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过去了,敌人并没有来进攻,甚至连进攻的模样也看不出来;同志们的精神到第三天就突然松了。
牛全德的心上移走了一块石头,又从新快活起来,把心思转回到受训的问题上去。红萝卜的心也从沉甸甸的忧虑中解放出来,盘算着请半日假回村中看一看什么情形。他觉得牛全德这两天对他特别好,就好意地同牛全德搭腔说话:
“牛班长,你不回家看看吗?”
“哪儿是我的家?”牛全德不觉笑了。
红萝卜忽然想起来牛全德不像他一样,牛全德是一个秃尾巴鹌鹑,便赶快改口说:
“我是说你不回咱们的村里看看么?”
“有什么可看的?”牛全德和气地回答说:“我要上学啦,没有闲工夫回村里去。”
“什么时候去上学呀?”红萝卜继续问,希望赶快同牛全德建立起友谊关系。
“今天就请假,请准假明天就去。”
“嗳,上学真好啊!”
提到上学,牛全德满心高兴,但他却不喜欢红萝卜故意地向他讨好。为着打消红萝卜的巴结心理,牛全德忽然收敛了脸上笑容,望着对方的脸孔小声说:
“红萝卜,你凭良心说,我牛全德近来对你怎么样?”
“谁说你对我不好?”红萝卜莫名其妙地辩白说,“我知道你对我很不错,从来我不敢说你牛班长一个破字。”
“你说,在操场上我打过你吗?”
“没有。”
“骂过你吗?”
“也没有。”
“你说实话,我近来欺负过你吗?”
“没有,没有。”
牛全德的脸上忽然有一丝严肃的笑,追着问:“是凭着良心说的?”
红萝卜怯怯地回答说:“句句是实。”
“可是你很对不起我,大大地对不起我!”
“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呀,就是你,你带着那位姓赵的去割了我的靴靿子!”
“你说的我不明白。”红萝卜害怕地说,同时心里想:“什么靴靿子?”
“别高兴,你小点心!”
“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没关系,请你告诉那位姓赵的,叫他小着我的心!”
红萝卜非常恐惧,正想恳求牛全德说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牛全德甩下他,气昂昂地走开了。
张有才看见红萝卜的可怜样子,赶快走来问:
“红萝卜,什么事情?”
“我也,我也不知道。牛班长很生气,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你放心,我去问问他。”
张有才赶上牛全德,拉住他,试探着问:
“怎么,红萝卜又得罪你了?”
“没有,”牛全德笑着说,“一点也没有。”
“你为什么又骂他?”
“我看他太高兴了,叫他给那个姓赵的传个消息。”
张有才知道是为了那个“坏女人”的吃醋问题,便笑着劝解说:
“算了吧,你现在还有闲心思吃醋吗?还是去受训要紧,受了训你就了不起了。”
“要不是为着去受训,我不会轻饶他们!”
“既然都是同志,应该互爱才对。”
“我不懂?还用你给我讲道理?”牛全德笑着打了张有才一巴掌,“你忘了我是上级!”
牛全德实际上并没有多大气,所以一离开红萝卜的面前立刻又高兴起来。他打过张有才一巴掌后就匆匆地去找分队长和指导员,要求请假的问题:
“分队长,指导员,现在不打仗,可允许我去上学吧。”
“好的,”分队长回答说,“明天我同中队长谈一谈。”
“只要最近没战事,”指导员接着说,“我们准备多派几个同志去受训。”
“可是分队长,你得准我先走,最好我明天就走!”
“明天看,明天上午再决定,别性急。”分队长微笑着,用话抚慰他。
“指导员,你千万帮忙呀。”牛全德天真地叫着说。
“只要没战事,我包你去。”
离开分队长和指导员,牛全德高兴坏了。一大群同志围着他,争着问:
“你明天就走吗?”
“什么时候回来呀?”
“能不能我也去?”
“你真是机会好!学校在山西什么地方呀?”
“……”
夜间,牛全德一直在想着那将要开始的新生活,高兴得睡不着。后来差不多到鸡子叫的时候终于睡着了。
但刚睡着一会儿,天快发亮的时候,牛全德被突起的枪声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