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不归第一部枫锁玄城

第五十章 相忘于江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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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摇着头坐在了小溪边。

龙傲望着夕阳下的炊烟,道:“你终究还是低估了他!”

女人道:“我只是不想他太难过……”

青衣人闲庭信步而来,他的到来似乎已遮挡住了阳光,他的影子很长,很长!

女人与龙傲望着青衣人的身影,都不自觉地露出一种与生俱来的敬畏之意。

青衣人道:“我早说过,聂星辰不是如此简单的!”

女人点着头,道:“确实不简单……”

青衣人道:“我已给了你机会去对付聂星辰,可是功亏一篑,事已至此你是否还反对我的手段?”

女人摇着头,泪水流出。

青衣人道:“不是我非要使出‘绝境三招’,只不过是他太顽强!他刚才如果可以接受你的爱,将来就不会那么痛苦,可是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

女人的眼泪落在了小溪中,她是否已想到聂星辰即将面对的痛苦?

“绝境三招”——又是何等的绝境?

她无力劝慰聂星辰,也无力抵挡时局的变化,只祈求上天给予聂星辰的苦楚尽量少一些。

或许那只是一种心灵的慰藉……

泪水已在奔跑的时候流干,此刻只有一份火烫的心在翻滚,快要逃出聂星辰的束缚,从他的嘴里跳出来!

如果此刻的坚强只是一种无谓的抵抗,那是否还该继续?

此刻的聂星辰没有朋友,不能够诉说心中的苦楚!

盗金光、薛轻鱼、缪雪溪、乐小池、无双绣娘,甚至是霍紫瞳与孙绣玉,哪怕是妙心师太……还有莫小歌,他们在何处呢?

聂星辰从怀里摸出了孙绣玉送给他的平安符、南宫俊与南宫芩的玉佩、薛轻鱼的“魏必简”人偶,端倪片刻忽然心中说不出的郁结之气。

他忽然想到了莫小歌给他作的歌:

“风灭烛台,

却带不走浪子意。

寂寞苍穹,又有几人能知?

我欲策马江湖,拔剑高歌,却叹夕阳残落,愁肠苦对天涯。

醉罢狼心四野,须眉汉子落草莽,何处归家?

流花,流花,请带他回家。”

家在何处?

什么是流花?

母亲的爱已不能接受,是否还能够接受家的温暖?

“小歌啊小歌,你为何会如此地盼望我归家?要我回到这个陌生的家,还不如徜徉天地与狼为伴!”

这一路上,江湖人已密布四周,他们的口音各异,习性有别,他们是阳光下的云彩,绚烂而真实,充满了各种味道!

“有必要彻底毁灭了这个真实的可爱的江湖吗?这个江湖已存在了上千年甚至更久的时间,我们也都习惯了这个江湖,一旦毁灭,我们还存在吗?”

可要是时局就是如此,人偏要去逆转时局,可行吗?

不管可不可行!都要去逆转!哪怕只有一点机会!

聂星辰望着天空的一水湛蓝,终于鼓足了劲走了出去,他手中的草薙剑还是握的很稳。

是否可以说明,他已与这把剑融合在了一起?

离与名剑楼苏镇玉的决战还有不到两天的时间,他决定以他自己的方式去迎战!

聂星辰为了调整自己的内心,他决定去几个地方,第一个地方是城东“醉乡思”酒楼,他去买了一壶酒。第二地方是城外的“红枫亭”,他在红枫亭静坐了些许时间。第三个地方是迎香院,他在楚冰惜的小楼下观望了片刻。第四个地方是山塘长街“杨氏捏相馆”,他去问候了那位手工卓绝的老人家。

第五个地方是名剑楼。

名剑楼并没有变化,也许是因为决战在即,苏轻柳的丧事要延期进行。

聂星辰远远地望着名剑楼,仿佛看到了名剑楼里苏镇玉忍受着无比的痛楚却还在演练“归去来”剑法的身影。

云归梦的是否还在隐忍着为苏镇玉做着晚膳?

端木情的眼泪是否已流干?

“为何没有将苏轻柳的血泪在《阎王簿》上解封呢?”聂星辰一直没有想通。

聂星辰最后去的地方是城南三元坊沧浪亭,他去拜会了沧浪僧。

他告诉了来意:“晚辈以一人之力抵挡万难,如今已快失去控制,如果真有被时局击败的一天,我该怎么做?”

沧浪僧的双眼早已云游天外,他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人力有限,难以抵御世间的变幻,但是只要心不为所动,又何惧天地变幻?力有穷尽,而心无限,希望你能够明白这个道理!现如今的世态炎凉也是因为人心跟着时局变了!”

聂星辰点着头,笑道:“多谢大师指点迷津!”

沧浪僧从怀里摸出一柄木刀赠予了聂星辰道:“此为‘舒怀刀’,以刀为形,是用檀香木削成,刀刃处是麻丝编就。檀香木有提神静心的效用,你可用此刀扫去你心中烦闷!”

聂星辰双手接过,道:“多谢大师馈赠!”

沧浪僧道:“你不是一般的江湖人,希望当你有作为之后可以把江湖人带上正途!”

聂星辰点着头。

沧浪僧身材的瘦弱已被他强壮的内心掩盖!

是的!时局再怎么变化,只要内心不为所动,就能够抵挡!

人其实还是很脆弱的,一旦给予了力量,就以为可以改变现状。

聂星辰一直在顽抗,终究没有放弃。

聂星辰从沧浪亭出来的时候已是未时。

他还没有进食,他肚子里全是酒水,他去了“祥云客栈”,去了这个让他学会“解心技艺”的场所,不过客房已满,他已没有机会再去天字一号房聆听青衣人说话了。

他逼自己进食。他很想念薛轻鱼为他煮的“松茸鸡汤”,很想念盗金光贪吃的嘴脸,单就这两个原因都足以让他必须强大起来!

客栈里的江湖人越来越杂,四川唐门、贵州“百仙门”、姑苏落渔坞、扬州三把刀……此次决战把以往见不到的门派都尽数拉了出来,十九日的天平山一定会更加热闹,不过其中的变数也是巨大的。

“赌局”已是一边倒,所有的人都买“南宫无衣”赢,本来在昨日的时候,盘口还是三博一,但是今日已是二博一,究其缘由,原是一条消息——“苏镇玉的弟弟苏轻柳自尽,苏镇玉悲痛不已”。是何人放出的消息?极有可能是当日在名剑楼的弟子传出的,但也有可能是当日在名剑楼的红衣剑客传出的。

至于“苏镇玉与苏轻柳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在江湖中传开,这倒是出乎聂星辰的意外。

“如果要打压苏镇玉,为何又封锁了这一条消息?”

聂星辰自然想不通。

还有一条消息比较重要,就是“红枫令牌”。现在红枫令牌的价值在十五万银子一枚。红枫令牌都已发至各大门派手上,前些天红枫令牌的抢夺战主要集中在“关西一刀门”与藏边“神獒剑庄”、福建“武夷剑派”与江西“白鹿剑庄”、“天刀门”与“鬼谷一心堂”、“威德山庄”与“妙手空空堂”、“鳌鲸帮”与“铁砂盟”这些小门小派上,而大门派的红枫令牌也偶有被人抢走的情况,像昨天夜里黄山铁剑门的红枫令牌就被一群不知身份的神秘黑衣人抢走。

聂星辰心道:“看来是与南宫芩一样的黑衣人!”

一想到南宫芩,聂星辰的内心还是不免有些难过。

他转念又想:“黄山铁剑门的红枫令牌被抢走,那‘藏龙道长’李钧亭岂不是就进不去决战场地观战了?”

聂星辰吃饱喝足走出祥云客栈时,与在外给江湖客牵马的小二擦肩而过,对于这个小二,虽然不知道他的名字,却还是有些许的亲切感。

小二的脸刻上了浓重的谦卑感,笑容已僵硬,却还是勉强自己笑。

人生岂非也是这个道理?逆来顺受地活在当下,刻意改变自己的做人准则,逢人以笑脸相迎,只求安身立命,可当年华老去再回望这段艰难的岁月时,你会有怎样的笑容?是怜悯自己吗,有没有带着悔恨的意味?

聂星辰刻意停顿了脚步给了小二一个敬佩的笑容,小二不明所以牵着马往客栈内院走去,他有些彷徨失措。

聂星辰走在阳光下,手中除了草薙剑之外,还有沧浪僧赠予他的“舒怀刀”,他用舒怀刀轻轻扫着眉心,檀香木的味道很微妙,也很隽永。心灵得到舒展,景致也可以随之变幻。但见一路上绿柳垂绦,碧瓦烟昏,偶有醉人的鸟语与女人们轻灵的欢笑声传来,不得不说是很奇妙!

阳光渐渐西斜,一波一波的江湖客却往城东方向聚集。眼看前方黑压压的一片,聂星辰不由地涌入这波江湖水之中。

随着人群来到城东,密集而连贯的兵器撞击之声立刻传入了耳中。

聂星辰从人群中挤进,只见此地是一个巨大的比武台,比武台上剑气纵横,两柄快剑,两个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白衣中年汉子是云南白马山庄的庄主楚天齐,绿衣中年汉子是长白山“玉狐狸”欧阳生,二人都灌注了十分的力量在剑锋之上,都要致对方为死地!

有何怨责能让他们如此恶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