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逐鹿(全三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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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耀湘兵团的官兵,在解放军的围歼中,这个窝棚窜到那个窝棚,又从那个窝棚窜回这个窝棚,比起他们以往正常行军的速度快了一倍多,毕竟是逃命啊。兵团参谋长杨焜多年以后这样回忆道:

一九四八年十月二十七日拂晓,我和廖司令官所在的那一路撤退的部队还剩下二十二师、新六军的军部及其直属团、兵团部及其直属旅。那时还在继续遭到切割、隔离、分别包围。那种惊慌、混乱、胡乱奔逃的情景,真是无法形容。廖耀湘、李涛(新六军军长)和我也混在这种毫无秩序毫无等级之分的狂奔乱跑的人群中没命地奔跑。那是在一个相当大的开阔地上,我们这一伙被分割包围在这里的人至少也有五千;还杂有辎重,如汽车、大车、骡马等物。东边枪响,人群就向西跑;西边枪响,人群又跑回东边。我们几个人,先是站在汽车门的两边,后来又坐了上去,命令开车狂奔。由于颠簸太凶,又压死了几个士兵,只好又下来跟着一大群官兵瞎跑。跑来跑去,只听到四面枪响,却又没见对方人员逼近过来。于是我们几个人分别向跑的人群大喊大叫道:

“你们不要跑,组织起来吧,帮我们突围出去,要官有官,要钱有钱啊!”

“司令官、军长都在这里,你们保护我们冲出去,保证你们升官受赏!”

我们喊得声嘶力竭,这些人还是不理不睬,奔跑如旧。我们认不出他们是什么官阶,职务,更叫不出名字。无可奈何,这才明白兵败如山倒这个词的真正含义。后来,人群渐渐跑散了,渐渐稀少了,只剩下我们少数人在那里蒙头转向,不知如何是好。最后我说:

“我们三个人都带着随从,同在一起行动,目标太大;还是分散开来各跑各的好,免得大家同归于尽!”

他们两个人都同意。于是就分散开来了,各走一方。

但是解放军人数众多,辽西到处是解放区,人民已经组织起来了。尽管我们躲躲藏藏,昼伏夜行,也逃不出去。

比较起来,郑庭笈、潘裕昆就要幸运得多了。

二十七日凌晨,损失惨重的七十一军得到“争取时间,夺路回沈阳”的命令,官兵如获大赦般欣喜若狂。他们一分钟也不愿停留,匆匆忙忙离开了噩梦般的黑山战场,丢弃了数千伤员和重武器。

撤到胡家窝棚附近,那里已是人山人海,各军的部队都或多或少在场。秩序**然,竟有为争吃食而开枪互射的;大量的伤员躺在打坏的大炮、汽车下面,无人照顾。

不久就听说东北籍的军官们瓜分了军费逃跑了,七十一军军长向凤武也不见了,紧接着参谋长王多年也没人了。七十一军所属几个师从此各自为政,再后来各团各自为政。结果在厉家窝棚附近全部被包围。

军长向凤武是拉上副参谋长卞桂谟一起溜的。临行将后勤处的多年公积金三千两黄金也顺走了。他俩跑到一个四通八达的小村旁边,钻到田里的玉米秸秆垛里藏起来,待天黑下来再跑。

不知过了多久,解放军九纵二十六师七十六团追击到这里。见田里那么多玉米秸垛,一个战士冒喊了一声:知道你们藏在秸秆垛里了,快出来,不然用机枪扫死你们。

卞桂谟是南京人,具有南京人胆小的特性,马上大声说别开枪,我出来了。出来后又扭头大声呼叫向凤武:军长,出来吧,躲不了啦。

七十一军九十一师师长戴海容倒是逃脱了。他的部队在黑山战场不战而退,原因在于这个师长临阵扔下部队跑了。气得廖耀湘派人到处缉捕他。

他一趟跑到沈阳。自然不敢停留,用重金买了几张飞机票,带上老婆和佣人飞到北平。

在北平机场却被宪兵盯上了。

他的模样一看就是从东北战场开小差的,加上随身一口沉重的大皮箱,宪兵们哪能不对他产生极大兴趣呢?

临阵脱逃是个什么罪,戴海容当然知道。只好将一千多两黄金分出一半向宪兵行贿,求得对方的“理解”。

就这样得以脱身,飞到武汉。后来辗转去了香港。

四十九军军长郑庭笈和一九五师师长罗莘莍见自己的部队陷于解放军十纵的围歼,大部队突围根本无望,便一起跑到边沿地带易于溜掉的一七八团,住在李家窝棚的团指挥所里。不料很快就被包围了。罗莘莍率部打了整天,到了傍晚还没突围出去。半夜时分,郑庭笈、罗莘莍命令一七八团向西南方向突围,以引开解放军,他俩却率特务连向东北方向的辽河溜走了。

他们以为跑脱了,却不知道是跑进了东野七纵直属工兵连的作业区了。天亮后,一群解放军端着冲锋枪包围了他们。郑庭笈只好乖乖举起了双手。当他百般辩解自己只是个伙夫时,一名刚刚被俘随即参加解放军的战士指着他和罗莘莍,喊出了他俩的名字。

当夜,黑山北侧的新六军也受到了围攻。

最初是东野十纵从西向东作正面攻击,旋即东南方向被八纵堵死,然后五纵又把西北方向封住了。五纵还派了几支以团为单位的小部队穿插歼敌,收效显著。新六军参谋长就是在五纵的穿插中给“穿”上的。

五纵十三师三十九团与新六军警卫营遇上了。由于天黑,双方都看不清对方的穿戴。三十九团政委蒋名清见一拨队伍向相反方向开进,以为自己的前卫营把方向搞反了,便大声喊道:

“谁让你们往那边跑?都给我回来!”

“咋呼什么?”新六军黄有旭参谋长压低声音呵斥道,“暴露目标枪毙了你!”

旋即,负责保护黄参谋长的警卫营长上前询问蒋名清政委是哪一部分的,并骄傲地宣称自己正在保护军部长官突围。

蒋名清早已意识到对方是蒋军了。忙应付说是五十师的,也是奉命突围。然后示意部队展开,将这个警卫营包围起来。结果没费一枪一弹,就将黄有旭以下六百多人全部俘虏了。

在胡家窝棚以西,面对解放军几路大军围攻的龙天武新三军、潘裕昆新一军,陷于走投无路的绝境。龙天武得到的报告是前后左右都有数不清的解放军压过来,所到之处国军无不瓦解,不是授首,就是倒戈求降。更要命的是新一军与新三军在二十七日拂晓被分割开了,只有龙天武、潘裕昆两位军长还各带一支卫队待在一起。两人从二十六日晚上就彻夜交换意见,忧心忡忡,以泪洗面,绝望到了极点;两人同时也在探测对方态度。

二十七日天亮以后,参谋长陈时杰向军长潘裕昆报告:新一军主力已被分割在军部驻地周围约四五公里的环形零散村落上,共军的包围圈如同一条不断的铁链子,我军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精神从包围圈内向外发动逆袭,无数次被打回来,根本撞不断那牢固的铁链。最激烈而血腥的战斗是在前孙家窝棚与后孙家窝棚一带,即新一军主力被包围的地方。

新一军的主力就是五十师。这支部队曾在抗战时远征缅甸,到如今不少老兵尚在部队服役,军龄八年以上者有一千多人。这些老兵都由蒋介石特批领取排长的薪饷,所以对蒋介石格外忠心。五十师此时尚有残部五千多人,他们凭借孙家窝棚内的房屋和村外寨墙拼死抵抗(他们进驻前村民已逃光)。

解放军喊话命令他们投降,保证生命财产安全。

五十师一名连长高声戏谑道:我老家湖北有一百多亩水田,你们能不分我家的田地财产吗?

解放军用庄严的炮击回答他的问话。顷刻之间,有一百多枚炮弹飞进孙家窝棚。紧接着,不下一千枚重炮炮弹轰击了这个小小的村落,将全部房屋夷为平地,周围一平方公里尽成火海。

战争是阶级较量的极端方式,乃不得不为之举。对孙家窝棚毁灭性的炮击,反映了解放军清醒的阶级意识。因为那个历史时段,土地问题是无产阶级革命需要解决的首要问题,是救民于水火的迫切之举,容不得被人嘲弄与戏谑。

五十师全军覆没了。

极度震惊的龙天武和潘裕昆终于在百般互探之后**了自己的“心襟”,两人决定放弃指挥岗位逃跑。说干就干,他俩带着几个人,分乘一辆吉普车和装载行李、食物的卡车,向沈阳方向跑。

不幸得很,过一条叫猪栏河的小河时,两辆车都陷到泥水里,怎么推怎么拽也弄不出来。没奈何,只好丢弃了汽车步行。东北的十月底,徒步涉水可不是玩的。“水深没膝,河面结有一层薄冰。过河后,寒冷打战。裤管和皮鞋内都灌进了冰水,走路时哧哧作响,我俩成了落汤鸡,退逃大为不便。龙天武仅夹军用大衣一件,我(潘裕昆)只提皮包一个……”后来潘裕昆这样记述当时的狼狈。

两位军长黄昏时进入了一个名叫包家屯的小村子。遇到了几十个士兵,是新一军的。潘裕昆把他们收编为自己的卫队。接下来的逃亡路上,他们又不断收容各军的溃兵,还包括身边已无一兵一卒的五十九师师长梁铁豹。

他们一路上都遭到小股解放军和民兵不断的攻击,顾不得疲累,不得不在荒原上一路狂奔。终于跑到新民火车站,搭上开往沈阳的火车。见到卫立煌与杜聿明时的情景,前面已有描述。

一九四八年十月二十八日凌晨,廖耀湘兵团十多万人全军覆没。

廖耀湘本人则踏上了仓皇逃亡之路。

途中,随身保卫他的卫队连逐渐离他而去。接下来,贴身副官、新六军军长李涛及其几名卫兵也不见了,只剩下二十二师副师长周璞陪伴他继续逃亡。

到达一个小村外,遭到民兵的追击。两人拐了几个弯,侥幸得以逃脱。赶紧钻进玉米秸秆垛里躲藏。他们在堆垛里遭受着寒冷与饥渴的煎熬,度过了漫长的白天。天黑下来,才试探着钻出秸秆堆。廖耀湘四处张望,见四处都有移动的火把,不断有缴枪不杀的呵斥声。意识到是民兵和解放军在搜捕他辽西兵团的官兵,不禁流下了眼泪。

他俩闯到一个富农家里,用重金购买了一些食物和两套衣服。装扮成老百姓后,两人继续向前走。来到了辽河边。过了河就基本逃出了战场。而河边到处有解放军巡逻队。他俩躲进了一处草丛,等待机会过河。路边不断有解放军来往,说话。他们从谈话中得知沈阳已被围得铁桶一般,失守只是旦夕间事;又有人说沈阳城里到处都是解放军。他俩商量之下,只好决定转身往回走,到葫芦岛去。

他们到了一个名叫中安堡的小商埠。

这里距离锦州约莫十五公里,是山海关进入东北腹地的商贩们喜欢经过的地方。因为那里饭店、旅馆、烟馆、妓院一家挨着一家,甚至还有一家小戏院。

为了不惹人注意,廖耀湘二人住进了一个名叫松原饭店的中等旅馆。

旅馆老板觉得这个客人可疑,神情紧张惶恐,衣服裤子都太肥大了。廖耀湘是个矮胖子,那衣裤显然是个高大的胖子穿的。正好当地的民兵队巡逻到门外,老板跑出去告诉了他们这一情况。

民兵队长立刻带领大家进旅馆去,敲开了廖耀湘的房门。民兵队长客客气气地盘问廖耀湘:

“你叫什么名字?”

“胡庆祥。”廖耀湘操着改不掉的湘音回答。

“从什么地方来,要到哪里去?”

“从湖南省东安县来,原打算贩点东北的土产回去。”

“你这身服装是别人的吧?”

“昨天在黑山县被乱军抢了财物,还剥光了衣服,这身服装是借朋友的。”

“不对吧?黑山已经解放多天了,哪里来的乱军呀?我看你还是说实话吧!”

廖耀湘坚持说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求民兵队长放了他。

民兵队长觉得自己问不出真相来,便带着他出去。说是交给解放军审问去。

廖耀湘吓坏了,抖抖索索跟着出去。途中,将一个金镏子和金元宝悄悄塞到民兵队长手里。

民兵队长这下心里有底了,断定这家伙一定不是好东西,随手把两个东西交给身旁的民兵。然后对廖耀湘说,有多少东西,待会儿都交给咱解放军吧。

留守这里的三纵七师的敌工部的股长特意赶到了当地农会,审问廖耀湘。发现他很像通缉令里的廖耀湘;但又不太拿得准,便带到敌工部的警卫连继续审问。

连部的卫生兵恰好是个解放战士,一见到他便乐呵呵指着他对股长说:

“股长,你逮了条大鱼,这是廖耀湘呀!”

“不不不,这、这位老总认错人了,敝人不姓廖,姓胡……”

马上又有个年龄较大的炊事兵过来,端详一番,指着他大声笑道:

“廖耀湘!廖司令官,你也被解放了?”这个炊事兵也是个解放战士。

“不不不,你认错人了,”廖耀湘此刻已带着无可奈何的哭腔了,“我不是廖……”

“唉,什么话呀!”那炊事兵存心打趣他,一本正经地说,“我还给你做过三个多月饭呢!怎么,连老朋友也不认了吗?”

原来,这是廖耀湘当年担任新二十二师师长的时候专门给他做湘菜的厨子。这下抵赖不下去了,只好默认。

周璞却跑掉了。当廖耀湘被民兵队长盘问的时候,他见势不妙,就从茅房的围墙上翻出去,逃了。

三纵七师政治部主任刘振华审问廖耀湘时,廖说他与林彪是同学,希望见见。

刘振华请示了纵队政委罗舜初,便派人用车将廖耀湘送走了。罗舜初找了一间厚实的军大衣给他换上。此时,廖耀湘的神经才松弛下来。

野司从牤牛屯搬进锦州城里,因沈阳尚未解放,所以暂未东移。廖耀湘被送进邮政大楼三楼的小客厅,坐在那里等林彪。

林彪在隔壁会议室与他战友们研究沈阳解放以后如何管理的问题。至于如何解放,则已不必多费心思,那已是瓜熟蒂落的事了。

高岗、陈云、伍修权等东北局领导人都专程到锦州来参加这个会。这个开了半天的会,由东北局副书记兼秘书长高岗主持,由东北局第一书记林彪介绍情况。

林彪说,辽沈战役已经进入尾声,解放沈阳将是最后画上的句号。现在我们要重点研究的是东北工农业生产的恢复,特别是几个工业城市,须尽快恢复生产;至于大军何时入关,不是我们研究的问题,那是毛主席和军委在考虑,我们只须做好休整部队、积草屯粮就可以了。

高岗说,中央的意见让我们推荐沈阳市长兼军管会主任人选。我的意见是陈云同志。老林、老罗,你们以为如何?

林、罗都点头同意。

林彪说,我和老罗要抓紧时间改编几十万(包括即将攻下的沈阳城内守军)俘虏,整训部队,东北的党政和地方军区就请老高全权主持了。

高岗说,这个我明白。

罗荣桓问,苏联专家的事定下来没有,斯大林同志什么意见?

高岗说,斯大林同志说,东北需要什么,就给什么,自己同志,不要客气。今年年底(也就是一个多月以后)专家组三百多人就要来了,由苏联交通部长柯瓦廖夫同志担任组长。(为此,柯瓦廖夫还辞去了部长职)

开完会,高岗、陈云、伍修权立刻乘飞机回哈尔滨去了。

林彪却笑嘻嘻对罗荣桓说,廖耀湘来了,就在隔壁。

罗荣桓也一乐,说贵客光临了,一起去看看。

林彪、罗荣桓刚进客厅,刘亚楼也跟进来了。

廖耀湘一下子就认出了林彪,惶恐地站起来,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说:

“报告学长,六期小弟、败军之将向您报到!”

林彪哈哈大笑,伸手和他相握。“廖司令官不必客气,来了就好了,来了就好了。”旋即向侧旁让开半步,指着他的两位战友对廖耀湘说,“这两位也是和你神交已久的朋友,东北野战军政委,罗荣桓先生!东北野战军参谋长,刘亚楼先生!”

每介绍一位,廖耀湘都要立正敬礼,倒还识趣。

大家落座以后,林彪又指着刘亚楼,对廖耀湘调侃道:

“我们这位参谋长也和廖司令官一样是留过洋的哟!伏龙芝军事学院,与廖司令官就读的那个圣西尔军校、机械化骑兵专校(法国)比起来,高下如何?”

罗荣桓、刘亚楼都大笑起来。

廖耀湘哪里敢笑,慌忙摆手道:“哪里能够相比,将天比地,将天比地呀!败军之将……惶愧之至,惶愧……”

这时,秘书来请罗政委和刘参谋长去处理事情。两人起身,向廖耀湘告了失陪。

林彪问廖耀湘对生活方面有什么要求。

廖耀湘说:“承蒙学长关心,耀湘感激不尽!败军之将,岂敢有所奢望;能蒙宽大,苟全性命足矣!”

林彪又笑了起来。“没那么严重,老廖!我党的政策是优待一切解除了武装的敌对分子,并且帮助他们走向新的生活,这个请你放心!而且,共产党人的目的是推翻反动腐朽的旧政权;不到迫不得已,决不会从肉体上消灭对方!至于报复心理,更是共产党人所不能容许的!”

“贵党贵军宽大为怀,令人敬佩!”廖耀湘这不过是逢迎之词。其实他对林彪的话并不十分理解。

已经到了晚饭时分。林彪早已吩咐谭秘书,叫厨下准备几样好菜,他要陪廖司令官吃饭,也算是压惊。

席间,廖耀湘基本放松了,开始主动“请教学长”一些他深感困惑的问题。他说国军在北伐的时候,装备不算好,兵力也不算大,却势如破竹,算得上一支劲旅;可是一年多以前来东北,不论是装备与人数,都大大优于、超过贵军,为什么败得那么快,东北三易主将也未能挽救全军覆灭的厄运。“我想知道,学长使用的是什么样的战略思想?”

“战略方面的问题……以后你我有的是机会讨论;今天我要向老同学谈谈胜负的根本原因!当年北伐的时候,国军是一支革命部队,目标是救国救民。所以得到人民拥护、支持,给养、敌情通报,都有人民主动承担,人民把北伐看作自己的事业;后来,国民党腐败了,国民党的军队不可能置身事外,自然也跟着腐败起来。尽管蒋介石坚持称自己的党是革命党,军队是革命军队;而人民并不认可,连儿童都知道政府是有钱人的政府,军队是有钱人的军队!革命政党变成反革命政党,其实只有一步之遥。蒋介石不懂得这个!”

廖耀湘用请教口吻问道:“他不也在组织专门机构反腐吗?”

林彪说:“事实证明,他可以杀掉一大批贪腐分子,但是根绝不了腐败;因为腐败是私有制的产物!生产资料私有性,是一片肥沃的土壤,专门孳生腐败和一切经济犯罪,这是一条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规律!”

林彪忽然从廖耀湘一脸茫然的表情中省悟到,自己讲的这一番在东野官兵中人人皆知的浅显道理,对于廖耀湘来说却太深了。禁不住自嘲地笑了一下,指着桌上冒着热气的菜肴说:

“不说了,不说了!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