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全德与红萝卜

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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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过去了,敌人并没有来进攻,甚至连进攻的模样也看不出来;同志们的精神到第三天就突然松了。

牛全德的心上移走了一块石头,又从新快活起来,把心思转回到受训的问题上去。红萝卜的心也从沉甸甸的忧虑中解放出来,盘算着请半日假回村中看一看什么情形。他觉得牛全德这两天对他特别好,就好意地同牛全德搭腔说话:

“牛班长,你不回家看看吗?”

“哪儿是我的家?”牛全德不觉笑了。

红萝卜忽然想起来牛全德不像他一样,牛全德是一个秃尾巴鹌鹑,便赶快改口说:

“我是说你不回咱们的村里看看么?”

“有什么可看的?”牛全德和气地回答说:“我要上学啦,没有闲工夫回村里去。”

“什么时候去上学呀?”红萝卜继续问,希望赶快同牛全德建立起友谊关系。

“今天就请假,请准假明天就去。”

“嗳,上学真好啊!”

提到上学,牛全德满心高兴,但他却不喜欢红萝卜故意地向他讨好。为着打消红萝卜的巴结心理,牛全德忽然收敛了脸上笑容,望着对方的脸孔小声说:

“红萝卜,你凭良心说,我牛全德近来对你怎么样?”

“谁说你对我不好?”红萝卜莫名其妙地辩白说,“我知道你对我很不错,从来我不敢说你牛班长一个破字。”

“你说,在操场上我打过你吗?”

“没有。”

“骂过你吗?”

“也没有。”

“你说实话,我近来欺负过你吗?”

“没有,没有。”

牛全德的脸上忽然有一丝严肃的笑,追着问:“是凭着良心说的?”

红萝卜怯怯地回答说:“句句是实。”

“可是你很对不起我,大大地对不起我!”

“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呀,就是你,你带着那位姓赵的去割了我的靴靿子!”

“你说的我不明白。”红萝卜害怕地说,同时心里想:“什么靴靿子?”

“别高兴,你小点心!”

“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没关系,请你告诉那位姓赵的,叫他小着我的心!”

红萝卜非常恐惧,正想恳求牛全德说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牛全德甩下他,气昂昂地走开了。

张有才看见红萝卜的可怜样子,赶快走来问:

“红萝卜,什么事情?”

“我也,我也不知道。牛班长很生气,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你放心,我去问问他。”

张有才赶上牛全德,拉住他,试探着问:

“怎么,红萝卜又得罪你了?”

“没有,”牛全德笑着说,“一点也没有。”

“你为什么又骂他?”

“我看他太高兴了,叫他给那个姓赵的传个消息。”

张有才知道是为了那个“坏女人”的吃醋问题,便笑着劝解说:

“算了吧,你现在还有闲心思吃醋吗?还是去受训要紧,受了训你就了不起了。”

“要不是为着去受训,我不会轻饶他们!”

“既然都是同志,应该互爱才对。”

“我不懂?还用你给我讲道理?”牛全德笑着打了张有才一巴掌,“你忘了我是上级!”

牛全德实际上并没有多大气,所以一离开红萝卜的面前立刻又高兴起来。他打过张有才一巴掌后就匆匆地去找分队长和指导员,要求请假的问题:

“分队长,指导员,现在不打仗,可允许我去上学吧。”

“好的,”分队长回答说,“明天我同中队长谈一谈。”

“只要最近没战事,”指导员接着说,“我们准备多派几个同志去受训。”

“可是分队长,你得准我先走,最好我明天就走!”

“明天看,明天上午再决定,别性急。”分队长微笑着,用话抚慰他。

“指导员,你千万帮忙呀。”牛全德天真地叫着说。

“只要没战事,我包你去。”

离开分队长和指导员,牛全德高兴坏了。一大群同志围着他,争着问:

“你明天就走吗?”

“什么时候回来呀?”

“能不能我也去?”

“你真是机会好!学校在山西什么地方呀?”

“……”

夜间,牛全德一直在想着那将要开始的新生活,高兴得睡不着。后来差不多到鸡子叫的时候终于睡着了。

但刚睡着一会儿,天快发亮的时候,牛全德被突起的枪声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