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操场里,牛全德比谁都能干,而且比谁都卖力气。分队长心里笑着,暗暗地点着头:
“牛全德真能干,只是脾气坏了一点。”
分队长把全队的操练责任交给牛全德,并且当面给他戴顶高帽子:
“很好,你真是老手旧胳膊!”
接受了分队长给他的任务和赞语,牛全德非常高兴。他觉得他的头忽然长大了,大得跟大竹筐子一样;心忽然展开了,展得跟打麦场一样;腿脚忽然轻快了,轻得跟要从地上飞起来一样。“哼,夜明珠不放光不知是宝!”他心里说,越发想在分队长面前显一显他的神通。
他在操场里这儿那儿地跑着,大声地发着口令,认真地改正着同志们的姿势。有的同志不会做,他就做给他一个样子看。
他走到张有才面前,看见他做的姿势不对,照他的胸脯上狠狠地打了一拳,打得那个青年农民的身子一晃。
分队长想禁止牛全德打人骂人,但没有说出口来,因为他知道不能在大众的眼前使牛全德感到泄气,陈洪看着不舒服,当休息时候,找个机会对牛全德咕哝一句,要他以后莫再动手打人。但牛全德立刻向他瞪一眼,说:
“兵是一块铁,不打不成钉。”跟着他冷冷一笑:“伙计,少插嘴,在练兵上你是没有经验的!”
牛全德不住地用拳头打人,用粗鲁的字眼骂人。同志们都很怕他,当他走近身边时都不由地把心高高地提到空中。
他骂那些在跑步时落队的同志们:“快跑,肉猪!地上的蚂蚁快给你踩死完啦!”
他骂那些在立正时左顾右盼的同志们:“怎么,脑袋瓜子长得不稳吗?”
他骂那些听到口令时弄错了动作的同志们:“肚子里没装脑筋!”
正被骂的同志怕得连气也不敢呼吸。已经被骂过和没有被骂过的同志们听见牛全德在骂人便想笑,但他们用牙齿紧紧地咬着笑,不让它从嘴里冲出。
红萝卜没有被骂过,没有被打过,但是他很害怕,没有笑。
“他一定不会放松我,”红萝卜心里说,“他要找着我的错处假公济私哩!”
一看见牛全德走近身边,红萝卜的小腿肚就嗒嗒打颤,心慌得怦怦乱跳,就不由地容易弄错。
但牛全德对他很好。牛全德不仅不打他,不骂他,也不拿眼睛吓他。
“他在心里记着账,”红萝卜揣测说,“下一次犯错时他会加倍地处罚俺哩。”
但牛全德一直没有同他算过账。一次、二次、三次,许多次,牛全德用心用意地教他改错,并且用很温和的口气说:
“别慌张,别慌张,一慌张就会出错。”
红萝卜很感激他,希望能同他亲善,便对他笑了笑。
“不准笑!”牛全德命令说。
红萝卜不敢再笑,但用眼睛向牛全德表示心意。
“眼睛向前看,”牛全德继续纠正说,“平看,望着准星!”
牛全德离开红萝卜,一边在注意别人的姿势,一边在心里骂:
“操你娘的!你想同老子讲和,没有骨头!”
红萝卜对于牛全德的行为觉得很奇怪:“天呐!他到底怀的什么鬼胎呢?”
“他的行为很反常,”陈洪心里说,“恐怕真要准备离队了。”
在大家觉得害怕和奇怪中,牛全德非常高兴,非常熟练地工作着。他满面春风的,用骄傲的口气对陈洪说:
“在操场上的本事算个屁,到火线上叫你瞧瞧我牛全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