,一支残兵向佛宝峡逃逸而来,打着钱庄旗号。

梁天雷毫不犹豫地说,放箭问询、甄别敌我,小心为大、安全第一,不可上当受骗。

白蚂蚁向魁子率领乔装之兵,刚刚进入佛宝峡,茂密的丛林中“嗖”地飞出一只响箭,正好坠落在他们的脚前。他一边叫司兵停止前进,一边叫消息兵回箭知晓。

消息兵刚刚射出一箭,向魁子大惊失色地说,不该回箭呀! 司兵不解地问,怎么了,先锋将军?

向魁子捡起地上的响箭说,这支响箭上的铭文是“文”字,说明什么?说明支罗寨的箭都带“文”字,号称文王箭。而我们射出的响箭,铭文是什么?

司兵齐声说,“向”字,桑植向家土司名号。

向魁子点头说,这就对了。人家一看我们的响箭,就知道是桑植向家土司, 而非公母寨逃逸钱庄。

司兵惊慌地说,那就赶快逃逸吧,先锋将军,不然就要葬身在这大峡谷了。向魁子挥着掏火钩表情严厉地说,峡谷茂密的丛林中,不知有多少弓箭瞄准我们,逃得快死得快,稳得住也许可以保全一条性命。我们立即向峡谷行走, 一边行走一边呼喊,我们是公母寨残兵,请镇南将军救援。

果然,密林中的支罗兵士不知如何是好,既不敢出林,也不敢放箭。梁天雷得到奏报笑着说,来得正好,让我飞狐狸好好招待一盘。兄弟们,耐心等待、偃箭收工,不许擅自放箭,违令者斩。

佛宝峡两岸有几十处瀑布,而最壮观惊魂的有五处,即蝴蝶瀑布、银梭瀑布、珍珠瀑布、姊妹瀑布、玉女瀑布,最高三百丈,最宽二十丈,飘洒似云、声响如雷、砸潭犹震,单身汉子莫敢深入。向魁子的前锋逶迤来到银梭瀑布下, 正要喝水歇息,密林中忽然腾起一颗信号弹,霎时飞出层层箭雨,盖住了他率领的司兵,混乱之中即或逃脱三二十人,也被躲藏在蝴蝶瀑布下的支罗兵士全部截杀,无一人漏网。大获全胜之后,梁天雷和鲁进犒劳兵士、检查武备,修身养息、准备再战。田九云率领一群土司聚集在老屋基的木把河边,焦头烂额、猴急万分,不知向魁子音讯。向仕金眼跳心惊地说,我儿进谷半天,没有一点消息,应该派司兵探听呀。

田九云傲慢地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而今峡谷情状不明,前方战事不晓,大军如何行进?

向仕金挥着掏火钩哀戚说,想我向家一门父子四人出征,三万大军效命, 而今仅剩下残兵千余,求田土司发兵救救我家儿子吧,不然我向家就断了香火, 后延无嗣。

田九云身为南路指挥,手握大权,正好借机消耗各家土司实力,达到独霸武陵的目的。所以,他低声俏皮询问,依照你的意思,而今如何救得你家儿子? 向仕金泪痕满脸地说,佛宝山守军最多三五千人,只要我十数万大军沿峡谷奋力拼杀,定然踏平佛宝山,斩杀梁天雷,救出我家儿子。

覃大旺瘪着嘴巴说,你们这是“老鼠子进灶孔,白白送死。”百里峡谷, 万箭齐发,一个个都成了刺猬,还救得了你家儿子吗?

永顺土司彭翼南自言自语地说,要是有什么东西挡住梁天雷的弓箭就好了。躲避了险恶弓箭,我们可以大军进发。

田九云望着身披蓑衣的司兵笑着说,有了,前面挂蓑衣,后面披蓑衣。

蓑衣,是土家先祖发明的后背防袭工具,用棕片密密缝制而成,形如蝶翅, 宽如门板,厚达两寸,披挂后背,纵你强硬弓箭、锋利刀枪都无法穿破。当然, 无战事时也可用来御寒,睡觉时也可以当铺盖。大家听田九云这样一说,都不愿领命送死,找出各种理由说,我们没带多少蓑衣,只有藤盔藤甲,遇火即燃, 怎样攻击?佛宝山没有攻下,自己先灭亡,正中人家诡计。

朱燮元这次分四路大军合围支罗寨,南北均为土司兵、东西皆为汉家军, 土司军率先攻伐、汉家军随后夹击,目的很明白,就是要土司相互残杀、耗费实力、自生自灭,最后由大明朝一统河山。田九云也明白其中奥妙,也要借用手中权力,灭失各家土司。所以他威严地说,吐水蛟覃大旺听令,集中全军所有蓑衣,率忠路司兵披挂攻击,救出向家小儿。

覃大旺只得在心里连连叫苦,早知道如此下作,给人当炮灰,还不如占山为王、据河为霸,拼死一战、不降大明,而今仍在忠路土司城过太平日子。可是,现今全司大军摆开在木把河边,前面是梁天雷把守的佛宝峡,后面是各家土司兵营,两边是悬崖峭壁的寨公寨母和凉风垭口,唯一路径就是到大峡谷死里求生。覃大旺咬着牙根说,愿听指挥将令,身先士卒、成功成仁,攻下佛宝山、救出向家小儿。

覃大旺率后披蓑衣、前挂蓑衣的数千司兵,匍匐在流水汤汤的大峡谷中, 来到珍珠瀑布下,仍然不见一兵一箭,只见满谷漂流尸首。身边的权司忧心地说,土司老爷,不能走了,向魁子早就全军覆灭,还救什么?

覃大旺冷笑说,田九云救援向魁子是假,要我们冒箭迎矢攻占佛宝山才是真。

总旗长担心说,土司老爷,只怕前边有梁天雷的埋伏。

覃大旺静着耳朵听一听说,没有一点声音,梁天雷是不是看见我们蓑衣坚硬、大军凶猛,无法攻击逃逸了?

一名旗长望一望静悄悄的茂密山林说,应该是逃逸了,我们务必迅速进伐,占据佛宝山。

覃大旺挥着弯角尺下令忠路司兵,跑步前进、分散攻击,登上月亮崖、占据佛宝山。

忠路司兵持枪躬腰、呼啸前进,前锋刚刚抵达月亮崖下,凶猛的洪水从天而降、满河咆哮,将司兵全部席卷而去。所幸的是,覃大旺走在最后,刚好遇见悬崖边一棵参天枫香树,用手中的弯角尺死死勾住,方才躲过了凶猛洪水,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司兵像柴捆木棒一样,在咆哮的洪水中无奈挣扎。

峡谷的河水包括山崖上的瀑布,水源全在佛宝山顶的大小湖泊,只要开湖放水,峡谷定然洪水泛滥、无处逃生。不需要鲁进这样的高人出点子,就是三岁小儿也会倒腾。田九云看着迅速暴涨的木把河,望水兴叹地说,这一招又失败了,难道天不亡支罗?

大军驻扎在木把河岸,进亦不能、腿亦不可。伤痕累累的覃大旺带着少许残兵,怨气喋喋地回到忠路土司疗养了。佛宝山的活地图离开了,田九云一筹莫展,无计可施。朱燮元已经派来了第三批监军督战,仍然找不到破敌良策, 更不知道梁天雷和鲁进会想出什么防不胜防的怪招。

各家土司汇聚在木把河边商议,佛宝山上多湖泊,因而多水。要想攻上佛宝山,只能破水,其他别无选择。破水的最好办法是制造船只、木盆、木筏、竹筏,而佛宝峡窄小弯曲、乱石林立、落差四五百丈,什么样的东西可以渡过劫波劫浪?彭宣宗连连叹息说,难呀,比李太白的《蜀道之难》还要难。

田九云忽然想起孩提时在溇水学习游泳的事情,用猪尿包、牛皮鼓、羊皮袋、酒葫芦、枫香树、杉木桶,可以不沉水底。于是传令覃罐,准备凫水工具, 五日后攻伐佛宝山。

覃罐一直沉浸在唐崖水淹骆且行父子的喜悦之中,那汹涌澎湃,那倒海翻江,那乌天黑地,那凄声哭叫,那尸横江水……不仅时常出现在梦里,就是青天白日也时常定格在眼前,让他手舞足蹈、兴奋不已。覃罐朗声回答,愿听将令,踏平佛宝山、活捉梁天雷,为我家儿子报仇。

覃罐、彭宣宗土司兵是都亭里分兵后,调至川江一线归田九云节制的。他率领万余司兵,背披蓑衣、胸挂蓑衣、腰绑各种凫水工具,沿着峡谷两岸浩浩****进伐佛宝山,一路上几乎没有遇见抵抗,便来到了姊妹瀑布下。覃罐报仇心切,威严下令,梁天雷没有多少弓箭,丢掉身上笨重蓑衣,只留藤盔藤甲, 轻装通过姊妹瀑布,爬上月亮崖就是胜利。

麒麟儿分析得很对,支罗寨确实兵员不足、物资匮乏,弓箭打造不及。历经几战之后,梁天雷手中几乎没有可以投入大战的弓箭了,就是刀枪也十分有限,只得就地取材,制造滚石、竹箭、火球以及蓄水,试图阻止田九云进攻。当覃罐前军来到玉女瀑布下,按照鲁进的事先计谋,梁天雷一声炮响,上千火球从山崖上纷纷滚落,将佛宝峡烧成一条火龙,覃罐司兵被烧得片甲不留、鬼哭狼嚎、混乱不堪。覃罐带少数司兵逃到宽大的瀑流之下,方才拈得了一条卿卿性命。

消息传到木把河田九云的大帐,气得他这个经常和顾彩、孔尚任吟唱词曲的文人也连骂粗话,猪油板板梁天雷、鲁进,老子掏你几爷子祖先的阴沟沟。

这时,朱燮元派出的第五批监军到了,严令务必在冬至前拿下佛宝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