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是一柄锋利的刺刀,它戳穿了记忆的脸孔,劈碎了青春的脚丫,让人生留下千疮百孔,可是它又温柔如丝,就像是美人的唇,她不曾轻易留下印记,一旦留下便是永远。
在焚心宫殿里是感觉不到时间在流动的,这里有“春夏秋冬”,这里有“生老病死”,这里的光线很柔和,醉花蝶曼妙地飞舞,很舒缓的节奏,酒在聂星辰的喉咙里肆意翻滚着,火烫的酒却温暖不了他冰冷的内心。
如果信念是一种顽强的无畏的力量,是否能够帮助聂星辰渡过难关?
可是当信念**然无存的时候,还有什么可以挽救他呢?
他喝了很多酒,却还是很清醒,他强迫自己清醒,他绝不让自己睡下。
——睡醒之时,他便会成为“南宫无衣”。
他时刻提醒着自己。
聂星辰走出了房间,他试图让混沌的头脑放松一下。
焚心宫殿很大,房间很多,在“春夏秋冬”与“生老病死”之后会有一条极长极深的黑暗的道路,这条道路没有灯烛,没有指引之物,聂星辰却坚持走了下去,他索性闭上了眼睛,任凭感觉走着。
路途总有尽头,尽头有一道石门,石门上有一把铁锁。
聂星辰心道:“里面藏着什么秘密?”
聂星辰运用掌劲打开了铁锁,推开了石门,他走了进去。
石门内是一个花园,花园里种满了各色的花,花香伴着星辰,几许多情几许愁绪,也不知从哪里传来的风,将一只带着荧光色花纹的蝴蝶惊醒,它飞舞在花园之上,就是一只孤芳自赏的精灵。蝴蝶身上的光亮柔柔的,刚好可以指引聂星辰前行。
花园的尽头,有一座石屋,石屋的两旁种满了兰花,兰花的香味清雅隽永,美妙无方。
石屋之中会藏着什么呢?
聂星辰打开了石屋的门,石屋内摆放着一具巨大的棺材,棺材略微发黑,在灯火映照之下棺材木料呈现出淡淡的金丝状,而棺材本身散发出来的幽香是极悠长的,聂星辰心中顿时一震,道:“官府已明令禁止民间擅用金丝楠木,如此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材……”
金丝楠木极为贵重,能藏地下数千年不腐,且百虫不侵,是许多皇帝才配用的棺木。
棺材之中是何人呢?
聂星辰心无所忌,他绝不放过任何突破心迷的线索。
他运起浑身劲道推开棺木,忽然一股绝妙的香气撞入了他的鼻腔,而棺木之中躺着一位女人,一位美丽的女人,一位面相祥和的身披“凤凰羽衣”的女人。
这位女人就安静地躺在金丝楠木棺材里,她虽然没有呼吸,却好像没有停止生命的脉动,她的皮肤光泽如新,她的脸颊还带着自然的红晕,莫非她只是睡着了?
也就在这时,风悄悄吹入了聂星辰的脊背,聂星辰急忙转身。
龙傲的出现多少还是出乎聂星辰的意料之外,但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龙傲是这座焚心宫殿的主事人之一。
龙傲表情冷漠,他并没有理会聂星辰,而是走入棺材旁边,龙傲单膝跪地,看着棺材里的绝色美人。聂星辰看着龙傲的举动,忽然明白了棺材里的人的身份!
聂星辰道:“凤裳已死,为何还要帮青衣人做事?”
龙傲摇着头,道:“凤裳并没有死,她永远都活着,她的容颜永远不老!”
聂星辰道:“即使容颜不老,她也不会再开口说话!”
龙傲道:“就算不能开口说话,我却能看着她不受岁月的侵蚀,她将永远甜美地睡着!”
聂星辰似乎明白了什么,道:“青衣人挽救的不是她的生命,而是让她容颜不腐,你正是为了这个原因才铁下心来帮青衣人做事?”
龙傲没有开口。
聂星辰道:“你有没有想过,凤裳愿不愿意看着你做违心的事情?”
龙傲没有开口。
聂星辰道:“你们本是世间最美丽的戏子,以孔雀之舞冠绝全天下,你们留给世人的是精湛的舞技与真诚的情意,可是如今,你帮青衣人做事不知道焚烧过多少人的心胸,你已与那圣洁的孔雀背道而驰,你觉得凤裳希望你如此?”
龙傲猛地道:“你根本不明白!被我焚烧过心的人,都已堪破凡尘,都已大彻大悟,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聂星辰摇着头,道:“你已被青衣人利用,成为他棋局中的棋子,当你没有利用的价值,不止你会被青衣人一脚踢开,我敢保证凤裳也一定会香消玉殒!”
龙傲惊道:“你胡说!”
龙傲表情呆滞,眼眶里有泪水流下,他摇着头道:“主人送给凤裳最好的棺木,主人赐予凤裳最美丽永远不腐的容颜,主人给了我生存的信念,主人送了我这样一座宫殿……”
聂星辰冷笑道:“但是他不会给你未来?”
龙傲一愣,道:“未来?”
聂星辰道:“我难以述说心中的恐惧,对,是恐惧!这个局已铺展开来,大到无法估量!我现在连青衣人是谁都不知道,甚至连自己是谁也不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迷,这就是青衣人的力量,我敢说青衣人绝对是古往今来最厉害的人物!所以,你该为自己想想后路,想想自己究竟有什么值得青衣人利用的!”
龙傲开不了口了,他已陷入沉思。
聂星辰走出了石屋,又转身走向龙傲身边,他摸出“光明女神蝶”,递给龙傲道:“我不是青衣人,也不是南宫无衣,我叫聂星辰,一个天下人都变了我还是我的人,这只‘光明女神蝶’是我送给你与凤裳的礼物。我的出现如果改变了你的运数,请一定见谅,我会一点一滴慢慢探查线索,破解这个玄局!”
龙傲捧着光明女神蝶,眼泪不住流下,他道:“谢谢……”
聂星辰道:“不用感谢我,是你们让我明白了这只蝴蝶的意义!”
聂星辰走了出去,远远地还听到了龙傲的哭泣声。
“光明女神”是一种普照大地的力量,是挣脱生命束缚的弥久沉香,能够粉碎彷徨与绝望,虽是一只沉睡的蝴蝶,却已带给世人无尽的光芒。它能令龙傲重拾希望,龙傲透过“光明女神”看到的或许是凤裳的美丽容颜,或许是二人舞动天下的绝美瞬间……
也许当一种事物达到了极致,便会有如此神奇的力量!世间也有如“光明女神蝶”一般的人物吗?
“美到极致……”聂星辰心中浮现出一个人影,是一个女人,一个绝世美人,正是她指引聂星辰走入心灵的宫殿。
这个极致美丽的女人究竟是谁呢?她不止引导过聂星辰,也指引过盗金光。
龙傲暂时是不会告诉他真相的,那该去何处寻觅答案?
郭尧曾说过,只要聂星辰找到了光明女神蝶的玄机就可以去找他。
郭尧是否早已知晓这个玄机?
可是郭尧的府邸会不会也是一个局呢?
聂星辰摇着头,冷冷笑了起来,他忽然发现已草木皆兵。
“如此畏惧还是男人吗?”
他已开始对自己实施正面的心灵暗示,是的,抵御外界的变幻最关键的就是固守自己的内心!
聂星辰在门童的指引下,以非常正规的方式走入了郭尧的府宅。壮阔富丽的庭院,精致的楼台,雅致的水光竹影,独具匠心的剪裁设计,都能看出郭尧是个极为用心妆点生活的人。可是在这些景致里为何会有些许的惆怅之感?
——府宅豪华富贵,却掩饰不住郭尧内心的孤独。
——即使郭尧富甲天下,去换不到他心中绝世美人的浅浅低唱。
郭尧坐在红亭之中,正举着酒杯望着对面相距不远的另外一座红亭。
两座红亭被三只石雕仙鹤,四个石雕童子隔开。
——是郭尧刻意设计,还是本就如此?
为何要设计两座红亭?其中又有什么故事呢?
红亭支柱上悬着一副未打开的画轴。
红亭中有一个石桌,石桌上酒壶只有一支,酒杯却有两个。
聂星辰很自然地坐在石凳上。郭尧为聂星辰斟了一杯酒。
聂星辰一饮而下,顿觉酒味舒爽。
郭尧怅然道:“轻如烟,淡如月,渺渺余音,烟波竹影,独饮杯中雪,顾影梦中人,豁然处,烟火繁华,琉璃魅影,何日不风花,寻雪月下时,只求逍遥一叹,梦境琅寰,此生无憾!”
聂星辰拍着手淡淡道:“好词!”
这首词虽然韵律不错,却感觉没有对应的词牌,似乎是郭尧自创的格式。
聂星辰道:“郭爷直到此时还未能真正忘记?”
郭尧道:“要忘记一个人谈何容易?况且是美丽到极致的人!我很幸运,能够在有生之年看见过她的绝美容颜,我也很不幸,当遇到这样的人之后,我再也看不上任何的女人……”
聂星辰摸着眉心,道:“‘百花娘子’俞念诗真有如此的美丽?”
郭尧斟满酒一饮而下,没有直接回答道:“真正绝美的女人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才会出一个,‘西施、貂蝉、昭君、贵妃’这四人都是绝美的女人,她们的美可以引发战争,也可以让男人抛弃所有为她们而去,可是百花娘子俞念诗的美不止如此。”
聂星辰道:“哦?”
郭尧道:“她的美可以深入男人的灵魂,可以让任何自持骄傲不可一世的男人回到自己的幼年,成为她的孩子,令男人心甘情愿如此!她不止可以引发男人间的战争,甚至可以轻易驱使任何一个男人,但是她却不愿如此,她早已看透妙心烟!”
聂星辰点着头。
郭尧为他斟满酒,笑道:“你已破解了‘光明女神蝶’的玄机?”
聂星辰道:“‘光明女神蝶’的玄机其实就是‘极致’两个字,郭爷让我破解的并不是蝴蝶本身,而是想让我知道什么是‘极致的美丽’,郭爷是想告诉我‘光明女神蝶’与‘俞念诗’的关系,是想指引我透过光明女神找到‘俞念诗’对吗?”
郭尧笑着道:“聪明!”
此时郭尧起身走向了红亭的一旁,他打开了悬于红亭之中的一幅画,画卷缓缓垂下,画中云雾缭绕的林木中有一座小木屋,炊烟正在徐徐升起,小河流水处,有一位绝色女子正在河岸边洗着她的长发,一只蝴蝶正于她的头上盘旋不舍得离开。
当聂星辰再次看到画中美人的时候,他整个人瞬间冻结。
这个画中美人正是在焚心宫殿指引他走入心灵之宫的月光女人!
聂星辰惊呼道:“这是百花娘子俞念诗?”
郭尧叹道:“不错,这就是让我一生都难以忘怀的女人!”
聂星辰道:“郭爷为何要让我这样的外人来破解‘光明女神蝶’,又为何没有顾忌让我知道你的心迷?”
郭尧看着聂星辰,双目中充满了无限的追思之情,他道:“之前,我曾说过你与我一个故人长得很像,所以我才会对你毫无顾忌,也不想隐瞒事实!”
聂星辰道:“故人?却不知这位故人是?”
郭尧终于揭晓了答案:“没错,这位故人就是我心中的蝴蝶仙子‘俞念诗’!”
花瓣落入水中,只因风动,人情归入四肢,只因心动。
聂星辰聆听着落花的声音,感应着内心的剧烈震**。
郭尧道:“你或许会惊叹世事的造化,可是事实便是如此,你如何也逃脱不得。”
聂星辰道:“我真是……顾沧浪与俞念诗的儿子?”
郭尧道:“其实,即便我不给你指引,你最终也会知道,你没必要背负太多的压力,现如今身世已明朗,你应该感到开心才是!”
聂星辰的心中没有任何的欣喜,甚至出现了不安与惊惶!
聂星辰吐了口气,道:“你是否认识一个‘穿青衣,戴着白玉面具’的人?”
郭尧摇着头,道:“我从未遇见过此人。”
聂星辰点着头,郭尧的眼睛没有说谎。
郭尧道:“我不是江湖人,也不想理江湖事,只是有幸遇见了你母亲……残酷的邂逅,让我永生不得安寝……希望你好好地照顾自己,因为这是你母亲赐予你的身体!”
聂星辰道:“她现在在何处?”
郭尧摇着头,再次斟酒,他举杯望着对面的红亭,道:“郭某有幸与你母亲隔亭相望,我怕唐突佳人,所以连夜修葺了仙鹤与童子,希望能减少郭某的唐突之意,虽然你母亲只在此地三日,她的美丽却永远停留在了这里……郭某无时无刻不在寻觅你母亲的踪影,可是都是徒劳……希望你他日找到,能够告诉郭某一声,郭某只是想知道你母亲是否安好,再也不敢动其他的念想……”
聂星辰点着头,他本来想说他曾在焚心宫遇见过“俞念诗”,可是当看到郭尧时,他已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也许留存在心中的念想才是最美好的。
聂星辰在离开前,郭尧竟似有些依依不舍,他是舍不得聂星辰,还是舍不得聂星辰脸上那似曾相识的外貌特征?
这些心迷郭尧已隐藏许久,也只有在聂星辰面前才能够说出,或许他还想给聂星辰说些什么,可是都欲言又止。
不过这已不重要,他还是很感谢郭尧,毕竟这段鲜为人知的身世终于揭晓。不经意间,聂星辰想到了郭尧常说的那句话:“男人这辈子最不能抛弃的就是女人的青春。”郭尧是在帮“俞念诗”说这句话吗?他是在深深地怨责“顾沧浪”抛弃俞念诗的行为吗?
郭尧的词依然美丽在目:“轻如烟,淡如月,渺渺余音,烟波竹影,独饮杯中雪,顾影梦中人,豁然处,烟火繁华,琉璃魅影,何日不风花,寻雪月下时,只求逍遥一叹,梦境琅寰,此生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