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民解放军东北野战军部队纷纷南下,次第攻克了义县等几座卫星城时,围攻锦州的态势自然而然地呈现了出来。
蒋介石命令卫立煌立即增援锦州。
这一命令一直遭到卫立煌、廖耀湘的反对;他们两人认为,解锦州之围,最策略的办法是由华北剿总的傅作义出兵。傅出兵对林彪大军可形成牵制;是时沈阳出兵,便可顺利抵达锦州,与傅作义会师。此时若只由沈阳出兵,林彪大军云集,岂不是往人家早就挖好的火坑里跳吗?
蒋介石又再次强调,沈阳已成孤城,沈阳守军应在共军攻打锦州时,放弃沈阳,取道辽西的彰武、新立屯折转南下,救援锦州;否则拖延下去,沈阳必会成为第二个长春(陷入共军重围),那时想要突围就不可能了。
前文提到过,卫立煌十分不情愿地带着这个命令,拉上顾祝同,回沈阳去了。
廖耀湘认为蒋介石的命令完全没有考虑到辽西共军云集以及东北国军的士气低落。他对卫立煌说,即使要撤退,也应该制定一个安全稳妥的办法。
卫立煌瞅了他一下,问道:“像目前这样的敌我态势,能有什么安全稳妥的撤退办法?”
廖耀湘说:“可以从辽中向南突然进军,攻占营口!”
卫立煌沉默了一下,问道:“依据是什么?”
这个问题,廖耀湘成竹在胸,从容说:
“此刻林彪正在部署围攻锦州,以及安排打援,辽南相对空虚,至少共军主力不在那里,通行问题不会太大;我们沈阳的部队互相距离不远,两天完成集结、准备足够了;从辽中到营口,急行军的话,二十个小时即可抵达。攻下营口以后,情况可望改善。既可以取道海上增兵葫芦岛、锦州,也可以取道陆上突袭义县共军侧背,增援锦州;而且营口港还可以发挥全东北补给转运站的作用。”
卫立煌尽管根本反对大军离开沈阳这个坚固的大堡垒,但廖耀湘这个离开沈阳的办法比蒋介石从辽西攻击前进要安全得多,也就勉强点了点头。
见他首肯了,廖耀湘解释说:
“我并不是不认为卫总固守沈阳待变的办法最好,但是我们若只坚持这个办法,拒绝上边的一切命令,总统会误会我们,觉得我们是在一味避战;所以我们要主动向总统提供策略。而且,从道义上说,我们也不能一再抗拒总统命令,看着锦州危急而袖手旁观!”
卫立煌沉吟半晌,决定把廖耀湘的方案和自己死守沈阳的策略一并告诉顾祝同,请顾选择其一呈报蒋介石。
他马上打电话请顾祝同来吃晚饭。
这是个看似简单的晚宴。参加者为主人卫立煌,客人有顾祝同、廖耀湘、东北剿总参谋长赵家骧。表面简单的晚宴,卫立煌却用心做了准备。首先是派人到全城各大餐厅酒楼,寻找一名苏北厨子;然后搜尽所有商店,购得两瓶涟水大曲。到了开宴的时候,满桌子都是苏北口味的佳肴,杯子里也斟满了后劲颇足的涟水大曲。这是卫立煌给灶王爷上供,让他高兴了,也才会上天言好事。今天的灶王爷是苏北涟水县人顾祝同。要他所言的好事就是帮着劝说蒋介石同意卫立煌固守沈阳,次之则是同意廖耀湘向营口撤退的方案。
席间,卫立煌把自己制订的固守沈阳的作战计划及其作战地图拿出来,请顾祝同“审阅、指教”。
顾祝同不悦。默然片刻,放下筷子,接过来,一眼也不看就交给了身后的副官。面无表情地说:
“俊如兄,你应该知道,祝同此来是监督你们执行总统命令的!如果你制订的是向辽西进军直下锦州的计划,祝同一定拜读;其他方案,对不住,则不敢有所闻!”说罢放下脸来,不吃不喝,兀自坐在那里。
卫立煌有点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
赵家骧赶快端起酒杯,劝大家再干一杯,以打破僵局,松弛紧张气氛。
后来,卫立煌向廖耀湘使眼色,示意把营口撤退计划说出来。
而廖耀湘似乎没注意到,只顾在那里喝酒吃菜;时不时与当年的黄埔教官顾祝同聊点儿往事。
卫立煌有点着急,索性点名教他说话。指了指他,对顾祝同说:
“墨三兄,廖司令官要向你报告他的重要战略考虑!”
顾祝同刚喝了一口让他着迷的涟水大曲,边放杯子边扭头乜视廖耀湘,问道:
“唔,你想说什么?”
廖耀湘做出省悟的样子“啊”了一声并拍了一下额头向卫立煌扮了个歉意的笑。然后对顾祝同说:
“报告总长,部下琢磨了一个蠢见,希望总长能……”他滔滔不绝地向顾祝同介绍自己的出辽中抢占营口的计划。无奈只说了一半就不得不停下了,中途被不耐烦的顾祝同切断了。
“总统的命令并不是你们所理解的如何安全从沈阳撤退,而是要你们取道辽西,攻击前进,与锦州守军形成夹击之势,歼灭围困锦州的共军!这道命令不论是总统,还是在下顾某人,都反复向你们交代多次了!怎么还在那里蠢想一些古而怪哉的什么计划出来?”
“恐怕是闭着眼睛硬要往共军预设的火坑里跳,才叫作古而怪哉的计划吧?”卫立煌乜视顾祝同,反唇相讥,“辽西是什么地方?两边不到五十公里都是共军根据地,不远处的西南面眼下正集结几十万准备打锦州和打援的共军。可以断言,我们一旦兵出沈阳,最多前进二三十公里,必会陷入林彪的打援包围圈!”
顾祝同瞪了一眼卫立煌,不客气地伸手指了他一下,说:
“你这完全是危言耸听!你二十多万大军滚动前进,他林彪有多厚的包围圈才围得住你呀?没个几十万人他能做成这个包围圈吗?包围锦州、包围你卫俊如能同时进行吗?除非林彪有撒豆成兵的妖法!”
两个人争执了半天也没个结果。据在场的赵家骧后来回忆说:“顾对卫将一切不堪入耳的话都说出来了。卫为了免于被解放军消灭,极力忍耐;但出辽西的命令卫是绝对不下的。”[1]
事后顾祝同用电话向蒋介石汇报,称:“东北负责将领不服从命令,不愿意打仗,企图避免作战!”
蒋介石大为生气,在屋子里大骂卫立煌;若按以往脾气,如此不听话的将领,他是一定要换掉的。为难的是像熊式辉、陈诚、顾祝同、刘峙、卫立煌、张治中这类一层高级将领,资历够又能独当一面者,再也找不出人了。军队是讲资历的地方。有的“才堪大用”稍年轻一点的二层将领,没有办法服众。例如杜聿明,最初放到东北,也只能在赋予全权主持军事的同时屈居熊式辉之下,现在又以同样方式在徐州作刘峙名义上的副手;再者东北主帅已换了三次,再换就是历史笑话了。没奈何,骂归骂,还是只得靠卫立煌办事。踌躇半天,决定以更严厉的口吻,电促卫立煌立即整顿兵马,向辽西攻击前进,去增援锦州。
卫立煌接到蒋介石电报,惶恐之后,仍不甘心屈从。召来廖耀湘一起商量。待廖读完电报,愤慨地问他怎么办。
廖耀湘毫不客气地把蒋介石的电报拍在桌上,愠然说:
“我看老头子不把本钱断送干净是不会甘心的!”
卫立煌同情地瞧着他,鼓励般点了几下头;只慨然长叹,并不说什么。
“在葫芦岛、锦州两地部队会师之前,沈阳主力决不可单独攻略辽西!”廖耀湘继续说。“其实这只不过是时间、空间如何配合的问题,我们并不是故意抗拒总统的命令,而是为了有效挽救当前的危局,为了保全沈阳的主力!他老人家为什么就这么……不明白呢?总司令千万不可屈从,应该再次犯颜直谏,坚持我们商定的主张!”
卫立煌听了,又点点头。默然片刻,说:
“沈阳主力不能单独出辽西,这是真理!”
“是真理就应该坚持!卫总,在这件事上,部下我愿意始终和您站在一起!”
沈阳二十多万人马,廖耀湘第九兵团就占了一多半,是主力中的主力。见廖耀湘态度坚定,卫立煌心里有底了。他沉吟了一下,愤愤然地说:
“我宁愿被撤职查办,也绝不使沈阳主力单独出辽西!”
廖耀湘激动地说:“谢谢卫总!”
两人商量了一会儿。廖耀湘认为,最好能争取顾祝同转变立场。不妨再找他痛陈利害,试试有没有效果。
两人一起去顾祝同的行邸。
顾祝同见他俩表情严肃,明白定是为蒋介石电报而来。
果然,刚刚落座,卫立煌很动感情地说:
“墨三兄,你我多年同事,又是共患难的好友,以往您总是把我的事情都看作您自己的事情,那些共同经历让我铭感难忘!”
“俊如兄怎么忽然说起这个?”顾祝同脸上浮出颇有点困惑的笑。
“我这次遇到了平生以来从没有遇到过的困难,无论如何希望墨三兄帮助我!”
“俊如兄是说……”
“我们不是不愿执行总统命令,也不是有意避战,只是要求在时间和空间上一定要配合妥帖———也就是要求在葫芦岛与锦州的两支部队会师后,我们再出兵,以收东西夹击之效。这样方可避免被共军各个击破!”
顾祝同见他一副恳切沉痛的态度,也只好友善对待。沉吟了一下,推托说:
“我已经把你们的意见电禀总统,总统不同意,坚持要你们执行他原定的计划!俊如兄,你说我能怎么样?我是奉命来监督你们执行命令的,我再向总统多说什么,那我就是在抗命了!”这其实是又在告诫对方不要抗命。
“正因为墨三兄代表总统,一言可以定兴亡,所以我才希望您再次向总统进言,采纳我们的意见!这毕竟是关系到东北数十万将士生死存亡的大事,您我都应该负起责任来才好!”
“我的责任就是督促你们尽快兵出辽西,解锦州之围!”顾祝同有些不高兴了。
卫立煌按捺不住内心积存多日的愤怒,霍地站起来,说:
“我斗胆断言,沈阳主力单独出辽西,一定会全军覆没!墨三,你如果不信,我两个来赌一赌如何?”
“军机大事,何以赌为?我不跟你讲这些,只执行总统命令,督促你们立即出兵!”
最初的“尽快”出兵,被顾祝同变成“立即”出兵了。
不欢而散之后,顾祝同马上命文案副官草拟电文,向蒋介石禀报“卫立煌等存心抗命避战”。
蒋介石大怒。决定先去北平,然后到沈阳亲自督战。
九月三十日他率领“大内总管”俞济时、海军总司令桂永清、空军总司令周至柔、联勤总司令郭忏、新任西安绥靖公署副主任罗泽闿以及一干参谋人员直飞北平。
稍事休息,当天午后就到中南海华北剿总司令部作战室研究情况。
傅作义率领他的大批高级将领奉陪。
在这间约莫一百平方米的屋子里,蒋介石对东北将领作了严厉指摘;然后对傅作义和华北将领表扬了一番。接下作了半个多小时的训话,主要内容如次:
当年国民革命军从广州出发时,兵力很少,武器很差,一路势如破竹,战胜了装备精良的军阀队伍,完成了北伐。现在对共军作战,尽管遭遇了一些挫折,并不是我们的革命事业就不行了,只不过是一些将领没有尽到自己应尽的责任。目前我们的军事实力还是比共产党强大得多,只要大家努力,最后胜利是不成问题的。最近美国已经做出了决定,要加大对我们的援助,支持我们把戡乱救国战争进行到底。我已料定,几年之内美苏必有一战。战端一开,那就必然是世界大战。美国的战争准备已经完成了,不久就会有所行动。战争的结果当然是美国一方获胜,自然而然那时候我们也就彻底胜利了。华北将领都是先总理的信徒,应当为三民主义而奋斗,慨然成功成仁,不应有所顾虑。
走出作战室,大家簇拥着蒋介石进入餐厅。
傅作义举办宴会为总统洗尘,华北的师以上将领作陪。
蒋介石喝了半杯饮料,吃了一些菜,对大家说了一些客套话,就在傅作义陪侍下退席离去了。
走到外边,他就失望地长叹了一声,不再说一句话。因为他在席间注意看了每一个人的神情,感觉到自己的鼓动之辞竟没起到一丝一毫作用,没有人显露出兴奋或者愉快,相反都忧心忡忡,思想包袱似乎益发沉重了。
蒋介石的观察一点不差。
他离开餐厅不一会,大家就边吃喝边自由交谈起来。
华北剿总参谋长李世杰问李文,“质文兄,你对总统的训示有什么感想?”
质文是李文的表字。他是黄埔一期生,现任第四兵团司令官、北平警备司令、华北剿总副总司令。此刻他早已放下了筷子,在那里吸闷烟,一脸忧郁之色。
他这样回答李世杰的话:“总统老了,从前的英雄气概一点也见不到了!他老人家教我们把希望寄托在第三次世界大战上面,而不是像当年那样带领我们奋勇冲杀,让我十分失望!”
当晚,傅作义也用同样的话问李世杰。
傅、李乃至交,可以无话不谈。李世杰这样回答傅作义的询问:
蒋介石在作战室想以那番讲话鼓舞士气,结果适得其反,不啻自打耳光。北伐时期从广州出发的军队是救国救命的革命军,所以意气风发斗志昂扬;而现在的国军,是有钱人的打手,所以有钱人的腐化习气不会不浸袭军队,使军队也成了市场经济的场所,卖官鬻爵、贿赂公行、倒买倒卖军用物资,无所不用其极。他怎么可以凭借以往的经验来对今天的情况妄加判断呢?不是糊涂,就是无知!他让大家把希望寄托在美国人身上,这个连他忠心耿耿的学生李文也认为太荒唐了。抗战胜利以来,美国势力进入我国,引起各大城市不少工商业倒闭;美国大兵横行霸道,估吃霸赊,枪杀平民,强奸妇女,简直比日本鬼子好不了多少。这已经引起了全社会的公愤。至于说到第三次世界大战,我看不可能发生。因为美国当局并不糊涂,二战时期他已经看到了苏军的实力,他怎么可能冒这个险去挑战斯大林呢?苏军在东线独立抗击德寇陆续投放战场的九百万装备精良的大军,一直打到柏林城下;西线美英军队诺曼底登陆已是二战的尾声,有捡落地桃子之嫌就不说了,与之对垒的德军总共也只三十八万;非洲战场德军的总数也不过三十万。这样一个对比、这样一笔计算实力的账簿,杜鲁门、马歇尔及其幕僚团心里是一清二楚的。他们敢去惹苏联吗?寄希望于世界大战爆发,望梅止渴而已。
傅作义没有制止李世杰这番话。一副忧患重重的样子,喃喃自语说:
“这怎么办?怎么办啊?!”
以后的两天,蒋介石都是与傅作义商议从华北剿总序列抽调部队增援锦州。最后确定调林伟俦六十二军、黄翔九十二军(后来傅作义临时变卦只允该军的二十一师去)、独立九十五师;另外,从烟台撤出的王伯勋三十七军也并入援锦集团。这些部队先海运到葫芦岛,与该地原有部队会合。由华北十七兵团司令官侯镜如赴葫芦岛统率;侯镜如未到前由原驻葫芦岛的五十四军军长阙汉骞指挥。
安排好这一切,蒋介石飞沈阳。当天午后就召集军以上将领开会,党政高级官员也列席参加。
十六时准,各种面目的人员无一缺席,都在剿总大楼四楼坐定。
蒋介石坐在那里,“这个是,这个是”地咕噜了半晌,把头掉向卫立煌说:
“卫总司令,先请赵参谋长把整体态势给我们介绍一下如何?”他边说边略指了一下随行来沈阳的郭忏、周至柔、俞济时、罗泽闿等人。“然后嘛,请廖司令官讲一讲你们抢占营口的……这个是,好处在哪里吧。”
卫立煌点头说是。马上就目视赵家骧发言。
赵家骧讲完后,廖耀湘站起来讲他的兵出辽中向南突击抢占营口的计划。只讲了一半,蒋介石就招手教他坐下。
“廖司令官不用讲了!”蒋介石沉吟了一下,克制着不悦。瞅了一下卫立煌,说,“你们的这个是……这个,设想,客观地讲,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把沈阳部队保全了;但是,我要告诉你们的是,等不到你们跑到营口,锦州就完了!共军一旦夺取了锦州,消化了范汉杰部队,立刻就会转兵分割解决我们在东北的所有部队!请问,那个时候你们抢占了营口又有多大意义呢?过去你们不是抱怨寻找共军主力总是找不到吗?现在东北共军主力已经集中到辽西走廊了,范汉杰已经牢牢牵制住了他们,你们为什么要放弃这次立功立事的机会呢?我相信你们这次一定能发挥过去的革命精神,和关内大军协同动作,一举消灭共军主力!关于空军的协助,后勤的补给,周至柔总司令,郭忏总司令已经为你们做好了一切准备,完全不必担心!”
说到这里,他沉默了一下,神情从刚才的昂奋变得有些悲怆。说:
“我这次来沈阳是救你们出去的!如果你们一定要抗命赖在这个弹丸之地,那么我们只有在来生再见了!”
他最后这句动感情的话暴露了真实意图。配合范汉杰会猎辽西是假,或者说只是手段,真实目的是把东北大军撤出去。
次日蒋介石又飞回北平。
徐州剿总副总司令杜聿明头天已经来北平了。听到蒋介石回来,马上到圆恩寺行邸见他。
杜聿明制定了一个《对山东共军作战计划》,呈请蒋介石批准。
蒋介石草草看了一遍,马上提笔签字同意了。
杜聿明离开北平前,俞济时等蒋介石随行人员请他吃饭。
席间谈到了东北的危局。俞济时说:
“原先有人建议由傅作义统一指挥这次的东北战事;多亏润湘兄(罗泽闿)提醒老头子,傅作义在华北任上就不断扩张他的私人部队、拉拢别的杂牌军,若再给予东北事权,恐以后形成尾大不掉之势。老头子深以为然,所以亲自来操持。”
罗泽闿盛气凌人地说:“现在范汉杰在锦州牵制住共军,葫芦岛集结国军精锐向东攻打,廖耀湘出沈阳向西打,再加上空军、海军的协同动作,一战可以消灭林彪主力,改善东北的局面!”
杜聿明在东北吃亏颇多,知道林彪用兵诡异,而共军数量已超过国军,恐怕结局未必有罗泽闿说的那么乐观。心里这样嘀咕,脸上就掩不住露出了不然之慨。
俞济时瞧了瞧杜聿明,问道:“光亭兄在东北时间较久,多次与东北共军交手,有没有什么高见?”
杜聿明踌躇了一下,说:“东北共军的兵力、装备、地盘都今非昔比,与我在那里的时候大不相同了!我不了解当前敌我之间的具体战况,不敢妄作判断!”
罗泽闿轻蔑地瞪了杜聿明一眼,鼻孔里还轻轻哼了一声。他显然听出了杜聿明的弦外之音。
后来杜聿明才知道,蒋介石那个在辽西走廊、锦州会歼共军的计划就是罗泽闿出的主意。
接下来,蒋介石飞天津视察了塘沽新港,转乘重庆号军舰到葫芦岛。
重庆号排水量七千四百吨,是当时中国最大最新的军舰。
十月六日在葫芦岛召集师以上高级军官开会。他训话的主要内容仍然是强调这次援锦行动关系重大。待华北的两个军以及原驻烟台的一个军运到后,就展开行动。一方面将包围锦州的共军反包围起来,一方面接应沈阳主力到锦州,三路大军将共军聚歼于辽西走廊或锦州城下。侯镜如司令官未到任前,由阙汉骞统一指挥。
蒋介石乘重庆号军舰离开葫芦岛返塘沽,然后转乘火车返北平。据侯镜如后来回忆,在重庆号舰上,蒋介石脾气特别坏,常常莫名其妙就发火了。有一次海军总司令桂永清陪他吃饭,他不知发现了什么事,质问桂永清未获满意答复,便大骂桂永清“饭桶、蛀虫子、甩手掌柜”,咆哮道:“海军腐化堕落成这样,要亡党亡国的!”
[1] 《硝烟弹痕:近现代重大战役目击记》,中国文史出版社,第192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