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钢天寒记

第七卷 三清之道第一章 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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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新晴,群山葱翠。谷间山涧水满,飘漾而下,远观雾气缭绕,近看水流淙淙,宛如仙境。

流水石梯旁边拾级而上,天然的石梯湿滑无比,必须小心翼翼,十几个神太威武的汉子手拉着手,一起向上攀登。此处为东海仙山——崂山,正是三清教中央圣地。

三清教为道教支派,百年前盘踞崂山,近年来日益发展壮大,子弟众多,因远近人家多数崇尚道教,是以多数子弟弱冠之年都要到三清教修行参道,所以江湖上许多帮派和三清教有瓜葛,现今武林,能和盘踞泰山的齐天教相抗衡的只有三清教与少林寺。

这十几名身怀武功的汉子在领头人带领下一直往上走,刚入崂山境内,地势稍缓,行不多久,他们见到山间平地上坐落着几处茅草房,茅草房上升着洁白的炊烟,四十岁左右的领头男子对众人下令道:“咱们先过去歇歇!”

众人答道:“是,二当家的。”

他们朝着炊烟升处走去,走近看,茅草房门口有个人,劲装结束,身材魁梧,领头的二当家的久经江湖,一看便知是练家子,小声对身后众人说道:“有道上的人。”

众人领会,暗地里开始防备。

茅草房门口的魁梧汉子见到有一群人拥上来,退回房里,片刻走出一个手上拿刀的络腮胡男子。两方似乎都感觉到了武力的威胁,各自虎视眈眈。

待得走近,那络腮胡男子朗声问道:“各位兄弟来此,可是去三清教?”

领头的二当家的冷哼一声,没好脸色地说道:“到了这不去三清教,难道是寻找烟花柳巷不成。”他身后的手下有人忍不住偷笑起来。

那络腮胡男子脸色一沉,刀一提,怒道:“大言不惭,太没把三清教放在眼里!”

二当家的明显心情不佳,又仗着自己人多,而对方只有两人,倨傲地说道:“我怎么没把三清教放眼里了,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是你自己多此一举!”

那络腮胡男子和身后像弟子一样的年轻男子都愤愤不平,待要拔刀相向,最后又忍了一口气,道:“我等这次来是有要事,不似你这番闲情逸致,等我解决手上要事,再遇到你,非一较高下,敢不敢报上名来?”

二当家的领人走到络腮胡男子对面,昂首道:“有什么不敢的,楚州沈家寨二当家的沈三!”

络腮胡男子嘲笑道:“我当有什么大来头,原来是个土匪头子!”

沈家寨虽然霸地结寨,可自诩心怀侠义,劫富济贫,从不愿被成为土匪,听到对方一说,当然生气,各个摩拳擦掌,但二当家的沈三似乎并不愿在崂山上多生是非,道:“今天我也有要事,不跟你一般见识!”

络腮胡男子径直走向山路,扬长而去。

那两人走后,沈家寨众人坐地休息,又向主人家讨水喝,主人家也信奉道教,屋中挂着太上老君的画像还贴着各种符咒。

其中一名手下对二当家的沈三说:“二当家的,干嘛轻饶了他们,该教训他们一下才是。”

二当家的说道:“若出了崂山,哪怕在青州城内,也肯定要教训他们一顿,但现在在三清教地盘,咱们上山有求于三清教,大当家的曾是三清教的俗家弟子,总得给三清教的面子。”

手下点头应是。

休息过后继续赶路,到得下午,终于见到一座道观,名为“华慈观”,华慈观大门敞开,沈三领着众人小心进入,一名门童上来接见,沈三对门童施礼道:“小道兄,我乃楚州沈家寨二当家沈三,有事求见莫虚散人余道长。”

门童还了一礼,道:“沈施主稍等片刻,我进去报知。”

门童去了不久,走过来一个肤色黝黑的男子,他便是名扬天下的莫虚散人余致仁余道长坐下出家弟子甘文瑞,也是当日在金陵和白天宇有正面冲突的道士,当日,就是他错手误杀中毒失控的魔蟹帮分舵舵主杨德庆,他的师弟方荣正是被胡万生以毒加害最终变成活死人,当年一案至今悬而未决,成了解不开的谜。

甘文瑞走上来,脸色难看,直爽地说道:“你们要见我师父?”

沈三抱拳道:“我乃楚州沈家寨沈二,敢问小道兄大名?”

甘文瑞道:“沈家寨?那沈大?”

沈三抢道:“沈大是我兄长,他前几年曾在华慈观清修,难得小道兄还记得。”

甘文瑞不温不火地说道:“在下甘文瑞,难道你们也是为萧家庄的事来的?”

沈三听到甘文瑞报上姓名,他曾听大哥沈大说起过甘文瑞的名号,所以正要说明,又听甘文瑞说为了萧家庄的事来了,沈三惊奇地问:“消息传的这么快,三清教已经知道了?”

甘文瑞脸色沉重,点点头,道:“师父正在大殿里,跟我来吧。”

沈三撇下众多弟子,独自跟着甘文瑞离开,华慈观不大,但香火鼎盛。三清教下共有三宫九观七十二庵,三宫分别为:玉清宫、上清宫、太清宫,三宫下又列九观,九观下更有七十二庵,分散在崂山上下、青州内外,七十二庵外更有千家万户拥戴三清教。余致仁是执掌九观之一华慈观的掌宫道长,沈三的兄长沈大曾经跟随余致仁修行多年。

华慈观大殿正中摆放一尊玉皇大帝塑像,塑像周围挂满符咒,塑像下摆放供桌,供桌上满是精致的贡品,余致仁正站在供桌前,下属是他的另一位弟子李作祥,而旁边的两个人,竟然就是沈三在路上遇到的那个络腮胡男子和该男子的弟子,每个人都是神情凝重,背对着门口的余致仁也是一身庄重之气。

甘文瑞走进去对余致仁说道:“师父,楚州沈家寨也为萧家庄的事来了。”

络腮胡男子转脸见到沈三也颇意外,二人对视一眼,少了许多敌意。

余致仁转身看着沈三,沈三突然激动地上前跪拜,喊道:“余道长,请为我的兄长沈大做主!”说罢,眼睛已红了。

余致仁语带愤怒地问道:“沈大也在萧家庄婚宴上中毒身亡?”

沈三哭道:“余道长明鉴,请为我兄长讨回公道!”

余致仁道:“起来吧,大致经过我已经听董掌门说了。”

沈三起身,望着络腮胡男子,络腮胡男子似被沈三感动,也红了眼,抱拳道:“原来沈寨主也是含冤而来,刚才多有得罪了。”

此刻沈三身负仇恨,自动忽略和络腮胡男子的言语矛盾,抹泪道:“敢问仁兄?”

络腮胡男子道:“区区在下沂州蒙山派掌门董千谅。”

沈三立刻弓腰抱拳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董掌门,刚才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

董千谅叹息道:“看来你我同样背负深仇,前来求余道长主持公道。”

沈三痛心道:“是,余道长,我和我兄长接到临安萧家庄庄主喜帖,请我们弟兄二人喝喜酒,最近几年沈家寨和萧家庄有些来往,所以都欣然答应,也想趁此机会多结交江湖上的英雄好汉,哪知错就在此,我们根本不应该去。”

余致仁问:“你也去了?”

沈三道:“是,当时萧家庄宾客有几百人,但能全身而退的寥寥无几,多数都惨死在萧家庄了!”

董千谅道:“原来沈寨主也去了。我侄子,也是我的弟子,早年和萧家庄成亲的二公子有些来往,也去了,但去了就没回来,关于萧家庄的事情我都是听说,据说尸体全被烧毁,只剩焦骨,男女都分不出,既然沈寨主亲自去了,不妨跟我们讲讲当时的情况。”

沈三叹息一声,回想当时的情景,脸色由不住发白,脸颊微微抽搐,道:“开始一切都很正常,喜宴还没开始,我们都在大厅里,没想到,齐天教的人也来了。”

他人都微微吃惊,各自心里重复一声:“齐天教?”

李作祥问一句:“齐天教的人去做什么?”

沈三眼神笃定地说道:“后来我想,事情便是从这开始就有了古怪,只怪大家当时太粗心,谁都没察觉到。后来更奇怪,宇文山庄的两名弟子也来了。”

李作祥甘文瑞异口同声地说道:“宇文山庄!”

董千谅睁大眼睛道:“我也听说宇文山庄的人也去了。”

沈三由于心情激动,呼吸急促,他大口喘气,道:“那两人一个是宇文山庄大弟子周捷,另一个是他结发妻子,两人很友好,但齐天教的那个人说话则阴阳怪气,正邪分明,大家开始还害怕齐天教的人会为非作歹,但宇文山庄的人都来了,又加上江湖数百好汉,自然都不怕齐天教的妖魔鬼怪。后来开了宴席,大家都开始喝酒,我大哥嗜酒如命,自然一阵狂喝,岂知,这酒上有问题!”说到这里,沈三因为过于激动,突然咳嗽不止。

沈三一边咳嗽一边扶住一把椅子坐下,接着说道:“我因为近来身体不适,正喝药调养,不能饮酒,所以就没喝,正心里恨自己,偏偏这个当口忌酒,正想干脆不管他三七二十一,喝个痛快,哪知刚想着喝,突然听到一个很大的声音,萧家庄的大儿子说酒里有毒,这一惊非同小可,大家都慌了神。”

久未言语的余致仁插口问道:“萧霓的大儿子为何知道酒里有毒,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沈三回想一下,摇头道:“不知道他如何知道什么时候知道的,但有一点,据说萧霓也喝了毒酒被毒死了。”

余致仁惊道:“萧霓也喝了毒酒?”

沈三点头道:“是,他最先敬酒,喝了,但萧霓的两个儿子都没喝,他的小儿子,跟丢了魂似的,大儿子也拉着脸,兄弟两人脸色都很难看。”沈三的话已完全没了条理。

余致仁道:“确实奇怪。”

沈三突然想到一点,道:“对了,那个新郎官,突然像发疯一样狂吃桌上的饭菜,完全没有礼节。”

董千谅插语问道:“后来呢,萧霓大儿子说酒里有毒,后来怎么样?”他没有亲临现场,后来的事都是听别人说的,矛盾颇多,无法了解到真相,现在有一个死里逃生的人经历了那一切,自然要问个清楚。

沈三重新找回头绪,道:“齐天教的人从屋里逃出来,我们也都从屋里往外冲,人太多,十分拥挤,有的人甚至被踩死了,我们出去之后,很多人围着萧霓的大儿子,都问他怎么回事,他说不清楚,后来他二叔赤蝉子道长出面,这个赤蝉子隐退江湖多年,不问世事,但现在萧家发生这样的事他不得不插手,他让大家稍安勿躁,大家都卖他面子,没为难他们。过了一会儿,宇文山庄的两名弟子把齐天教的人抓回来,你们知道吗”,他目光炯炯得望了所有人一眼,“江湖上盛传的神医之子白天宇也是宇文山庄弟子。”

余致仁师徒三人一听都大吃一惊,李作祥更惊道:“什么,就是那个给我方师弟下毒让他变成活死人的白天宇!”

董千谅紧跟着说道:“这事江湖已经传开了,这个人的的确确是宇文山庄的弟子。”

李作祥和甘文瑞对望一眼,不由得感到气愤,甘文瑞高声道:“他凭什么,明明是他设计给多人下毒,少林寺的和尚,魔蟹帮的舵主,还有那名无辜的姑娘,都是被他害死的,他怎么能是宇文山庄的人!”

余致仁道:“此事悬而未决,暂不能妄下定论,不过,这个人当真不简单。”

李作祥愤愤不平地上前说道:“师父,此人不是善茬,先用毒害死多人,后来在端午大会上又有几百人混战致死,现在出现,又让萧家庄死了几百名成名好汉,这几个惊天血案都有他,一定不能放了他!”

余致仁哼一声,道:“这些事只要跟他有一点关联,我一定亲手杀了他!”

在旁的董千谅不清楚李作祥师兄弟二人和白天宇的过节,他更关心萧家庄惨案当天的情况,忍不住问道:“沈寨主,接下来怎么样?”

沈三准备接着说,此时门外进来一名弟子,上前小声对余致仁报道:“师父,门外有客求见。”

余致仁道:“又是为萧家庄的事来的。”

那弟子却说:“是栖霞山萧道长,另两位一男一女,自报为宇文山庄弟子,男的叫白天宇,女的叫萧子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