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平的尸体是晚上发现的。
他进了“看桃山庄”再没有出来，暗哨非常的奇怪，但也只能等着，因为甘平同山庄的关系很好，即便是进去的时间太久也有可能是正常的。
而且，甘平根本没有发出危险的信号。
但他的尸体，却是被巡逻的队伍发现的。
就在追捕林钧的那个死胡同里，立着，满眼的不可思议。
他当然想不到许格非会杀了他，而且还是坦坦****的告诉他，就想毁了山庄、毁了这一切。
这种毁灭的感觉让许格非非常的舒爽，比练阴功带来的天下第一还要舒爽。
杀了甘平让他有点意犹未尽，这痛苦还不够，还应该再来一点。
风吹过了树林，青阳已经去解决甘平的尸体了。
本来他想让甘平去成为蛊雕的食粮，但这样做就不能欣赏到其他人的恐惧了。
许端还在那里尖叫，许格非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阿母。
想到玉芙蓉，他的心便扯得难受。
这个女人，真是让他心情复杂。
用尽力气来保护他、拼命盘算，只为给他一个好前程，是一个称职的母亲，只是……
许格非闭了闭眼睛，还不够。
不够，不够！
他内心的痛苦还没有完全宣泄出来，他的痛苦比任何人都多，因为他根本没有资格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但他偏偏出生了。
既然要让他出生，为什么要给他那样一个爹？
为什么又要再给他许端那样的一个继父？
这两个人，任何一个都配不上他，但偏偏一直都在做他的爹。
许格非痛恨自己，更加痛恨这个世界。
玉芙蓉正在整理东西，许端已经是废人一个，既不会武功，山庄也守不住，自己要是还留在这里就是在等死。
她倒不怕死，只是害怕许格非的前程被耽误在这里。
许格非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也是唯一用真心对待的人，即便是那个相互通信的人，也要在她心里拍到许格非之后。
当然，那个人也不会在意的，因为他是许格非的亲生父亲。
玉芙蓉一面欢喜的想着，一边一边盘算着要带什么东西离开。
因为回信告诉她，让她准备离开看桃山庄，他们一家终将团圆。
虽然在信里没有说关于许格非的前途，但是……
玉芙蓉相信，那个人会安排好的。
她正想着，许格非进来了。
同往常不一样，没有行礼没有呼唤阿母，而是直接坐下了。
坐下之后，便长叹了一声。
“阿母，山庄现在是越来越颓丧了，我感觉气数已尽，也就这两天了吧。”
玉芙蓉知道他这些累坏了，也吓坏了。
在这个年纪，再也没有什么比亲眼看到家破人亡更加痛苦的了，但是……
这不是他的家啊，只是暂时寄居在这里。
玉芙蓉心想：如果现在告诉他许端不是他的父亲，他会不会好过一点。
但她也清楚儿子，脆弱敏感，说不定还会祈祷反作用。
她只有这么一个孩子，万万不能伤害到他。
“格非……”
她温柔的呼唤儿子的名字，走过去抱住他，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头发。
“无论怎么样，这些都和你没有关系，你放心，你有我，还有……你的父亲。”
“我的父亲……”
玉芙蓉的眼睛里发出了光，那是想到心上人的光。
“是的，他会为你付出一切，是你真正的父亲。”
房间里陷入了一阵沉默，玉芙蓉的心在砰砰直跳。
许格非忽然颤抖起来，玉芙蓉以为他在哭，但很快便发现，他在笑。
“是呀，他是为我付出了一切，可他没有问过我要不要。”
他推开玉芙蓉，面色冰冷，从袖袋中掏出一份信，扔到她身上。
信弹在玉芙蓉身上，有掉在地上。
玉芙蓉有些呆愣的看了看许格非，又低头看了看信封，上面熟悉的字体让她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是回信，怎么会在许格非手里？
她赶紧把信捡起来，神色复杂的看着许格非。
原来秘密被发现了，难怪他如此的反常。
“你不打开看看嘛？”
许格非的表情忽然变得很恶毒、很狡猾、有一种报复之后的得意。
玉芙蓉有一瞬间的恍惚，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儿子。
但她还是抖抖索索的打开信，想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她一边看信，许格非在一旁慢悠悠的说着话。
“我真的很奇怪，我的母亲为什么会是一个X子，我从懂事开始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后来我明白了，你是为了养育你的后代。如果你像其他女人那样……像苏莲生那样被安排、被认命，即便嫁的是个十足的蠢货，也只能打碎牙认了……如果你是那样的女人，你的后代定然也会是个马奴。”
他说着，眼神带着怜悯。
玉芙蓉还在看信，这封信不长，但她看的很艰难。
信上的笔迹是祭山的，但信的内容却是许格非写的。
祭山早已经死了，死在了山里，带着痛苦和羞辱死去，他永远都是祭门的叛徒。
玉芙蓉的脑中一片空白，她本来就是个简单的女人，一生的力气都花费在了如何给许格非找个好爹的这件事上。
许格非看着她，深深的叹了口气。
“你可以等等的，等我长大，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
玉芙蓉终于把信看完了，她面如死灰，不可置信的看着许格非。
“是你杀了他？”
许格非点了点头。
“你可知道，他为了你都做了什么？”
许格非点了点头。
玉芙蓉不相信的后退一步。
“你真的知道？那你为什么还是杀了他？他当年可以不背叛的祭门的，但想到了你，才想去占一点东西，但他却被武林这群人给利用了……他走投无路，才让我嫁给许端……你不能对他这样……”
许格非笑了一下，有些痛苦地说道。
“为了我……我说过了，我不想要这些……还有，他真的是为了我吗？这个理由，也只有你会相信了。”
他看着门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轻轻的说道。
“你就不问问我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吗？”
玉芙蓉看着他，身体抖的像是风中的枯叶。
“我早就知道了，自从他成为马奴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们两个在一起……那个时候，我已经知道许端不是我爹了，在我心里，爹是另外一个人，我找到他，但他不是。”
他转头看着玉芙蓉。
“你知道这种感觉吗？一个你理想中的父亲就站在你面前，但他不属于你……不过好在他也不属于任何人。”
听着他的话，玉芙蓉知道自己再也没有秘密可言，自己此刻就像是一个赤果的婴儿，没有任何防备也没有任何尊严。
这个儿子已经不再是自己的儿子，他已经疯了。
到底是怎么疯的，又是什么时候疯的，自己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许格非冷冷的看着玉芙蓉，这个女人很美，哭起来也很动人，就是眼光太低级。
一个人的眼光低级，整个人就会变得很低级。
“阿母，你知不知道卫青？”
玉芙蓉眼泪止不住，手帕子已经湿透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许格非会在这个时候如此平淡的提起另外一个人。
“卫青，汉朝人、长平侯、大司马大将军。”
许格非冷冷的看着玉芙蓉，手捏住了她的下巴，逼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你知不知道，他也是个马奴？”
玉芙蓉止住了哭声，她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儿子变得很可怕、很陌生。
许格非的眼睛变得通红，咬着牙一字一顿的问道。
“你既然非要给我一个当马奴的爹，为什么不找卫青那样的？为什么是祭山？！为什么要拿这种人来羞辱我？！”
他猛地一挥手，掌风凌冽，击碎了一个白瓷花瓶。
瓶水四溅，碎片划破了玉芙蓉的脸颊，留下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阿母，你很美，可惜太贱，你不该让我也变得如此之贱。”
天暗了，许格非点亮了灯。
下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这许端和玉芙蓉好像都疯了。
但他们最爱的儿子许格非好像并不很上心，山庄真正的主人许格是又在外不归。
风吹过了树林，许格非有些不耐烦。
明月怎么还不来？
许格是，我的大哥，怎么也还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