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里漆黑不见五指,聂星辰悄声道:“不必点灯,紧紧跟在我身后,我能闻到味道!”
聂星辰索性闭上了眼睛,完全已靠着嗅觉前行,阶梯往下九折盘旋,甚为深远,每一往下走一步,不可预知的可怕便愈发浓烈!
大概行至两百余级的时候,聂星辰停下了脚步,似乎已到了头。
尽头是一道石门。聂星辰双手推门竟毫无反应,他摸索着入门之法,就在石门的左边墙壁上有一个灯盏,灯盏是可以转动的,聂星辰轻松地旋转开来,只听见“隆隆”声起,石门缓缓打开来,光芒也瞬间洒进了三人的眼睛里,照的三人睁不开眼睛。
等眼睛适应了光源,聂星辰、薛轻鱼与盗金光睁开了眼睛。
这里是一个三丈见宽的石室,室内布置得如同宫殿一般,华美的波斯地毯延伸出去,尽头是一张巨大的床,床前悬挂着一粒明珠,纱帐如雪一般垂落下来,隐约可见纱帐里躺着一个人!
聂星辰、薛轻鱼与盗金光三人的脚步都停顿了许久。
这时一个女子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们一定很想问死的人究竟是不是楚冰惜对吗?”这个声音很熟悉,冷冷的,有些冰霜之气。
聂星辰这时上前一步,道:“死的人自然不会是‘楚冰惜’,我也实在没有想到,有人竟然会让自己最要好的朋友替自己一死!”
这个女子冷冷笑了起来道:“不管是迎香院的妈妈、龟公、姑娘们,还是府衙的捕头、捕快,甚至是验尸的仵作都认定了是‘楚冰惜’的尸体,所以楚冰惜是死了!确确实实地死了!”
聂星辰咬牙道:“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是逃避薛笛,还是让薛笛不再找你,或者是以此来逃脱迎香院对你的束缚好与薛笛在一起?”
女子冷笑着,却并没有回答聂星辰的问题,而是问道:“你们是薛笛的朋友?”
聂星辰道:“正是!”
女子道:“你们昨夜三个人同时出现在迎香院里,假借喝花酒之由,其实都是来暗探我虚实的对吗?”
聂星辰倒是一怔,没想到她全部知道。
女子道:“第一个与我假扮客人的便是右边这位胖子大哥,你以为区区一点银子就能够让我臣服?哈哈,你也太不把我们女人当回事儿了!”
盗金光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喝道:“你不爱,自然有女的爱!”
女子笑着道:“第二个假扮客人的是左边这位漂亮的女子对吧,我就在想一个男子再长的俊俏,却也没有如此完美,我差一点点就被你的俊俏迷住了,可惜你急于知道我与你朋友薛笛的事情,便很不巧地收下了我的逐客令了!”
薛轻鱼嗔道:“你口口声声说对我大哥痴心一片,却还是会被我迷住,看来你也是个随便的女人罢了!”
女子并不生气,反而笑道:“哟,原来他是你哥哥,怪不得你会如此讨厌我,这世上又有哪个做妹妹的不嫉妒大哥的女人的呢?”
薛轻鱼刚要反驳,聂星辰拦住了她,道:“你昨夜似乎也知道我也在迎香院里?”
女人道:“不错,你呢是自以为很聪明,其实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我整个小楼里都是花香味,忽然之间出现了其他的味道,我自然一闻就能闻出,我慢慢地闻,最后发现味道来自屏风的后面,可惜我每次都想要揭发你,都碰巧有人上来了!所以我就将计就计,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聂星辰点头道:“那后来你下楼去‘云心’的柴屋里,你也知道了我在跟着你?”
女人笑道:“我是故意让你跟着我的。”
聂星辰道:“你与云心的对话也是故意让我听见的?”
女人道:“当然!”
聂星辰道:“掉在小楼楼梯口的香囊也是故意的?”
女人笑着没有回答了,这不需要回答。
聂星辰道:“我有一点不是很明白,你与云心是在什么时候互换了身份的?我记得你与她聊完天之后便回到了小楼,老鸨还在门外看你睡着了才离开的,你根本没有机会与云心互换身份才对!”
女人道:“我可以告诉你,我昨夜从小楼下来之后,便一直留在了这间柴房里便再没有出去了!”
聂星辰猛地一惊,一瞬间想通了很多的东西,摇着头叹道:“原来如此,你表面上与云心聊天,其实已与云心互换了衣服,后来聊完天之后奔跑回到小楼的是云心而不是你楚冰惜!所以云心才有机会带你一死,因为你与云心身材差不多,脸型也差不多,所以才会瞒过在小楼门外查房的老鸨子!而也只有与你相似的云心才能够带你一死!你心真狠,你就没有想过你的知心朋友云心甘不甘心为你死?”
楚冰惜道:“不错!云心是带我一死了,可是她死的没有遗憾了!因为,她在死之前有人送给她了一株兰花,她从小到大从来就没有人送过她花的,还是她最爱的兰花,所以她也满足了!”
聂星辰一怔,心中忽然满是悔恨!
楚冰惜道:“本来她的头上应该戴上我的百合花才算是天衣无缝,可是她坚持要佩戴兰花,我想她也是为了死后能够寻觅到送给她兰花的人,希望能够感谢他吧!所以我最终还是答应了她!”
聂星辰忽然吞了口唾沫,心中快渗出血来。
楚冰惜笑道:“这世上如果有一位肯为你去死的朋友,那么你也就不会再悔恨自己的人生是多么地不幸福了!”
聂星辰咬牙道:“现在你该说你的理由了吧?为何要做这么多事情?”
楚冰惜道:“很简单,因为我爱薛笛!不希望任何人把他破坏!”
聂星辰道:“什么意思?你知道我们要去解开薛笛的心?”
楚冰惜冷冷道:“他的心是属于我的!我一个人的!我不会让任何人去解开他那曾经支离破碎的心!”
聂星辰深吸了口气,似乎明白了什么,道:“我懂了,是不是之前有人曾经告诉过你‘有位索心的人会索取你心上人的心’,然后你就很怕,怕我解开了薛笛的心之后薛笛就不会再来这里了对吗?”
楚冰惜道:“不错!是有人好心告诉我这件事情,我如何也想不到妄图要解开薛大哥心的人竟然还有他的妹妹!”
聂星辰拦住薛轻鱼欲将动弹的手,道:“你这么做,就是想让‘楚冰惜’死去的消息让薛笛知道,然后薛笛就不会再到迎香院了,也就不会被我们解心了对吗?”
楚冰惜笑道:“不错!就算是毁掉了我自己,我也不会让薛大哥的心被你们解开!”
聂星辰摇着头,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已‘毁掉了你自己’,你以后如何让薛笛寻找你,难道你愿意永远活在黑暗里,或者改头换面与薛笛厮守一生?薛笛的内心本来就已经很痛苦,你是否想过他能不能承受你的爱?”
楚冰惜没有回应。
聂星辰将最锋利的一句话托出:“最重要的一点,你费尽心思的去守护你的心上人,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薛笛有没有爱上你?如果这只是你的一厢情愿,会不会太沉重?还牺牲了你最好的朋友!”
楚冰惜没有回应。
聂星辰将音色尽量放轻,道:“你如果真的爱薛笛,就该让他的内心里的黑暗与痛苦尽数地解开,暂时的封印只会让内心更加地怯懦,当黑暗与痛苦冲开封印的瞬间,有可能是致命的!到那时,你也许将永远看不见你心上人的笑容,也甚至感受不到他的温度,就像你最知心的朋友云心一样,你永远也见不到她了,永远!”
楚冰惜没有回应。
聂星辰语音上扬,道:“我自问已掌握了薛笛内心的黑暗与痛苦,虽说不能完全让薛笛恢复到最初的心智上,但是可以让他正视自己的前路,我会带给他足够的力量与信心,黑暗过后便是光明,痛苦过后便是欢乐,你如果真的爱他,真的希望他开心起来,你就该让我去尝试一下,而不是在这里用你知心朋友的鲜血来阻碍我的解心之路!”
楚冰惜笑了,笑声里还有哭声,笑声哽咽在哭声里,整张纱帐也在微微颤抖着,就好像一朵巨大的雪花在风中颤抖着它瞬间的生命!
聂星辰让自己的笑声充满自信,道:“不瞒你说,云心头上的白兰花是我摘来送给她的,当时我也只是举手之劳,没想到却给她这么大的幸福!所以,请给我机会,也给你一个机会,也给薛笛一个机会!我想云心现在也希望如此!”
楚冰惜哭声止,她颤抖着道:“万一解开了他的心反而……”
“不会的!”聂星辰抢道,“相信我!”他此刻必须要给她信心!
楚冰惜渐渐停止了颤抖,道:“知不知道我为何要躲在纱帐里?”
聂星辰摇着头。
楚冰惜道:“我怕你们看到了我的眼泪,自从云心跳下去之后,我就一直流泪,不是我想她去死的,是云心非得要替我去……我好难过……我已失去最知心的朋友,我不愿意再失去他,所以请你一定要成功!”
聂星辰咬牙道:“是的!一定会成功的!”
薛轻鱼与盗金光看着聂星辰,薛轻鱼的泪水差一点就落了下来,盗金光也不想去看聂星辰的表情。
风从室门外吹了进来,聂星辰的背脊的汗已被风吹干,很冷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