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不归第一部枫锁玄城

第四十七章 江湖再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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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芩温柔地劝慰着南宫俊的内心,也把孔君柔细心准备的饭菜亲手喂入他的嘴里,可是南宫俊并未领情,他的嘴里心里都已被酒水填满,这是南宫雄城送来的酒。酒能壮胆,也能舒怀,更能解忧。

南宫芩问道:“酒过穿肠,也能麻醉你的内心,但是我知道你一直都很清醒,你是否已想通何去何从?”

南宫俊道:“我此刻只想知道我是谁。”

南宫芩道:“不管你原本是谁,你都是我的哥哥,唯一的哥哥!”

南宫俊道:“如果我离开南宫世家,你会不会和我一起离开?”

南宫芩道:“我会!”

南宫俊道:“为什么?”

南宫芩道:“在我的心里,只有你是真正疼我,会保护我的人!”

南宫俊道:“可是……”

南宫芩青葱一般的手掩住了南宫俊的嘴唇,她道:“答应我,不管以后如何,都要好好地珍惜自己的天赋!你是叔叔姑姑的希望,也是南宫家的希望,更是我心中最棒的!我会暂时离开这里,希望你能够好起来!”

南宫芩不舍地离开,可是她必须离开!

南宫俊独自在水镜幽居里,时间仿佛已冻结,他心中却思绪万千。

南宫芩的离开反而让他明白一个道理,当最亲的人离开自己是多么的痛苦!他虽然不是南宫雄城与孔君柔亲生的,可是彼此间已有了感情,他的突然离开一定会让这一对老人心痛不已。

想通了这个道理,南宫俊便离开了水镜幽居。

可是南宫俊还没走进家门就听到了一个他永远也不愿意听到的事实,这是他的大伯父南宫昆吾与南宫雄城之间的一段对话:“他不是南宫家的血脉,所以他的死活你都不必挂怀!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让他回到你的身边,他现在已成功领悟了南宫家的秘传剑术,你一定要劝慰他进入南宫家的禁地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他能够活着回来固然是好,就算是死了也不可惜,他毕竟是野种!”

“可是不管怎么说,他终究是我抚养长大……”

“莫忘记你把他苦心养大就是让他去禁地拿东西的!”

南宫俊的心顿时如刀绞,南宫俊忍住了眼泪,他大步跨进了家门,现身于南宫昆吾与南宫雄城的身前。

南宫俊道:“禁地在何处?需要拿什么东西?”

南宫俊的突然出现令南宫昆吾与南宫雄城都难堪不已,可是这不正是他们所需要的吗?

南宫昆吾笑道:“我就喜欢年轻人说话直爽,只要你能够完成任务,我可以答应你任何的要求!”

南宫俊道:“任何要求?”

南宫昆吾确定:“任何要求!”

南宫雄城不敢抬头,他的羞愧只会令南宫俊更加难过!内心的痛苦已化作十足的力量!让南宫俊不再畏惧任何的变故!

南宫世家世代护守的禁地位于水镜幽居的尽头,那里有一片林园。

究竟这座林园里有什么秘密?又为何要让南宫俊这样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练好武功才能够进去?

南宫昆吾道:“这里是南宫家的祖先南宫适的墓冢,里面有一处境地只有你才能够进入,而里面的东西也只有你才能够拿到!”

林园里有两座巨大的人形石雕,两座石雕风格迥异,一座是左手握着大砍刀,右手持着兵书的身披重甲的将军雕像!另一座雕像则是手握经纶,头戴纶巾的书生之像。这两座雕像却都是南宫适的雕像!

南宫昆吾与南宫雄城领着南宫俊走入两座雕像中间的甬道,用巨匙打开了金刚锁,推开了封存许久的石门。石门内是一条漆黑的道路,南宫昆吾走在最前,南宫俊随后,南宫雄城最后。

随着三人的走进,道路越来越窄,南宫昆吾与南宫雄城只得弯下腰来走路,到最后只能蹲下来慢慢前行,可是再行十丈左右,道路已完全限制了他们的身体!

南宫俊弯着腰,道:“要我进去拿什么?”

南宫昆吾让出了道路来,擦着汗水道:“这里是‘君子之道’,君子之道本来该‘坦****’的,可是要走入君子的道路首先必须得降低自己的身份,还要将自己变作‘小人’才可以走通这条道路!当你走通这条道路之后,里面有一处机关,要想破解机关,需得用南宫家的秘传剑术才能够破解!一旦破解成功,你便可见到南宫家先祖的墓冢,相传墓冢之中保留着南宫家的命脉!此命脉事关南宫家的兴衰存亡事关重大,你务必将此命脉拿出!”

南宫雄城也道:“不错!南宫家的命运此刻就握在你的手里!”

南宫俊道:“你们为何知道前面有机关?”

南宫昆吾叹道:“那只因为我的父亲曾在我小的时候带我进去过,我那时虽然能走通君子之道,却不能破解里面的剑术机关!长大后练成了剑术,却因身材所限又不能进来了!”

南宫俊冷笑着道:“所以你们才会如此大费周章让我这个外人年纪小小便学你们的剑术?”

南宫雄城叹了口气,心中似有很多的歉疚。

南宫俊道:“我倒是真想看看令你们如此魂牵的东西究竟是何物!”

南宫俊握紧长剑弯着腰走了进去,到后来,他只能蹲着走,再到后来,他只能爬进去。

南宫雄城望着南宫俊的身影,他的眼眶顿时湿润。

南宫俊爬了有一炷香的时间了,终于爬到了道路的尽头。

尽头处有一个很小的石门,南宫俊使用全身的力量奋力一推,石门才缓缓打开。

南宫俊爬入石门,石门内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石室,南宫俊已可以挺直了身子。南宫俊点燃了石室内的灯烛,只见石室内是一座残破的园林,花已枯萎,蝴蝶的尸身还停留在灰黑色的残花之中,寒潭之水充满污浊,难以形容的恶臭气顿时浸满南宫俊的鼻腔。

南宫俊看着这满室的疮痍不禁感同身受,再美的花也会凋败,再绚烂的蝴蝶也会死去,人莫过如此!

南宫俊拔出了长剑,他闭上了眼睛,剑意随心而走,其剑开始舞动!

死去的蝴蝶已被南宫俊的剑带动飞舞于空中,又全部带入了寒潭之水中,经过寒潭水的洗礼,原本灰黑色的蝴蝶已铅华尽散,在水中呈现出了碧蓝色的光芒,而寒潭的水也不再污浊,顿时清透无比。

南宫俊的剑意游走,全不觉石室内的东北方一道光芒射了进来,这道光芒映照在寒潭里,当南宫俊挥舞长剑之时,长剑的光泽也应和在寒潭里,一道炫目美丽的虹彩闪现于此!

虹彩出现的时候,园林内的花朵也瞬间充满了光泽,残败的花朵被无数的色彩充满,园林生气怏然,真是一个难以名表的绝美之地!

莫非这才是“溺蝶花飞舞,水镜剑飞虹”的真正意义?

溺水的蝴蝶仍然可以让百花飞舞,水剑合一的光泽是最绝美的境界?

就在这时,园林的中央露出了一条阶梯,阶梯光泽如新,仿佛没有人走过。

南宫俊走了进去,阶梯的尽头是一个墓冢。

墓冢没有墓碑,只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两枚玉佩。

南宫俊拿起玉佩,一块玉佩上刻着“邦有道,不废”,另一块玉佩上刻着“邦无道,免于刑戮”。

两枚玉佩的花纹都是一样的,都是兰花。

南宫俊寻遍了整个墓冢,可是除了这两枚玉佩之外便再无其他物事。

南宫俊不禁笑道:“真是讽刺!没想到他们耗尽心力得来的命脉就是这两块破石头!”

南宫俊将玉佩揣进了怀里,他向南宫适的墓冢道:“这就是你的不争气的祖孙干的好事!我要你早就跳出来狠狠地教训一下他们了!”

南宫俊按原路返回。当南宫昆吾与南宫雄城见到南宫俊完好地出来的时候,他们真是欢呼雀跃!

南宫昆吾喜道:“可曾见到南宫家的命脉,可否将其带出来?”

南宫俊拿出玉佩,冷笑道:“除了这两块破石头什么都没有!看来你们是白费心机了!”

南宫昆吾拿着玉佩,顿时涨红了脸,怒道:“除了这两枚石头就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南宫俊道:“没有了!”

南宫雄城瞠目结舌。

南宫俊这时道:“不管你们所说的命脉是何许物事,现在我已完成了任务,你说过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南宫昆吾掂量着玉佩,冷笑道:“什么要求,你倒说说看!”

南宫俊道:“希望可以让我娶南宫芩为妻!”

南宫昆吾笑了,道:“虽说童言无忌,可是你也未必太可笑,你一个小小的十岁小孩子也知道什么叫做娶妻?”

南宫俊道:“我没有说笑,你答应不答应?”

南宫昆吾道:“你与南宫芩都是南宫家的子孙,何来婚嫁的道理?”

南宫俊冷笑道:“你莫忘记我已不是你们南宫家的子孙!”

南宫昆吾摇着头,道:“你虽然不是南宫家的子孙,但是‘南宫俊’是!”

南宫俊笑道:“所以说我只要一天是‘南宫俊’,我也就还是南宫世家的子孙?”

南宫昆吾道:“不错!是这个道理!”

南宫俊这时走向南宫雄城的身边,道:“麻烦南宫前辈与我断绝父子关系!我从未求过您什么,这可能是我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要求!”

南宫雄城叹了口气,答应了他的要求。

南宫俊道:“南宫昆吾前辈,此刻是否可以答应我娶南宫芩为妻了?”

南宫昆吾呵呵笑着,忽然手中掌风一起,将南宫俊狠狠地推入了甬道之中,南宫昆吾立刻锁紧了石门,道:“等你真正找到了南宫家的命脉之后我一定答应你这个要求!”

南宫俊疯狂地敲打着石门,却无人回应,南宫俊开始呼救,可是又有谁听得见他弱小的声音?一天过去,无人回应,两天……三天。

他们是要把他饿死在里面吗?

他年纪太小,城府太浅,又如何是南宫昆吾的对手?

南宫俊收住了眼泪,他不会让自己哭泣,他要忍住这一切的屈辱苦痛,总有一天他要好好回报南宫昆吾的!

他不会坐以待毙,他开始寻觅其他的出口。

他走进君子之道,忽然发现了君子道中有一个分岔口,分岔口并不明显,若非南宫俊有意寻觅还真难发现。沿着这条分岔口走出,是一条极为险峻的道路,道路里有数不清的荆棘,还有不少鼠虫的粪便,更有一种使人心情烦闷忧愁的气味,南宫俊咬紧牙关屏住呼吸爬了出去,尽头是一个通光口,南宫俊探出脑袋的一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扑鼻而来,这里是南宫世家偏西的黑暗地域,这个地域里生满了蛆虫苍蝇,水沟里是浑黄不堪的污浊之物,这里似乎是粪池!

南宫俊没有返回走的打算,他毅然决然地向前走去,就算再臭再脏也要走出去!

他爬着粪池,嘴里尽是污浊之物,他忍住了,他握紧了长剑,他知道他一定会爬出去的!

这一刻,他想到了南宫世家的六位少爷欺负他时的骄纵模样,想到了南宫雄城为达目的极尽苛刻的面孔,想到了南宫昆吾的丑恶嘴脸……还有南宫芩,南宫芩此刻在何处?

他鼓起所有的力量爬出了这里!

当他浑身污浊现身于世的一刻,也是他完全离开南宫世家的一刻。复仇的心燃烧了他的躯壳!

从此,世界上再没有南宫俊这个人,因为南宫俊已死,他是饿死在墓冢里的,但是除了南宫昆吾与南宫雄城之外又有谁知道这件事情?

数年过去了,南宫世家似乎都已忘记有南宫俊这样一个人了。南宫六少依旧骄纵狂妄,少了南宫俊的保护,南宫芩被欺负的次数更多了。南宫芩伤心欲绝,他认定了南宫俊离开了南宫世家,可是为何连一声“后会有期”也没有说?

可是直到有一天,南宫世家发生了怪事。

先是南宫昆吾失踪了,他书房的两块先祖玉佩也不见了。

再是南宫雄城发疯了。

然后是南宫世家的六位少爷变成太监了,南宫渤、南宫珏、南宫璟这三位少爷的嘴巴还被人削掉了!

南宫世家从此一蹶不振,再也翻不了身。

南宫芩来到水镜幽居,他弹着琴,眼泪流下。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一枚玉佩与一封书信。

她打开信读了下去:

溺蝶花飞舞,水镜剑飞虹。

若问君归处,天涯明月孤。

请恕我的不辞而别,他日江湖再会,以此玉为鉴!

南宫上。

南宫芩知道南宫俊还未曾忘记她,她最终也离开了南宫世家。

孔君柔的头发已白,她望着南宫芩离去的身影,忽然道:“你如果他日能够见到俊儿,希望能够告诉他,他永远都是我的孩子!”

南宫昆吾与南宫雄城永远也不会明白“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的真正含义,这本是南宫适留给他们的最大宝藏。人即使如此,往往着眼于实在的利益,而忽略了本身内在的修习——所以南宫世家的消亡衰败是必然的趋势!

南宫俊的故事也告一段落。

笔者只是感叹,这世上又有多少个南宫俊呢?也许在江湖中,每天都会有一个南宫俊出现。

(此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