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传

围猎(2)同室操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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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极走上前,神情狰狞猖狂。他道:“罗宪,吾乃长信侯麾下。今日在此,全为聚歼你铁旗门而来!”

“长信侯!”罗宪大惊失色,失声叫唤到。

与此同时,嬴栎在暗中见到赵极的面容,瞬时认出了此人的面目。

所谓赵极者,正是五蠹之一,奋武君孟舆!

只听赵极道:“罗宪,我不过是略施计策,就已骗过你等三人。左宅之中的药经,早已被君侯所得。所谓经书藏于大宅之中的风声,不过是本公子散布之谣言罢了。”

罗宪叹道:“罗某为铁旗门门人,今日不能寻得炎帝遗书,已是无言回去面见师门。”他神色陡然一变,怒道:“不管你是何人,我铁旗门绝不会与长信宫同流合污,作那开门迎盗之事!”

赵极嘿嘿一笑,他道:“罗宪,罗师兄,你不妨再看看本公子身后三人是谁?”

赵极往后一退,那三人的面容立刻显现在罗宪的面前。罗宪大叫一声,他颤声道:“三师弟.......五师弟......六师弟......你们......你们竟然.....”

其中一人说道:“大师兄,师父既已过世,铁旗门又日渐式微。你身为掌门师兄,不思保全门派,反而一心要与君侯作对,如今的铁旗门难以与长信宫抗衡。你一意孤行,若是铁旗门毁在你的手上,他日我等如何面对九泉之下的师父?”

罗宪听了,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说道:“三师弟,师父不愿与此等贼人同流合污,而被长信宫下药害死......师父他老人家刚过世,你们就要反叛师门?”

罗宪的同门被他一番言语所震慑,一时不能驳斥。罗宪继续道:“师父生前,他老人家平日可是如何告诫我等师兄弟的,铁旗门的门规,汝等还记得?”

三师弟道:“铁旗门门规?于内,弟子互爱,尊敬师门,于外,驱逐戎狄,抗击匈奴。”

罗宪怒目睁圆,骂道:“你既然记得如此门规,你可知,这些长信宫的贼人,与外族匈奴勾结,要趁天下大乱之际,入侵中原!”

嬴栎大吃一惊,心道:“罗宪竟然也知道长信宫与匈奴勾结一事?但是他师弟却投降了长信宫......那这样,铁旗门定然已经分裂了。”

又听他师弟说道:“罗师兄,我等不加入长信宫,便会有灭门之险。加入长信宫......嘿嘿......”那三师弟冷笑几声:“以大师哥之才能,若是投入君侯门下,届时掌管铁旗门,与长信宫互为一体,必然能够光耀我派门楣,威震边关!”

罗宪反手将身上的羽箭拔出,他纵声叹道:“师门不幸.....身为掌门师兄,内不能教习师弟,外不能抗击大敌,我罗宪愧对先师!”

言讫,他将羽箭当着众人面前用力一折,说道:“我罗宪若是投降反贼,有如此箭!”

赵极道:“诸位,罗掌门之意,想必列位也已明了。既然罗掌门不愿投入我长信宫门下,那按照君侯之令......就将此人就地正法!”

罗宪轻蔑地盯着赵极,说道:“贼人,这些都是我铁旗门弟子,纵然他们受那老贼胁迫,投入魔教,你要他们弑杀掌门,铁旗门弟子岂能应你?”

赵极笑道:“胁迫?罗掌门,此言谬矣。你这些在门派之中举重若轻的师弟,可都是自愿投入长信宫门下。何来胁迫一说?”

罗宪看着三人,昔日一同习武练剑的师兄弟,如今各个面无表情形同路人。赵极道:“铁旗门的几位壮士,如今罗掌门不愿投入长信宫门下。按照君侯之意,入之则安,拒之则绝。诸位之中若有谁能将此人击杀,在下便代君侯之令,授予其铁旗门掌门之位。”

赵极说罢,慢慢从怀中掏出一只小小的木盒。罗宪脸色大变,只见赵极将木盒打开,从里面拿出一面半只手掌般大小的青铜旗帜。他再次重申道:“铁旗门掌门信物在此,谁能击杀罗宪,掌门之位就归谁!”

嬴栎在一旁看得暗暗心惊,这长信宫为了吞并铁旗门,竟然使出驱狼吞虎之计,让铁旗门门下精英互相攻杀。再趁机坐收渔翁之利。今夜一战,铁旗门的这些好手尽聚于此,一番厮杀杀来,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也定然会元气大伤。届时,以长信宫的实力,吞并铁旗门简直是轻而易举。

只听到赵国剑客怒吼一声,那凄凉的吼叫顿时划破山阴县城寂静的夜空。罗宪双手一送,提起长剑便冲向赵极。他心中悔恨不已,他为了早日寻找到《神农本草经》,今日轻易听信这外人之言,没想到这一路上与己方同行的游侠,竟然是铁旗门的大敌,长信宫门下的刺客!

他将今日的行踪安排尽数告诉于赵极,也正是因为如此,己方三人的潜入左宅,搜寻经书的计划彻底被识破。罗宪,李园,朱相三人中了长信宫的诡计。不仅经书未得,反而害得前来助拳的李朱二人先后丧命!

罗宪愧恨难当:如今自己遭到师门背叛,又被长信宫的杀手围困。他心下一横,决定以寡击中,与这些杀手来个鱼死网破!

赵极见罗宪双剑袭来,立刻向后一退。这边铁旗门的三名叛徒立刻挺剑将罗宪逼退。

肥遗在后与兄长轻声说道:“这三人背弃师门,出卖师兄。如此下作之行,也是当真罕有。”

相柳轻蔑一笑,回道:“这些人不过是追名逐利之徒,君侯以区区掌门之位诱探,这三人便能立刻叛出师门,围杀罗宪。如此只要利诱,倒也省得你我动手了。”

两人再看时,罗宪已经与其师弟斗了多时。相柳,肥遗,赵极等人明显看出罗宪的剑术要远高于他三位师弟。然而,他被三人围攻,力有不逮。加之同室操戈,罗宪几乎每一招每一式都被对手摸透。那三人轮番夹攻,罗宪支持不住,渐落下风。

赵极抽出长剑,他慢慢来到阵外。罗宪见到他拔剑而出,不得不分心留意对方的偷袭。也正是因为如此,罗宪一时失察,招式变得散乱。这一下空隙被其三师弟所抓住。只见他长剑一颤,剑尖在罗宪腋下重重一划。罗宪还在与其他二人缠斗,冷不丁地挨了他一剑。这一下对面出手极重,伤及肌骨。

罗宪吃了一剑,步伐不稳。剑招也开始变得慢慢无力起来。三人原本忌惮罗宪的功力,但是经过试探下来,知道先前他在宅中与相柳,肥遗作战,也受了先伤。这一次三人群起而攻之,顿时占了极大的上风。

罗宪左挡右接,然而仍是抵挡不住,不过十招左右,自己的剑法就被同门破的一干二尽。他们四人举剑相向,原本就对彼此熟悉,若是一对一交锋,罗宪或许还有胜算,但是他受了相柳的重创,再受同门的围攻,也终究是难以支持下去了。

又斗了几招,罗宪已经是浑身是伤。此刻,他曾经熟悉与关心的师弟刺向自己的每一剑都含着致死的杀招。

这些人,为了掌门之位,已经抛弃了同门之谊与为人的良知。

罗宪长剑一格,抛下吴钩。右手紧紧抓住长剑,做出最后的反击。突见罗宪一手持剑,上身前倾。整个人宛若利箭一般直刺向对手。三人见到这一招,不禁勃然变色,立刻分散开来四下闪避。

相柳哼了一声,说道:“同归于尽。”

罗宪已无退路,一招叫做“孤雁出群”,乃是铁旗门的禁术。要持剑之人浑身之内劲灌注于一处,向前突击,其势之迅捷,剑招之毒辣,中者非死即伤。然而又因为这一招破绽极大,向前冲刺之时,出招者门户大开,只要对手抓住漏洞,出招者当即会被对手击杀,因此,这“孤雁出群”之式,乃是一招同归于尽的招数。

赵极在一旁看了,不禁摇头。他手持长剑,立刻跳入战圈。那三人皆知此招之凶悍。眼见无路可退之际,赵极忽然加入战团。三人遂结阵而待,与赵极同攻罗宪。

罗宪大喝,他的长剑在赵极面前不断旋转,直扑面门而来。赵极往后一倾,长剑旋即往上重重一扫。罗宪见状,立刻将长剑奋力向前一刺。但是赵极出剑比他更快。只听得罗宪惨叫一声,一双手臂从手掌延伸至手肘,被赵极生生砍断!

罗宪扑通一声跌倒在地。那三人立刻抢上前去,准备乱剑刺死掌门。三剑齐下,罗宪失去了反抗的能力,顿时心灰意冷,闭目待死。

殊不知,他感觉面前突然有人影掠过,罗宪睁开双眼,同时听到一阵惨叫。他的三位师弟,被眼前一樽高大的黑影所击杀在地。他看着这人背影,只见他左手持着一柄玄色长剑,上面刻列着如水波一样的剑纹......

赵极见到嬴栎,面色顿时扭曲不已。相柳,肥遗见到不速之客的闯入,立刻架起兵刃从后袭来。

嬴栎转身一扫,定秦剑顺着他转身的方向斜削,竟然把两人的兵刃给削毁。兄弟二人见他不过随心所欲的一剑,就把自己的兵刃摧毁,如此的剑招,似曾相识......

相柳暗叫一声:“不好!莫非是......”两人在他身后分开跃去,这一下跃到正面所见,终于是确定了此人就是咸阳君嬴栎!

相柳,肥遗二人皆是嬴栎的手下败将,一时不敢妄动。两边的战局瞬时向嬴栎这般倾斜。

赵极将手一会,余下四名杀手立刻杀到阵前。罗宪失血极多,此刻他望着眼前剑客的视线都已开始模糊起来。

这是嬴栎手执重铸定秦的第一战。他挥剑的一刹那,脑海之中立刻浮现起归藏剑法之中的无数剑招。这一刻,因为定秦剑的重铸,嬴栎仿佛受到了父亲咸阳君的鼓舞,与这柄象征着秦国王权的镇国宝剑一起,摧斩出了大秦帝国横扫六国的虎狼之势。

四名杀手从未感受到如此势大力沉的力量,嬴栎剑招连连,所用连山之式。顷刻之间他的剑招仿佛高山之水肆意奔流。杀手甫一交手,无不是被嬴栎斩断剑刃,击杀而亡!

赵极看到嬴栎手中的定秦剑,诧异万分:“咸阳君嬴栎?”

他对于嬴栎大战项籍的事迹有所耳闻,当时是,赵极得知嬴栎被项籍重伤捕获,一败涂地。后来潜逃吴地,不知所踪。

令他没料到的是,嬴栎竟然会出现在山阴。

今夜一见,嬴栎的出手迅捷灵敏,剑术精妙,确实如传闻之那般有过人之处。赵极见眼下已节外生枝,被嬴栎影响了计划。又见罗宪重伤不治,赵极不做他想,立刻从背后甩出一个青色竹筒,朝嬴栎掷去。

嬴栎刚要举剑,忽然见到那只诡异的竹筒。他硬生生收住佩剑,立刻往后疾退。那竹筒重重砸落在石板之上,瞬时间爆裂开来,接着一阵烟雾升腾,将那青砖石板彻底蚀去,只留下残缺的石屑。

嬴栎眉头一皱,发现这竹筒之中竟然藏着“青龙化尸粉”。他掩住耳鼻,抄起定秦剑扫出一阵剑风。然而浓烟散去,他眼前除了破碎的石板,七具毙命的尸首之外,再无三人之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