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传

化尸(2)季布驰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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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被嬴栎一掌拍到,立时拔足狂奔冲向东山。嬴栎望着白马逐渐远去,心中稍感安慰。他转过头来,那三名剑客已经冲破了穴道,又提着长剑逼来。那头领见嬴栎一人留在太湖边上,又恨又恼。三人将嬴栎围成一个半圈,摆出剑阵。头领道:“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们赵家兄弟不杀无名之辈。”

嬴栎覆剑胸口,他轻蔑地看着赵老大道:“就凭你们也敢问我姓名?一群手下败将。”

圆脸的赵五道:“大哥,休跟着小子浪费时间,我们快杀了这小子去追那婆娘!”

赵老大往地上淬了一口,他看着嬴栎在对面吐血,知道他撑不了多久。又道:“足下武艺高强,我赵某也是极其佩服的。你中了我的泰山虎啸拳,过不了多久就会吐血而亡,你临死前何不报上师承门派,也让我等弟兄心里有个明白?”

嬴栎擦干嘴角的血迹,指着赵老大笑道:“手下败将不配问你爷爷姓名!当年死在这把剑下的六国高手千千万万,就凭你么六个,根本不配入我法眼。”

赵二,赵五听了,顿时怒不可遏,两人此时按捺不住,提剑便冲向嬴栎刺去。嬴栎挥着断剑勉力抵挡,两人连番攻击,直伤得嬴栎体无完肤。赵老大见问不出嬴栎口风,便再次杀入战团。就当嬴栎奋力抵挡之时,他忽然听得东南角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之声,嬴栎在心中叹道:“无姜终究还是回来了......”

赵二听到马蹄之声,顿时喜不自胜,他对头领叫到:“大哥,那婆娘回来送死来了!”

赵老大听到马蹄声响,他喝住手下,他功力毕竟要比手下两兄弟要高。这下他听出狂奔而来的马匹蹄声沉重浑厚,非一般驭者所有。他回头望去,只看见远处尘土飞扬,当先一人骑着白马而来。嬴栎望去,只见此人膀大腰圆,形貌魁梧,手中提着一把腰刀气势非凡。

来者勒住马匹,指着四人之中道:“尔等四人,谁是乐正!”

三人齐眼看向嬴栎,赵老大不知这人底细,便向两兄弟示意制住嬴栎。他心道:“此人来路不明,莫不要给他进来搅局。”赵老大想定,当下收剑朗声道:“这位兄台是何处高人,在下赵不凡敢情.......”

这赵老大一句话还未说完,忽然白马上人影一闪,只见这大汉忽然欺到赵不凡跟前,手起刀落便将他右手臂膀给生生卸了下来。

赵不凡还未看清人影动向,这一瞬间自己的臂膀就被大刀斩落,他惨叫一声倒在血泊之中,那汉子抛了大刀,回身取下赵不凡断手中的长剑道:“你们三人之中,谁是乐正?”

余下两人见大哥忽然被戮,大喝一声冲剑攻去,那汉子忽然从背上取下长剑,只见兵刃一削,便是一剑削断了了赵五持剑的右手,接着他顺势两剑,长剑所到便一下刺中赵五的心口。赵二见此时仅剩下自己一人,不知道哪里的勇气,举剑划向大汉的后背。那大汉一脚踢开赵五的尸首,回头弯身躲闪,他看着赵二漏洞百出的剑法,笑道:“你这也算剑术?”

嬴栎在一旁见这大汉与赵二打斗,但见这汉子剑术沉稳毒辣,每一招每一式可谓攻守兼备。待斗了十余来招,那赵二之剑始终不能触到大汉一毫。倒是他的长剑却将赵二逼得一路后退,已经完全占了上风。

这五人本来武功就不高,加上头领赵不凡,或许能和嬴栎在康健状态下一战。这赵二和那汉子单打独斗,完全失去了先前的锐气。此时赵二剑法散乱无章,每一剑都被大汉制住。在嬴栎看来,这赵二面对大汉,已经毫无胜算。失败也不过是一瞬之间。

待又斗了几招,只见那大汉举起长剑,剑尖迅捷一抬,绕过赵二刺来的剑刃反手便割开了他的喉咙。赵二只觉得喉部一疼,接着腥热的鲜血不断从喉部冒出。他看着眼前这大汉,满眼不甘和怨恨。大汉走到他跟前,将长剑轻巧地从他心房刺透。嬴栎见了,心下道:“这一招是战场搏杀之术。此人......如此高的剑术......难道是他?”

这人料理了赵二赵五,又问嬴栎:“阁下可是乐正?”

嬴栎点点头,那人看到嬴栎手上的断剑,和他道:“我受孙姑娘所托而来。在下季布。”

嬴栎听他自报姓名,心想果然是他!他道:“多谢季布将军出手相救。”

季布点点头,他用剑指着倒在地上的赵不凡,嘲讽道:“你自称赵不凡,可是剑术倒是平庸得很啊。”

赵不凡此时只身下一条臂膀,但是此刻他仍然负隅顽抗。他左手捡了一把长剑退后几步,他对两人道:“我赵氏兄弟纵横齐地这么多年,想不到今日一战全军覆没。嘿嘿......杀得好,杀得痛快......嘿嘿嘿嘿。”季布听他逞口舌之快,冷冷道:“什么纵横齐地,凭这点剑术也敢自称高手。若不是齐国高手死绝,岂容尔等小丑张目?”

嬴栎见赵不凡说的如此轻描淡写,便问道:“你受何人指示前来要取孙家一门姓名?”

赵不凡缓缓向湖边退去,他盯着嬴栎道:“姓乐的,今日我赵不凡不能杀你,但是日后还会有更多的高手前来。你帮得了孙家一时,帮不了孙家一世,啊哈哈哈哈!”

季布见此人已经陷入癫狂,只见他半边断臂鲜血不断奔涌,赵不凡枯瘦的脸已是一阵蜡黄一阵煞白,其大限之期已经不远了。

嬴栎道:“赵三曾说你们为长信侯卖命,长信侯又是何人!他为什么要抢夺《神农本草经》?”

赵不凡看看嬴栎又看看季布,眼前一片黑暗,他道:“你们都等着......掌门......不会罢休的......”

嬴栎看着赵不凡在那胡言乱语,知道再问也得不出什么讯息出来。他和季布道:“季将军,此人命不久矣,就任他在此吧。”

季布看着嬴栎道:“乐兄,你这话说得可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这等庸人,杀之何妨?”季布不待嬴栎说话,提着赵不凡的长剑便要上去杀人。赵不凡见季布逼近跟前,他忽然大喝一声,指着两人道:“嘿嘿,今日赵家兄弟去五存一,我若苟且偷生又有如何面目见我兄弟?你们两人.......嘿嘿,长信侯不会放过我的......嘿嘿.......”赵不凡说罢,横起左手往脖颈一抹,当即用剑自杀。

季布看着赵不凡横剑自杀。将他手中的长剑抛入了太湖对嬴栎道:“乐兄,此地不宜久留,你且随我回驿站疗伤。”

嬴栎关心无姜和亭长,问道:“季将军可有见到无姜和她身边的壮士?”

季布道:“庄御寇伤得虽然很重,但是皮外之伤。不碍事。”

嬴栎望见在不远处的白马,道:“方才一番恶战,我护送两人骑马夺路。既然季将军受无姜姑娘所托前来相助,那定和她有所接触了。”

季布道:“孙姑娘现在正在驿站,你随我前去便是。”

嬴栎走到马匹跟前,他问道:“季将军,此处只有一匹坐骑,你如何回去?”

季布道:“乐兄请回,你到了驿站只管和我手下说让人来此地处理尸首。待此处完事,我便回去。”

嬴栎骑上白马,这时候季布从怀中丢出一个泥印道:“你没有凭证不能入住驿站,你把这个交给驿令,就说是季布让你持印入之。他见了这枚印章,自然会带你去见孙姑娘。”

嬴栎道谢,辞别季布之后就沿山道往南驿站而去。到达驿站,看门的小吏见嬴栎示出季布的将印,立刻安置好白马,将嬴栎迎了进去。门吏道:“这位公子稍等,容我禀报驿令。”

嬴栎胸口不适,他靠在门边休息。此时一个乡绅模样的人过来道:“在下刘喜,这位是季布将军门下?”

嬴栎回过头来,见驿令到来,拿出泥印给刘喜看过。刘喜见嬴栎一声创伤满脸血污,微微一惊。他看了将印一眼道:“正是季布将军的印玺,不知道季将军有何吩咐?”

嬴栎道:“这驿站之中可有一位姑娘带着一位重伤的刀客?”

刘喜听嬴栎说道庄御寇,立刻道:“有,庄亭长正在东室疗伤。那位姑娘也在。”

嬴栎长舒了一口气,他道:“还请刘令带我过去。”

刘喜刚要带嬴栎到东室,嬴栎打住他说道:“季将军的下属可在?”

嬴栎刚说完,从门外忽然走进一位健硕汉子,嬴栎定睛一看,却是之前在东门出手解围的诸庆。

嬴栎看到诸庆,道:“你是市集那位.....”

诸庆也是惊愕,他道:“你是和孙姑娘一起的病人?”

嬴栎道:“想不到壮士是季将军属下。”

诸庆道:“将军派你前来要做何事?”

嬴栎道:“方才我与季将军在太湖边上遇到刺客,现在刺客伏诛,将军有令,需驿站遣人前去处理尸首。”

诸庆见嬴栎带着刀剑之伤,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递给他道:“这是刀剑药,你先治治伤口。”

嬴栎接过刀剑药,发觉这刀剑药所剩不多。此时诸庆和驿令说了一阵。和嬴栎道:“驿站人手不足,我让刘令去县城要人。”

刘喜道:“这位公子还有什么要传达?”

嬴栎想了想,和诸庆道:“诸兄,虽然太湖边的刺客已经被尽数击杀,但不知是否还有余党潜伏。诸兄务必小心。”

诸庆道:“无妨,我自会多带人手。”

嬴栎交代完毕,让刘喜引着前去寻找无姜。刘喜带着他来到东面庭院指着里面的屋室道:“孙姑娘就在屋内。老夫前去协助诸校尉,失陪了。”

嬴栎走到门前,他轻轻扣了扣,他听到屋内有人走动,接着木门“吱”地一声从里面打开。无姜见到嬴栎,眼角立刻涌出泪水,她看着嬴栎,不知如何开口。嬴栎道:“无姜姑娘......我......”

“你唤我无姜。”

嬴栎顿了顿,他看着无姜的脸道:“无姜......”

无姜见嬴栎安然无恙,立刻破涕为笑道:“你们俩都很好。都很好。”

她拉着嬴栎走到屋内,嬴栎见到庄御寇正躺在**。无姜道:“诸大哥方才回来帮我给亭长治伤,现在没事了。”

嬴栎从怀来拿出刀剑药道:“是这个么?”

无姜见到伤药,便道:“你见到诸庆了?”

嬴栎点点头。无姜接过伤药,拿了麻布和他说到:“乐大哥,你到我屋来,我给你疗伤。”

嬴栎脸上一红,无姜见了,低着头道:“上次疗伤是大父给你治的,这次我来......”

说完,无姜就带着嬴栎来到另一件屋室,无姜道:“乐大哥我给你.....换衣.....”

此时气氛有些微妙。经历了一番惊心动魄的大战,两人还未彻底回过神来。

嬴栎是正人君子,他盯着眼前的墙壁道:“无姜......你怎么会遇上季布?”

无姜在嬴栎后面给他擦拭伤口,她道:“我方才带着庄大哥骑马狂奔,刚上山道,便远远遇见有两个人牵着马匹而来。”

嬴栎道:“是季布和诸庆?”

无姜道:“正是,我见到诸大哥,便上前求助......”

彼时,无姜正骑马逃命,白马上了山道,刚骑了一段路无姜便撞见慢慢而来的季布和诸庆。

季布见到无姜带着一个重伤的汉子正骑马狂奔,于是让诸庆上前询问。诸庆见到无姜,立刻过去拦住。无姜见是之前城门相遇的贩夫诸庆。立刻下马求助。

诸庆一问,竟然是有人要截杀嬴栎等三人。他回头和季布道:“将军,前面就是孙奂的住处,现在有人要截杀这两人。”

无姜给嬴栎背上换上药物,继续道:“将军一再追问,我语无伦次......多亏诸庆陈明......”

嬴栎笑了笑,无姜轻轻按了按嬴栎的肩膀,无姜道:“乐大哥,这边疼么?”嬴栎发现她口音之中带着一丝哭腔,便伸出手来想按住肩膀的伤口,不料一下子捏住了无姜的右手。但觉这小手娇若无骨,说不出的温软细腻。

两人发现不妥,各自立刻缩手回去。无姜脸红得发烫,她开口继续说道:“季布将军.....问了我太湖边上的情况,便和我换了马去.....救你.....”

嬴栎不知所措,他接话道:“唔.....对,我正在和那三人激斗,季布就来了.....”

无姜给嬴栎绑好药带,又转到他面前,嬴栎见无姜要给自己上药,立刻道:“无姜,我.....自己来.....”

无姜拿走他手上的药粉道:“我来,你不会使。”

嬴栎不敢看无姜,他继续道:“季布出手不凡,不过数招就击败了那批杀手。”

无姜只顾低着头给他换药,她轻轻给嬴栎涂上伤药,嬴栎只觉无姜温暖的手指在自己胸口游弋,混合着伤药带来的辛辣疼痛之感,这感觉甚是奇异。

无姜看着嬴栎身上密布的伤口,其中大部分都是为了搭救自己所伤,她扯开嬴栎腋下的伤布,见腋下伤口虽然没有溃烂发脓,但是仍然在时不时地渗出血来。她又倒了点药粉在麻布上,给他腋下又重新裹了两层绷带。嬴栎继续道:“季布的剑术实在高明,可谓进退自如急掠如风。那五个杀手......”

“乐大哥。”无姜打断嬴栎的话语,她问道:“乐大哥难道没有什么话要和无姜说么?”

嬴栎看着无姜,他一时踌躇,无姜却道:“若是乐大哥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说,我这就出去了。”

嬴栎不知道无姜为何对自己态度急转而下,他道:“无姜,我......”

无姜轻叹:“你旧伤未平又添新伤。我很过意不去。”无姜说完话,也不待嬴栎回她,便转身出了屋室,把嬴栎单独留在屋内。

嬴栎想:“我难道有惹她生气了么?”

他虽然这么想,但是一时也想不明白。嬴栎坐到床铺之上,只得打坐调理内伤。

今日和赵氏兄弟一战,嬴栎中了赵不凡的“泰山虎啸拳”,按照他的说法,凡是中了此拳的人必会吐血身亡。然而嬴栎支撑到现在不仅未有身死,而且已再无呕血之症。嬴栎寻思:“赵不凡说自己纵横齐国多年,当是凭此拳术打出的名堂。但是为何我重了此拳却一点事都没有?”

嬴栎正待运气疗伤,忽然觉得胸口上的恶浊之感减弱不少。他点住右胸口的“天溪穴”,胸中流窜的剑气逐渐平复下来。嬴栎心中大喜,心道:“莫不是泰阿的剑气与赵不凡的拳力一对,互相抵消了不成?”

嬴栎接着又在“膻中”“期门”“商曲”三穴点住,接着提气一运,此时丹田真气冉冉而升,除了心口天池穴之外,他体内的真气冲过这三道穴位丝毫未受阻碍。嬴栎又思:“看来赵不凡那一拳助我化去了剑气......”他苦苦寻思,“我未能完整修炼《归藏》的内功心法。若是能练成兼烛式,我必定能够去除项籍的掌力......”

嬴栎所练《归藏》,正是其父咸阳君在鸿台之役后收尽六国武学精要而编纂成的武学之大成。这《归藏》又称《归藏易》,咸阳君嬴铄在编纂此书时亦曾汇集了秦国先人的武学遗典。因咸阳君凭借修炼《归藏》武学而睥睨天下,故江湖传言,得此《归藏》者,得其残卷可霸武林,练其全册乃王天下。

咸阳君失踪之后,嬴栎只练成了《归藏》中的“连山”“去恶”以及“逐戎”三式。其中更加精妙的招式嬴栎未能涉猎。而他方才苦思的“兼烛式”,乃是《归藏》之中唯一涉及内功修炼的心法

嬴栎少年时曾受咸阳君教诲,他依稀记得“兼烛式”的一些口诀。只见嬴栎左掌在半空中劈过一道弧线,右掌横在胸前。他闭上眼睛,调息内劲,将周身的内力汇聚于胸口,此时他浑身冒出热气,嬴栎立刻将双掌推出,试图调动天池穴附近的掌力能随双掌排出。但是这一次依然和前几次的情况一样,天池穴周遭的掌力依旧徘徊不动,牢牢滞留在心房一带,从而迫使嬴栎调动更多的内力以作压制。

嬴栎双掌收回,他吐出一口清气。心道:“虽然不能消去项籍的掌力,但至少剑气不存。可以再次用剑了。”他又花了约莫一炷香时间调息内劲。待疗伤完毕,嬴栎走下床去。他抽出定秦,左手拿着断剑画出一个半圆,对着屋门方向连连刺出四剑。嬴栎此时发现,这几招出力,自己的身体的确没有感觉到先前提剑运气时的沉重煎熬之感。他又轻轻划出定秦,其刃口在空气中显出一道道玄光。嬴栎练了几招,收回定秦想道:“功力恢复不少,对付赵不凡这类人应该不在话下了.....但若是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