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逐鹿(全三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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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弥兵团部所在地被突破了。这让杜聿明霎时心如死灰。尽管全军覆没已无丝毫悬念,他也准备为报蒋介石的知遇之恩而血战到底,满心希望能坚持得久一点,杀伤共军多一点。致电蒋介石,称已无望再坚守下去,请求恩准他十日突围,请求派飞机支援,投掷毒气弹开辟一条通道来。

蒋介石复电同意了。

国防部通知出动一百五十架飞机,由王叔铭率领,九日上午飞到陈官庄上空向解放军阵地狂轰滥炸,企图为杜聿明集团炸出一条突围的通道来。然而,解放军的五百多挺高射机枪向空中射出道道火绳,织成了严密的火网。王叔铭的座机也差一点被击中,他率领的飞机在半个多小时之间陆续被打下去十二架。震慑于共军的防空力量,慨叹一番真是今非昔比之后,命令机群撤离共军高射机枪所及空域;俟瞅准机会,趁其不备,再飞回来投弹,然后迅速飞离。

九日黄昏前后,杜聿明到陈官庄第五军司令部。命令剿总前线指挥部、战车部队在陈官庄以西集结,教副参谋长文强指挥;企图次日一早再约空军掩护,能突出去多少算多少。

杜聿明刚到陈官庄,解放军的炮击就跟踪而至。

杜聿明十分困惑。

文强自作聪明地说,总座身边一定有共谍。

杜聿明知道他一向喜欢胡吹,没理睬他的话。一径钻进了五军军部的掩蔽部。

李弥、邱清泉和五军军长熊笑三跟进隐蔽部见他。

这三人都主张当夜借夜幕掩护突围。

杜聿明说,既然总统已经明确指示十日突围,又有空军掩护,我们就执行命令吧。他心里的盘算是,仗打到这个程度,蒋介石气不打一处来,可能以违令或修改命令为由找替罪羊,让替罪羊替他承担徐蚌会战失败之责;所以这最后关头一定要不折不扣照他的命令办,他就奈何不了别人。这个心理活动当然不能对邱、李二人坦言;特别是邱,极可能以后向蒋告密,说杜某人的心没放在作战上,专门与校长斗心思。

邱清泉、李弥、熊笑三一致认为白天突围无希望;熊笑三说空军根本靠不住,今天上午被共军打退,又损失那么多飞机,明天即使来也不过虚应故事,不会认真帮忙的。

杜聿明怫然挥了一下手,说:“如果你们要今晚走,那就先走吧;我个人在这里守到底,免得耽误大家!”

邱、李两位愣了一下,面面相觑,一时不知怎么说为宜。

熊笑三却不忌生冷,冷笑了一声,说:

“总座怎么耍起了小孩子脾气?我们作部下的向您请示,也是为了您老人家的安全着想,为部队的存亡着想!”

邱清泉是熊笑三的直接上司,两人早就配合默契了,无论采取什么办法,定要迫使杜聿明下令今晚突围。邱清泉佯作愠怒,训斥熊笑三道:

“你怎么能对总座这样说话?目无长官嘛!”旋又转面对杜聿明赔笑道:“总座,笑三这厮确实是好意,就只脾气太糙!都是清泉平日有失管教!”

杜聿明哼了一声:“不管他好意歹意,我还是主张执行总统命令,明天上午在空军配合下突围;你们也不想想,夜幕掩护得了吗?人家是夜猫子长成的大老虎,打夜战的专家,你能占便宜?”

邱清泉向熊笑三使了个眼色。

熊笑三会意,故作恼怒地冲出去了。

邱清泉向杜聿明、李弥苦笑着摊开两手,说:“这厮脾气太糙了!”

不一会儿,四周机枪、大炮之声大作;听声音弹着点还不及一公里。旋即,熊笑三气急败坏地跑进来,喊道:

“总座,共军逼近司令部了,要赶快下决心呀!”

“哎呀,不好!”邱清泉也故作惊慌,“总座,再不下命令就太晚了!”

杜聿明枪炮声一响就在注意侧耳倾听。他是老行伍了,很快就判断绝不是共军打的。他冷冷一笑,掠了邱清泉一眼,又瞅着熊笑三,平静地说:

“拉倒吧,别闹了!这是你的五军自己在打;笑三,你出去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熊笑三嘴巴动了动,似乎还想争辩什么,却终于没说出来。

邱清泉见杜聿明识破了,只好解嘲地对熊笑三说:

“没听见吗?总座叫你出去看一下,制止他们不要乱打;问他们是不是手里的弹药太多了消耗不完?”

熊笑三出去只十分钟,枪炮声就停了。

杜聿明气得用力挥了一下手臂,对邱清泉、李弥咆哮道:

“既然你们都是这样坚持今晚就走,那就分头突围好了!”

邱清泉、李弥都劝杜聿明同自己一起走;意思是扔下部队,几个人偷偷溜出包围圈。

杜聿明双眉倒竖,怒斥道:“跟你们一起走,好让共军一网打尽?再说,我就这样逃跑,如何对得起部下?办事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还傻站在这里等死吗?赶快去通知部队自找出路吧!”

杜聿明说到这里,悲从中来,忍不住声嘶力竭地呼叫了一声“天呀”,随即泪如雨下。

他随后给蒋介石发了最后一份电报,大意是:各部已在共军强势攻击下陷入混乱,无法维持到明天,只好当晚分头突围。

随后就通知前指副参谋长文强集合总部直属战车部队,并焚毁重要文件,等待命令。因前指参谋长舒适才在南京未归,几天前杜聿明就叫李汉萍代理参谋长;并不是吹牛家文强在几十年后的口述实录里说的他正式升任参谋长了。可见“口述”也未必真实,必须得核对原始材料才能确认。

这时邱清泉又来了。他整死也要跟随杜聿明,并声称已安排好部队分头突围了。

李汉萍也劝杜聿明让邱清泉一起走算了。

杜聿明一言不发,呆坐在那里。李汉萍借着汽灯的光,见他面如死灰,双目呆滞得令人打寒战,像死人一样。

邱清泉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要分清是非曲直,撇清自己的责任。他说:

“现在这里三面都有重重共军,根本碰不得;我的侦察兵探得西南方向共军少一些,能够找到走出去的缺口。只是……大家突出去以后,谁能活着到南京,谁就向总统报告这次失败的全部经过,还有今天晚上的情况!”

杜聿明的眼珠终于可以动了,第一个动作就是鄙夷地乜视了邱清泉一下。然后艰难地起身,只说了两个字:

“走吧。”

大家让杜聿明走在最前面;后面是邱清泉、谭辅烈[1]、李汉萍。为了不致走散,后一个人的一只手搭在前一个人肩上,作蜿蜒翩翩蛇形状,杜聿明就是蛇头。由二〇〇师工兵营作前卫,总部特务营作后卫。文强率领的战车部队被安排在这条蛇的左右两侧担任掩护,但相距都在一公里左右。

然而,乱兵拥过来,跑过去;加以天黑难辨,他们很快就走散了。

李汉萍是这个蛇形队伍中最早当俘虏的。

邱清泉就可悲了,出陈官庄不到十分钟就精神失常了;一会儿窜到东,一会儿窜到西,不断高声大呼“不得了啦,共产党来了!”。后来,居然窜到一队解放军跟前,而且举着自己的冲锋枪作准备开火状,嘴巴咆哮道:“燕人张翼德在此,谁敢与我决一死战?”结果,一位小战士怕他开枪,迅速举起冲锋枪扫了一下,这家伙就从此再也不发疯了。

李弥离开了杜聿明、邱清泉、熊笑三后,急急忙忙跑到他的十三兵团九军三师师长周藩的张庙堂师指挥所。

“司令官,您怎么来了?”

“哎呀,傍晚的时候东边防线就垮了,共军正在趁势发展战果!杜老总叫我们去他那里商量;我们建议他下令今晚突围,他不干,固执得很!我离开他出来,不知怎么的迷路了;只好看见有我们的队伍就跟着走。不料走了没多远,就被共军挡住了,只好又回头跑;这样反反复复好几回呢!后来我想,老是这样跟着编制混乱的队伍跑,目标大,容易挨打;便决定来找你们九军。用指北针确定张庙堂方向是朝北,恰好走到你这里了!”

周藩说:“我们一直在等司令官的消息!直到二〇〇师接到通知要走了,军长这才判断司令官走了,才决定叫我们出发。司令官来得正好!”

“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服从司令官的命令!”

“很好!周楼的工事做得怎么样,守不守得住?”

“这个,要问问甫团长。”

“接通电话,我同他谈。”

甫团长对李弥向他垂询受宠若惊。夸张地说他那里工事坚固,部队战斗力也很强,守一周没问题。

李弥不作分析,竟有点欣慰。对周藩说:

“这样就好了!我们到周楼去守住再说,免得被乱枪乱炮打死;一方面也好向总统求救!”

此刻已是凌晨二时了。一路上都是溃兵,根本搞不清番号,来来往往简直像是赶大集。黑夜里走路,加以人挤人、人撞人,不一会儿李弥就走失了。

周藩到了周楼,才接到无线电通报,李弥稀里糊涂地摸到三师的警戒哨去了。

周藩赶快派卫队营去把李弥接到周楼来。

到了周楼,李弥的紧张心情才得以平静下来。他吸着周藩刚给点上的雪茄,斜着身子半躺在椅子上,点点头说:

“好,好,好,到了这里就可保无虞了!不要紧,不要紧,南京老头子他们正在呼吁和平,快要有结果了!只要你们能坚守几天,就有希望出去!”

周藩愁眉苦脸地说:“没有吃的、喝的,怎么能守得住呢?等南京谈判谈出了结果,还不把人饿死了呀!”

李弥宽慰道:“不会好久,不会好久的;我敢说,三两天就可以谈成的!”

这句话刚说完,李弥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大家见他那么有信心,以为有什么内部通报,也安下心来,都睡去了。

但只睡了两个小时;凌晨七时,持续不断的炮击声把他们全都惊醒了。

周楼阵地上的一名营长的一只胳臂炸飞上了天;另一名营长的腿虽没脱离身子,骨头却断了。紧接着,周楼的几千人马全部跑了,只剩下一个营还在那里坚持着。

兵团副司令赵季屏、三师师长周藩,以及周藩麾下团长甫青云等几个人都跑到李弥躺着的椅子旁,请他拿主意。

“你们以前都当过参谋长,平时一个个都做起足智多谋的样子,现在想出个办法有什么难的!”李弥说罢,闭上眼睛装睡。

大家面面相觑。好几分钟,谁也不说话。

赵季屏把周藩拉出去,对他耳语道:“看来司令官是想让你们去投降,掩护他脱身出去!”

周藩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夜晚李弥睡得那么踏实,原来早就想好招了。周藩觉得,去投降,寻求一条活路,未尝不是个办法。便去叫醒了李弥,说:

“司令官,再打下去,残存的三五百官兵全都得输光;我们也跟着完蛋!我可不可以派个人送个请降书给共军?”

李弥眼睛一睁,不假思索地说:“可以这么办!”

副官把求降书写好后,李弥、赵季屏、周藩都不敢署名;最后由副官写上“周楼守备部队长”。

后来,条子送出去了。

一会儿有人送来了一封劝降信。是被解放军华野九纵二十七师俘虏的九军一六六师师长萧超伍写的。那信告诫他们,不投降就会被一个不留地消灭。

李弥将信扔到椅子的小桌上,说:“看来他们还没有收到我们那封信;还是等一等吧,等我们那封信的回音吧。”

又过了一会儿,又一封劝降信送来了;是解放军前线指挥官写的。大意是立即投降,主官出来报到,部队放下武器待在原地等候点验:“否则立即进攻,玉石俱焚,不可自误!”

李弥狡黠地扫视大家,说:“共军要主官去报到;我是兵团主官,不是周楼主官!哪一位出去?”

大家你瞅我,我看你,谁也不吭声。

大家沉默了很久。后来李弥居然出乎意料地放声大哭。边哭边说:

“我不能死呀,总统还需要我组建新的兵团呀!我如果出去了,一定厚待你们的家属,请大家放心!”

周藩意识到,李弥是要他去共军那里报到。他心里很反感,但又鉴于上下之分,不便多说。旋又想起甫青云这家伙是李弥同乡,李弥把他从排长一级一级提拔起来的,而且又是周楼实实在在的主官。便故意说:

“应该是甫团长去共军那里报到!”

甫青云一听,吓坏了,立刻放声大哭。边哭边诉说:

“我不能去呀!师座,我家里有九十岁老母呢,谁来管呀!”

“甫团长,你才三十二岁,哪来的九十岁老母呢?”周藩冷笑道,“好了,好了,不用哭了,我去不就行了吗?”

李弥瞅了一眼始终跟随着他的副司令官赵季屏,目光有所示意;却对周藩说:

“周师长,你也不用急,等一会儿再去。”

周藩却瞧见了他对赵季屏以目示意,猜到了叫他“等一会儿再去”,其实是等他们化好装。

果然,他们两个以及受到指定陪伴李弥逃跑的几个人都换上了士兵服装;李弥这位化装大师还不顾别人以不吉利劝阻而坚持套一件刚打死不久的士兵的血大衣。

一切就绪,正要行动,已经被俘的九军参谋长卞根湘奉解放军命前来催促投降。看见李弥在这里,略有点诧异,说:

“啊,司令官也在这里呀!”

李弥将一根食指竖在嘴唇上并嘘了一声,叫着卞根湘的表字小声说:

“宁良,千万不要告诉共军我在这里!”

卞根湘会意地深点了一下头,做了个教他放心的动作。

李弥又做出可怜的样子,泪汪汪地瞅了瞅周藩和卞根湘,央求道:

“你们千万不要揭露我呀,就算我求你们了!如果我能回去,我一定奉养你们的双亲、照顾你们的妻儿!”

功夫不负有心人,此后虽几经折腾,李弥终于逃脱了。解放后在缅甸北部当了几年的土匪头子。

杜聿明在副官、卫兵簇拥下,先向西窜。出了陈庄(不是陈官庄)又折向东北。

到处都是运动着的解放军部队,时时刻刻都威胁着这一小股队伍的安全。剃光了胡子的杜聿明,在几个卫兵搀扶下,跑跑停停———停的时候就隐藏在炮弹坑里或战壕里。杜聿明估摸着,跑出了十多公里了,怎么共军越来越多?他们的包围圈究竟有多厚呀?难道那个粟裕有撒豆成兵的本事不成?究竟什么时候能跑出包围圈呀!

忽然,几名解放军战士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围住了他们,问他们是什么人。

副官上前解释,口称是送俘虏的;还随口胡诌了一个番号。

这当然难逃人家的法眼,马上就被收缴了武器,抓起来了。

他们被押送到距陈官庄几公里的莫庄;这里是华野四纵的俘虏收容所。

卫生处处长赵云宏告诉收容所负责人陈茂辉(四纵政治部副主任),又抓到一个身穿蒋军士兵服的中年人,细皮嫩肉,还有十来个卫兵、副官,看来官儿一定不小!

俘虏收容工作有一项就是清查高级军官,不使漏网。

送这十来个俘虏来时走得特别慢,几公里路程走了两个多小时。

陈茂辉很光火,抱怨道:“怎么搞的,你们是在逛大街呀?”

押送俘虏的战士委屈地解释:“首长,你可不能怪我们;都是这几个俘虏实在太娇嫩了,什么都怕,飞机、枪声都怕得不行!一听到枪声,马上就趴到地上,听到有飞机声音也要趴下!我们真拿他们没办法!”

陆续进门的几个俘虏,陈茂辉都觉得较普通;最后进来的一个家伙,脚被绊了一下,头撞在门框上,疼得双手抱了半天脑袋。此人年龄较大,一身士兵棉军服,虽自称是军需官,目光里却透出一缕说不出是自持还是傲岸的味儿。经验丰富的陈茂辉心里一喜,认为定是一条大鱼。陈茂辉客气地把他请到小方桌边的长条凳上落座,递给他一支美国骆驼牌香烟。

陈茂辉突然问道:“将军是哪个兵团的?”

那厮正在吸烟,赶紧回答道:“十三兵团的……不,不,我不是将军;惭愧,只是少尉!”

杜聿明终于被一个部下认出来了。

陈茂辉为了优待他,把他安排到一个单间居住;那是个小磨坊。不料杜聿明却一头撞到石磨上,企图自杀。但因为怕痛,撞得较轻,只碰破了一点皮。

很快,他就被送到了四纵司令部。

四纵政委郭化若热情地接待了他,递烟(也是骆驼牌),亲手给他沏茶。郭化若笑嘻嘻地说:

“杜将军,你可能不知道吧,我们可是黄埔校友啊!算起来,你是我的学长呢;我是四期的,与我们东野的林总同期,你是一期的嘛!”

“黄埔……”杜聿明欲言又止;此刻不知想起了什么,禁不住眼眶潮湿,“我很惭愧啊!”

“杜将军,你经历了两个战役,我想请教你对辽沈、淮海的看法!”

“败军之将,岂敢……”

“我拜读了你的日记,有的看法还不错;有的嘛……还值得商榷!”

“如果真要说几句的话,我认为……我们在东北战场的失败,根本原因是陈诚、卫立煌太无能了!此次徐蚌战役,完全是因为蒋校长听了蠢猪刘峙的话,拒不采纳我的意见!”

郭化若没点头。沉吟了一下,说:“老学长,请恕学弟不敢苟同!道理我不想深说,你只需想一个问题就明白了:为什么你们的军队损失多少,总兵力就永久性地减少多少;而我们部队的总兵力在战斗中也在大量伤亡,为什么不减反增?”

杜聿明木然,他此刻脑袋里一片云雾,想不明白这话的含义。

郭化若又说:“因为我们的屁股坐在占全国人口百分之九十五的人群那一边;这个群体就是穷苦的农民和工人!这才是你们失败的根本原因!”

从一月六日十六时起到一月十日十六时,历经九十六个小时不停息的战斗,英勇的人民解放军华东野战军全部肃清了陈官庄、青龙集地区几十个村庄的蒋军二十个师十六万八千一百六十二人,只三万余人逃脱。这是淮海战役中,解放军消灭蒋军最多、所花时间最短、付出代价最小的一次作战。这是淮海战役的第三阶段;这个第三阶段还须包括一九四八年十二月十六日(含)以来的一些时日。把那些前前后后对付率部突围的孙元良部分人马包括在内,那么到陈官庄战斗结束,华野就共歼敌蒋军一个剿总前线指挥部、三个兵团部(二兵团、十三兵团、十六兵团)、十二个军部、三十个师(其中有二十五个整编师)共二十六万二千一百五十人,其中打死打伤六万一千一百一十人,俘虏十七万七千四十人,投诚二万四千人。(第一阶段的歼灭黄百韬兵团当然未计算在内。)

淮海战役总共历时六十六天。参加作战的华野部队为十六个纵队,中野为七个纵队,以及华东军区所属地方部队(鲁中南军区、苏北军区)共六十万人;蒋军参战者为徐州剿总所属七个兵团、两个绥靖区、三十四个军共八十万人。解放军共歼灭其五个兵团部五十六个师共五十五万五千多人,其余二十多万人或溃散或及时退缩了。

斯大林获悉,在记事本上写道:“兄弟的中国人民解放军以六十万战败八十万,旷古奇迹!”

新中国建立以后,斯大林对首任驻人民中国的大使尤金说:“淮海战役打得那么成功,是世界战争史上少有的!毛泽东同志真是战争天才,他绝不是西方那些只靠钢铁打仗、毫无战略艺术素质的伪战略家可以比拟的!你到中国以后,帮我办一件事好吗?就是探问淮海大战获胜的过程,细枝末节都要,我要好好研究!”

毛泽东听罢尤金转达的斯大林的请求,乐呵呵地说:“要说第一份功劳,那不是我,应该是粟裕同志;我只不过是个协调者罢了。最早提出淮海战役设想的是粟裕,最后完善这个设想,也是粟裕和中央反复讨论确立下来的;同时,前线的主要指挥者也是他,不是我毛泽东呀!”[2]

解放军在此前调整了称谓:东野改称第四野战军,西(北)野改为第一野战军,中野改称第二野战军,华野改称第三野战军。各野战军领导机构不变。例如三野,陈毅仍为司令员(中野副司令员);粟裕仍为代司令员兼代政委并兼野司前委书记,实际主持工作。

[1] 徐州警备司令 。

[2] 《在历史巨人身边:师哲回忆录》原话,中央文献出版社,1995年4月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