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黄维兵团系由中野担任主攻,中野作战谋划的主要担子压在刘伯承肩上。
华野并不担任主攻,按道理说粟裕应该相对轻松一些了;而事实上他反倒更紧张了。他晚年说:“淮海战役中最紧张的是第二阶段(即打黄维),我连续七昼夜没有睡觉,后来发作了美尼尔氏综合征,带病指挥。”
毛泽东敲定了淮海战役第二阶段的作战方针。交给粟裕的任务是派遣几个纵队协同中野围歼黄维兵团;钳制、阻击南北两线蒋军,确保中野歼黄的彻底胜利。遵照这一命令,粟裕派三个纵队加上江淮军区两个旅,阻击李延年兵团、刘汝明兵团的向西增援和向北挺进,阻断其与黄维、邱清泉、李弥、孙元良四个兵团的联系;又派遣八个纵队阻击邱清泉、李弥、孙元良,使其无法增援黄维,也无法增援李延年、刘汝明。华野对付的是五个兵团的四十多万人。
粟裕后来指出,大兵团作战,钳制和阻击行动至关重要,不仅是为着保障主战场胜利完成任务;还须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促使战局向有利的方向发展,同时创造下一个有利的战机。粟裕的这个观点,受到毛泽东和华东党政军最高领导人饶漱石的充分肯定和极高评价。
“兵无常势”,战局发展瞬息万变,随时必须做出准确判断,否则后果难料。粟裕认为,最易引起战场形势逆转的是徐州杜聿明集团四十多万大军。这是十分让他揪心的。他想,杜聿明的行动无非是两种,固守和出走。为了下一步歼灭杜聿明集团着想,粟裕认为不能为了确保打黄战役而把杜聿明集团堵死在徐州;应该是既要利用打黄把它引出徐州,又不能让它靠黄维太近,必须把它限制在我们预先设定的地域。
中野的打黄战场同样教粟裕牵肠挂肚。从刘陈邓致中央电(按规定都抄发粟裕)知道,围困黄维之后,中野决策层判断三天可结束战斗。中央军委于是指示粟裕阻击杜聿明集团的兵力后退六十公里,以免打黄维结束后杜聿明迅速撤回徐州;阻击李延年兵团的华野部队也向后退,引诱李延年前进。待打完黄维之后,也方便收拾李延年兵团。粟裕认为三天歼灭黄维兵团的判断太乐观了,应考虑至少十天。因此华野阻击部队大幅度后让是十分危险的。
粟裕集结了机动部队,准备在中野围歼黄维的作战进入阵地攻坚战时,随时派兵前去增援。
粟裕在一个月以前,奉毛泽东指示组建的一支特遣部队,此刻发挥了很大作用。这支部队放在津浦路徐蚌段,专门干扰李延年、刘汝明在铁路线上的行动。这支部队名叫先遣部队,以孙忠德为司令员、谭启龙为政委、严振衡为参谋长,全纵队有百分之七十的共产党员。早在粟裕向军委建议举行淮海大战获得肯定的第二天,他就命令这支部队南渡淮河,插到敌后。淮海战役第二阶段即将展开之际,粟裕电令先遣部队协同地方武装,破袭津浦路徐蚌段,直接配合中野对黄维的围捕。
刘伯承司令员请陈毅副司令员给粟裕司令员打电话,询问包围了黄百韬后那么快就攻破了层层强固工事,用的是什么方法。
粟裕回答:近迫作业,把交通壕挖到敌人鼻子底下。这样,用炸药炸或者步兵突击都容易了。粟裕讲得又细又多,刘伯承和李达参谋长一直用分机在听;李达还作了不少记录。陈毅最后说:
“好!好!你们这个办法好,我们中野正碰上了你们碰到过的类似情况!”
刘、陈两位司令员把华野攻克碾庄的经验传达到各纵队,调整部署,准备再次攻打。
黄维兵团刚刚遭到包围,蒋介石就严令刘汝明、李延年首先各派一个军打先锋,迅速驰援,不得有误。
刘汝明尽管老大不情愿,也不敢违拗。盘算来盘算去,令五十五军前去。他的这个军在右,李延年“驰援”的九十九军在左,沿津浦路南侧向北开行。
这两个军分道冒进了三十公里。十一月二十五日抵达距黄维被困的双堆集尚有四十公里的地方,听到了虽因遥远而很小但十分密集的炮声。
当天夜间,刚到蚌埠的顾祝同向他们下了一道紧急命令:火速撤回浍河南岸,并一定炸毁新马桥,然后改道前进。
官兵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要后退,而且是夜间,以为共军打过来了,刘汝明的部队十分混乱。尤其是通过狭窄的新马桥时,风声鹤唳皆为敌情,争相过桥,互相践踏,死伤无数,落水者也不少。
刘汝明在蚌埠闻讯大怒。次日一早,派参谋长李诚一去当面诘问顾祝同。
李诚一见了顾祝同就说,总长,我们司令官派我来向你请教,几万人马行动可不是儿戏,已经前进三十多公里了,无缘无故教往回撤,然后又命令“改道前进”。我们司令官教我问清楚,总长是不是在玩烽火戏诸侯的游戏?
顾祝同深知战乱时期不可与骄兵悍将计较,要顺着虎毛捋;耐心地指着地图向他解释道:
“空军侦查到共军有四个纵队正由泗水、灵璧方向往南窜扰!这么一来你们八兵团和李延年兵团的侧背就大受威胁了,所以命令你们撤到浍河南岸;然后以浍河为依托,再向前推进,才安全可靠!”
后来,刘汝明派人侦察,发现顾祝同所谓“共军四个纵队向南挺进”,乃是各地国军打散的部队、地方官吏、民团等几万人盲目乱窜。空军最后也证实了这一结论。顾祝同自知没趣,十一月二十八日离开了蚌埠。
遭遇这次顾祝同瞎指挥造成的慌乱之后,刘汝明、李延年两个援黄兵团上上下下互相埋怨,厌战情绪越发严重了。再次拔寨出发援黄的行动,就变得皮大嘴歪,行动迟缓了。刘汝明的五十五军还有意姗姗而行;不料李延年的九十九军更狡猾,总是要落在五十五军后面。
双堆集处于浍河、淝河之间,南坪集的东南,固镇的西北面。它因为北部是平谷堆、南部是尖谷堆两个小丘,所以被称为双堆集。这个小集镇周围东西五公里、南北三公里有大大小小十八个村镇。
黄维的部队从南坪集退却,本来只是歇足双堆集;不料次日就发现再也走不了了。
黄维不得不坚守此地待援。
狭窄的地域挤满了十多万人马。
他命令顺着十八个村镇组成拱卫双堆集的环形防御阵地。大量构筑地堡群、掩蔽部、交通沟,互相贯通连接。由或二、或三道鹿砦阵地和三道地堡群构成外围防线;以村庄为支撑点,用盛满泥土的汽车当工事,构成大纵深核心阵地。双堆集南面约莫两三百米的地方,是三十多米高的尖谷堆,是这里唯一的制高点。黄维吩咐十八军把尖谷堆构筑成一个巨大的堡垒:由下而上筑成螺旋形工事,用六百多具蒋军官兵尸体堆叠成围墙,浇上泥水,借助严寒冻成坚固的“城墙”。防守尖谷堆的是黄维钟爱的“英雄团”。
黄维也不愿消极地呆在这里等待援兵,打算试行突围。
十一月二十六日他决定于二十七日凌晨,抽调四个师齐头并进,向东南方向突围。
不料,他的这一决定,引发了一颗埋藏在国民党军队中达二十年之久的定时炸弹。这就是黄维刚从八十五军抽调出来由他直接指挥的一一〇师。
八十五军本来是汤恩伯部队的主力,后来被白崇禧带到武汉,加入华中剿总序列。其军长吴绍周对白崇禧十分崇拜,白崇禧对吴绍周也很看重,两人甚是相得。这支部队正在桂系化之际,却被蒋介石编进了黄维十二兵团序列。蒋介石的借口是十二兵团也是华中剿总序列。白崇禧找不到抗拒的借口。吴绍周十分不愿意,借口治病跑到武昌去了。直到兵团奉蒋介石命出援徐蚌时,白崇禧才以抓牢兵权为由劝他赶快归队,他才又跑回部队。黄维对吴绍周有戒心;但对八十五军一一〇师师长廖运周却颇有好感。除了廖运周是黄埔四期小阿弟之外,他觉得廖忠于校长而且通晓兵书。他暗自决定要好好扶植,以后设法用来取代吴绍周。他哪里知道这个小阿弟早在一九二七年四月十五日就秘密加入了共产党,奉命潜伏敌营。这一潜伏就是二十一年。
一九四六年春以来,党组织派遣多位党员进入一一〇师。一九四七年夏天,饶漱石秘密会见廖运周等三十八位在一一〇师工作的同志,宣布华东局的决定:成立国民党部队一一〇师中共师党委,由廖运周任书记。
黄维下了向固镇转移的决心(前已述及)后,吴绍周匆匆回到八十五军军部。正在那里等他的廖运周和二十三师师长黄子华见他神色焦虑,便猜到情况可能不妙。
吴绍周压低声音说:“情况很糟糕,整个兵团将会遭到包围;共军已经形成了远距离战略包围圈,正在缩小!不抓紧时间转移就只能等死!黄维那厮怕总统不同意,迟迟不敢决定;我们劝了他半天他才下了决心。我们八十五军的任务是在南坪集附近占领阵地,向西北方警戒,掩护十八军、十军转移;待两军通过,我军才可取道罗集向固镇以西转进。廖运周一一〇师黄维说暂归他直接指挥,他教你们明天向湖沟集方向打头阵突围。要小心啊,千万别被他当炮灰消耗了!”
廖运周故作不满地抱怨道:“黄司令官为什么要把我师抽出去?一个军分割使用必然造成力量分散!再说,十八军、十军各自转移完全可以,为什么要我们军掩护呢?难道我们是小妈生的?”
廖运周的抱怨正是吴绍周的抱怨。吴绍周虽没应和,却点头给予了肯定。
过了一会儿,吴绍周说:“你只是担任尖兵部队的任务,用不了那么多兵力;给我留下一个团作预备队好吗?”
廖运周心里一动。一一〇师三个团有两个团的团长是党员;有一个团比较难办,党组织长期不敢去触动。若这次要起义,保不准会捣乱。便马上说:
“军长要用,我就把三二八团留下吧。”
廖运周急忙回到师部,召集地下党委研究,决定立即把黄维兵团要逃跑的情况、逃跑方向、用兵计划送到中野。
第二天拂晓,解放军把黄维兵团的动向完全搞清楚了。原来,前面提到的黄维向杨伯涛军长说的那个与吉普一起失踪的参谋,其实是被中野前沿部队俘虏了,突围计划当然也搜查出来了,与廖运周派人送出的计划一般无二。
所以,黄维逃跑的阵势尚未展开,解放军就开始了全面出击。在猛烈打击下,黄维兵团十几万人惶恐极了,所有将领的方寸都乱了,左冲右突半晌,几乎是原地打转;而外边的包围圈却越来越严了,冲出去的希望一点也没有了。
中野六纵负责堵击东南方向。激战了一天,将疯狂冲击以图逃生的敌人打了回去,把这个方向的路堵得死死的。
六纵司令员王近山、政委杜义德守在杨庄指挥所,随时根据前沿敌情调整部署,并尽量将太累的部队换下来作短暂休整。他俩可没人替换,半分钟也不能休息,一直守在地图前,不时头挨头低声商量一些处置办法。
刘伯承打来电话。浓重的四川口音已为他的部下熟知,没有听不懂的情况发生。
“近山同志,我是刘伯承。”
“司令员好!我们这里没有什么问题,已把敌人的大规模冲突打回去了,现在只有一些小规模、可能是试探性冲锋。”
“你不可大意!你们所在的区域是双堆集的东南方,很可能是黄维兵团突围的主要方向,非常重要!我们每天都要向中央禀报战况,你们那里是关键部位,所以我禀报的时候也把你们六纵的情况作为关键上报了。连毛主席也关注着你们啦,可不能出问题啊!”
“请司令员放心,请司令员转告毛主席放心!我们每占领一个村庄、每推进一公里,都要构筑工事,都构筑了可以独立作战的堡垒,也挖了能沟通各村、沟通全线的交通壕,以便于部队机动来往。我们的阵地不仅可以成功阻击敌人外逃,而且是向敌人进攻的坚固依托!”
“很好!你们做好了进攻的准备,我就不多提醒你了;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们不会让黄维司令官等得太久的!哈哈哈……”
杜义德政委在王司令员和刘伯承司令员通电话的时候,接到报告:敌四十九师冲出包围圈,逃窜到了大营集。
王近山放下电话命令追击,决不许漏掉一条鱼。这才考虑到敌四十九师能冲出去,原因在于其当面的我军十二旅防线太宽,而宽则薄,必须及时弥补。然后又接通了十七旅旅长李德生的电话。
“李德生,我告诉你,刘司令员是向毛主席立了军令状的,放跑了黄维兵团,他把脑袋割下来交给毛主席;如果从我们纵队的防区溜掉的,他就要我王近山的脑袋;现在你的小马庄阵地丢失了,敌人向你推进了五公里,你说怎么办?”
李德生吓坏了,急忙解释,慌乱中难免答非所问。
“报告司令员,敌人十八军派一个多营偷袭我五十四团阵地,一度从小马庄的西面打进村内。我五十团的两个连、四十九团的一个营、五十一团的一个连,三面围攻占领了小马庄的敌人,短兵相接……”
“李德生,”王近山恼怒,咆哮起来,“我要的是结果,别给我讲过程!”
“是,是,司令员,阵地在三十分钟前已经夺回来了!”
王近山放下电话,吁了一口气。马上低头扒去桌上地图的一点烟灰,察看小马庄两翼的部署情况。
这时,只见作战参谋武英带着一个国民党军官笑嘻嘻地走进了作战室。
大家都吃了一惊,都警觉地盯了一下那军官,又都把视线移向武英。
杜义德政委问道:“武英,怎么把俘虏带到这里来了?”
武英赶忙解释:“政委误解了,不是俘虏!这是我党在一一〇师的地下党员杨振海同志!野司政治部刚打了电话介绍情况,杨振海同志就到了。”
王近山此时才认出了杨振海,省悟般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乐呵呵地说:
“我们见过,我们见过的!”
“是的,王司令员!”杨振海握住王近山伸过来的手,“一周前,华东局把我们的组织关系转到中原局的时候,是我到中野接洽的,你当时正在野司呀!”
杨振海急忙掏出了黄维的突围计划复制品以及军用地图,详细介绍了黄维兵团四路并进的突围部署。
黄维的兵团部和一一〇师同在双堆集附近的村里。十一月二十六日十七时,黄维打电话把廖运周叫去了。黄维把廖运周视为亲信,也认为廖乃智勇双全的军事人才,决心培养为股肱。所以每临大事都喜欢叫廖运周商量。
黄维指了指墙上地图,语气平和地说:“刚才空军通报,两个小时前共军对我们的包围圈已经全部形成。他们正在构筑工事,其志不在小呀!不过我兵团十二万之众,刘伯承有那么大的喉咙吗?”
廖运周见他胸有成竹的样子,知道他对突围出去有足够的信心。便说:
“司令官有什么命令,我一一〇师一定完成!”
“四个主力师齐头并进,迅猛出击;共军立足未稳,措手不及,很难挡住我们!问题在于,得有一个师首先出击,吸引共军蚁聚一处,另三个师从各自位置出击,必获大胜……”
廖运周很清楚,黄维兵团尽管有一些消耗,部队及其装备依然完好,将校级军官大多数是死硬分子,战斗力犹然存在。现在我中野大军确实立足未稳,黄维以四个主力师齐头并进,现在又要将其中一个师稍许突击,形成尖刀效应,闹不好会真让他窜了出去呢。廖运周决定将计就计,自己充当这个尖刀,届时也好破它这个齐头并进之阵。
“司令官的妙计太好了!我请求打头阵,充当开路先锋!”
“国难见忠臣呀!有你这样的忠勇之士,突围一定成功!”
“我们一路上攻占了几道堡垒式的工事、河川阵地;现在对付他们临时构筑的掩体,那还不唾手可得?”
“说得好!你现在马上回去做好准备,听我的命令!”
回到自己的师部,廖运周把即将行动的过程捋了一遍,觉得有点不对劲。四个师基本齐头并进,一一〇师稍许突出,总的态势仍是夹在中间,两翼稍后一点都是敌人精锐部队。万一出现失误,一一〇师被消灭是小事,让黄兵团冲出去可不得了。琢磨一会儿,决定去给黄维献上一计。
返回兵团部,对黄维说:“四个师齐头并进,万一有个闪失,损失就大了;应尽量避免有风险突然出现时,减少损失!”
黄维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廖运周故作沉吟状,说:“可否把十八军的主力师节约下来,留在兵团部做预备队,可以随时策应第一线?让我一一〇师先去探路,如果顺利,另两个师一左一右即刻跟进;若有不测,左右两翼出动,将我接应回来。这样整个行动可保无虞!”
黄维想了一想,觉得很有道理;同时感喟,在这样的险恶之际,有这样敢冒矢石、勇于打头阵,又能为整个兵团着想的人,实在是难能可贵啊!黄维既高兴,又感动。顾不得职级悬殊,眼睛有点潮湿,对廖运周说:
“党国的忠勇之士啊!这次仗打完了,我一定要举荐你做兵团参谋长,或者五十八军军长!”
当场指示兵团副参谋长韦振福,通知空军配合一一〇师行动。
廖运周又说:“我派了几个便衣小组深入敌后,如果发现共军部队之间的接合部有缝隙,我们就提前夜间行动!”
黄维不断点头,“好,好,你考虑得很周到!是的,是的,发现机会就要马上抓住,立刻行动!”
解放军中野六纵指挥所里,王近山聚精会神地听杨振海介绍情况,不时插问一两句。杨振海说:
“请解放军在黄维兵团突围的口子,最好是左翼,闪开一个口子,让一一〇师通过;然后立即再关上口子。”
大家听了,都没有回应。气氛霎时变得沉闷、紧张。
杨振海一下子明白了什么,不禁有点着急,问道:
“同志们是不是觉得有风险?甚至有诈?”
王近山没有说话,脸像生铁一样。
杜义德微笑了一下,说:“我们当然坚定地相信在国民党部队艰苦工作的同志们,这个是丝毫也没有疑问的;但一一〇师毕竟不全是我党的同志们,里边会不会潜藏了不稳分子,那可是谁也说不清的呀!国民党对一一〇师这样的西北军老部队,一向不放心;如果黄维来个将计就计,黄兵团就很可能突出去!一一〇师也很可能被他们消灭!”
杨振海辩解道:“杜政委多虑了!黄维现在一门心思就是赶快突围逃掉,没那么缜密的心思;而且您顾虑到的情况,我们也研究过,师党委做了很周密的部署……”
王近山点点头,温和地对杨振海说:“振海同志不用急,您先去休息一下好吗?我们纵队党委先研究一下,再请示野司刘、陈、邓首长……”
说罢教武英陪杨振海吃饭;特别吩咐搞两个好菜。
王近山颇费踌躇。他担心照杨振海、廖运周等同志的谋划,让开一个口子,万一黄维兵团后续部队早有准备而跟进快捷,紧随廖运周一一〇师一涌而出,我军那时将如何堵得住口子?刘伯承一再告诫他把守的东南方向是疏忽不得的,否则将铸成大错,谁也担待不起呀。然而,一一〇师起义,对这次搅乱黄维兵团阵脚、对围歼黄兵团,实在是有极大的帮助,决不能绕开。
杜义德提醒他,本纵队现在只有四个旅十二个团的兵力,那么宽的区域要堵。一一〇师起义部队为两个团,万一届时廖运周等几位同志驾驭不住,后面还有黄兵团跟进的两三个主力师,危险性很大。我们既要考虑起义部队的安全;又必须做好应对各种意想不到事件的发生,粉碎敌人可能的“顺水推舟”大突围,不做好周密谋划是不行的。
王近山把他的设想告诉大家。
“在十六旅、十二旅阵地之间预设一个通道。这个通道尽量避开我纵深阵地内的村庄。两个旅各抽出一个团在通道的东西两侧设置阵地,以防意外情况,同时掩护起义部队通过,阻击起义部队后面的任何跟进的敌军。”王近山顿了顿,借此略作沉吟。马上又说:“我考虑用十二旅的两个团、十六旅的一个团、十七旅的两个团,外加十二旅的预备队两个营,总共五个半团的兵力,阻击可能尾随起义部队的黄兵团两到三个师;十八旅三个团、十六旅一个团组成总预备队。大家看,这样部署有没有什么问题?”
政委和参谋长都表示同意。
王近山马上吩咐参谋接通刘伯承司令员的电话,禀报这一切。
刘司令员与陈、邓商榷后,告诉他:野司完全同意。
王近山这才吩咐,请杨振海同志来。
王近山将一份地图展开,用红铅笔在上面标出行军路线。对杨振海说:
“振海同志,刘伯承司令员已经代表野司批准了你们的起义计划!现在是凌晨两点,你回到廖运周同志那里,约莫三点过,是吧?唔,那你们就确定五点出发,有没有问题?唔,好,没问题!为了确保起义成功,我们为你们划定了行军路线,沿途用高粱秆作为路标,每二十米一捆,横放中央以便于识别;起义官兵左臂一律扎白毛巾或白布条;两军互相看见时对空打三发枪榴弹。近距离接触时,口令是:我们问‘鹤飞何方’,你们回答‘回家’!你们成功通过最敏感的路段后,由纵队政治部主任率相关几位同志领你们到罗集附近的大吴庄、西张庄暂驻。那里将准备热菜热饭招待起义官兵。须争取在天亮前通过敏感区域;敌情复杂,为避免误会,一定要按照规定路线通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为了确保你们能准确沿规定路线行军,我们决定派武英同志跟你回去,届时做向导。”
杨振海十分激动,眼眶湿润,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大约又觉得多余,只从胸腔深处推出了一个低沉的“是”字,同时向王近山、杜义德敬了个庄重的军礼。
杜义德还礼后,紧握他的双手,动情地说:
“请转告同志们,野司首长、毛主席,期盼他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