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传

阳周(2)嬴栎搦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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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栎等人返回军营,于中军下令,诸部就地驻扎,筑造营垒。非中军之令,不得擅自离营。

部下们见军令下达,便立即按令行事。

是夜,汉军斥候在两营之间秘密侦查。占据阳周的匈奴,终于发现了斥候的踪迹。乌屠稽善风闻汉军发兵,遂派遣了一队骑兵追击北地军的斥候。双方在外围接触。嬴栎派出王廉、骆甲引兵出击,两军在土山外围打了一场平手。由于天色昏暗,嬴栎生怕两人有失,最后收兵回营,也并未追击。

但说那匈奴前哨返回阳周,立刻将北地军的动向报之骨都侯。

此时城中的守将,除了乌屠稽善之外,还有一员将领,是冒顿单于麾下之右当户,唤做须卜若骶。位在骨都侯之上。

正是此人,在秦末之际,趁着中原战火骚乱之际,入侵上郡阳周,击溃了此地的秦国守军。

此人与骨都侯乌屠稽善一南一北,横行上郡,烧杀劫掠,塞外百姓深受其害。

须卜听到军报,倒是有些吃惊。他在匈奴国之中也算的上一方重将,手握大军,是冒顿麾下的万骑长之一。他不曾想到,在上郡屡战屡败的汉军,竟然会主动出击进入阳周。

骨都侯得知主帅是肤施县的守将嬴栎,当即道:“右当户,来人乃是汉军都尉嬴栎。此人出兵,定然是为收复阳周,打通秦国直道而来!”

此时,帐中的几位千长、百长纷纷询问其中究竟。

骨都侯与众将谈起嬴栎,心中大是愤慨!他恨道:“此人出自秦国,奸猾狡诈,当日曾乔装成长信宫使者混入军营,刺探我军消息。肤施一战,我部大军中其奸计,大败而回,损失了不少人马牛羊!如今,秦狗追急,竟然攻入阳周!”言讫,乌屠叹声连连。

须卜道:“骨都侯何需自责?胜败不过常事。秦狗杀你一人,我等就杀他两人。他破你一部,我便屠他一城!今日有我营中骑士,与骨都侯合兵一处,定叫这班秦狗有去无回!”

这一番话说罢,手下无不大声鼓噪,群情激动。

骨都侯大喜过望。当即与须卜议计,出兵攻打汉军。

翌日,嬴栎下令让大军后退十里扎寨。同时让王廉率领一部分士兵在附近一平地上另起营垒,堆放粮草军械。

李必等人觉得大为不妥,眼下汉军正与匈奴对峙。在平原扎寨,无疑是让己方暴露在匈奴骑兵的铁蹄之下。而且,嬴栎又分出粮草另置别处,一旦匈奴攻来,守军又如何顾及保卫粮秣?

李必道:“都尉若要重修营寨,何不将大军移往东南方向的密林之中?密林之中深远潮湿,非马战之地。正适合我军材士固守而发!”

嬴栎摇头,言道:“校尉休得多议,本尉自有良策。”

副将们待要劝谏。嬴栎只让众人按照军令行事。一个时辰之后,王廉入帐,只报修营运粮之事已尽数办妥。

嬴栎听之,当即让将士们埋锅造饭饱餐一顿。待到巳时出兵阳周!

那边匈奴大营之中,早有哨骑来报,将汉军退军筑营一事报入帐前。须卜听到对方守将分营贮粮一事,当即讥笑道:“骨都侯,我看那秦人不懂兵法,更是胆怯小人。想来是昨夜见我大军出击,不敢应战,竟然退军十里。”

乌屠稽善吃过嬴栎的苦头,他隐隐觉得此事大有蹊跷。又再问到汉军扎寨之事,哨骑再报,言曰汉军在平地驻扎,守将让一队步兵看守着粮草军械。

乌屠转身去看阳周地图。他观察了一阵,和须卜言道:“右当户,汉军扎寨之处,当是在这兴平村一带。此地往东南六里之处有一片密林,正是步军固守之境。这秦人为何单单要将营地修在平地?”

须卜道:“骨都侯过慎!你先前吃过那统将的败仗,此番与我大军并进,莫非还怕他区区几千兵马不成?”

右当户的部下窃窃私语,言语之中对汉军大为不屑。

须卜道:“此人在平地筑营尚且不论,那分兵运粮却着实一步昏招。本帅这就派出八千精骑,攻其营垒。待我夺了汉军粮草,看他嬴栎有何能耐!”

乌屠觉得不妥,待要献策,忽然有一兵士撞进帐中,神色张皇失措。见了须卜,急报:“右当户,汉军......汉军在营前叫阵!”

须卜不然以为然,笑道:“汉军叫阵,当真是不自量力!”

那蛮兵伏在地上,不敢抬头,支支吾吾又不敢进言,骨都侯觉异,问之。那兵士这才报曰:“回骨都侯,汉军营中有一大将出阵,点名骨都侯前去应战......”

两人一听,当即引着左右出帐查看。但见营前数里之外,有一员大将绰枪策马,腰悬长剑,威风凛凛地立在阵前。

骨都侯道:“当户,此人就是汉军主帅,嬴栎!”

只听得嬴栎在阵前搦战,然口中言语,俱是不明。须卜不懂洛语,问之。只见乌屠脸色发青,双目怒火大盛。乌屠道:“这秦狗在阵前百般辱骂,要让末将出兵接战!”

乌屠听见嬴栎在那挑衅:戎贼!当日肤施一战让你走脱!手下败将,还不快快现身!

须卜见嬴栎在外叫阵,便欲点起兵马杀出营地。但是乌屠却拦下主将,静观其变。

嬴栎见敌军不应,又传来数名兵士。这五名骑兵一人扛着一面破损的旗帜,肆无忌惮地在前方疾驰往来。

匈奴诸将定睛一看,那几名骑兵所擎之旗,竟然是乌屠稽善一部的军旗。

原来,嬴栎在击败乌屠之后,打扫战场,缴获了不少匈奴败军的物资。其中,桑野大营的军旗也尽数被李必所获,献于嬴栎帐下。

先前发兵之时,嬴栎将一干物资尽数随军从征,大到弓弩箭矢,小至军旗兽皮,尽数充作军用。

今日搦战,嬴栎命人擎旗示威。匈奴将领们见汉军骑兵骑着高头大马在营前大肆炫耀,耀武扬威。无一不是切齿痛恨,纷纷求战。

须卜等人已尽被汉军的所作所为给激怒,右都户待要点兵出战,骨都侯生怕其中有诈,苦苦劝谏。

须卜怒道:“秦狗如此目中无人,骨都侯难道怯战至此,怕了那厮不成!”

言讫,须卜便命左右打开营门,亲引一队兵马出战。乌屠稽善见主帅出战,慌忙点起桑野残部,前去支援。

双方在阳周西首的平原摆开阵势。嬴栎见匈奴首领出战,当即命旗手归阵,散开骑兵,组成锥形方阵。严正待敌。

这支骑兵,乃是韩信麾下之精锐,参与了汉王还定三秦之战。大将军考虑到嬴栎兵力不足,无法维系上郡一线的持久作战。故命谋士蒯彻率军前来支援。

乌屠所见,汉军旗帜光鲜,军容肃整,枪戈剑戟,更是无不齐备。那统帅嬴栎高举令旗,一时间汉军骑兵变幻阵型,进退自如,气势之盛壮,宛若出渊之蛟龙!

乌屠见嬴栎在战场上指挥如此劲卒,心下也不由一惊。此番更不敢小视汉军。

此时汉军在对面擂起战鼓。但闻鼓声轰响,震彻天地,忽地从嬴栎身边驰出一员少年将军,指着匈奴首领一顿辱骂。

须卜虽然不懂洛语,然见其神态手势,便知汉军挑衅。不待下令,便有一名匈奴骑士弯弓疾射。

那少年将军骂道一半,眼前忽然玄光闪烁。他见箭簇飞来,即刻闪避。这匈奴乃是右都户麾下骑将,他见汉将躲过飞剑,立刻举刀杀出。

嬴栎举起赤旗,汉军便再次擂响战鼓。

他心道:“叔冽今次取了长戟,正是克制贼将的弯刀。”

两人在阵前过了数招。那弯刀将招式凌厉,渐渐压住王廉。叔冽卖了个破绽,忽地从斜刺里勾住胡将的马鞍,怒喝一声,连人带鞍将敌将掀翻在地,王廉马快,一戟刺出,结果了胡将性命。

此时一通战鼓擂毕,汉军见王廉获胜,大声疾呼:“风!风!风!”

须卜脸色勃然大变,立刻催发大军向嬴栎猛攻。汉匈两方混战一场,嬴栎兵力不济,战了不久便急急退回大营。

须卜一战获胜,岂可放弃如此良机?眼看汉军就要退回大营,须卜也不作多想,亲率大军追击。

乌屠的兵马尚未出动,正留守阳周。他见汉军撤退之时井然有序,丝毫不见败象,料得嬴栎用计。他急遣部下前往战场向右当户禀示。不料,匈奴主力大半已进入兴平地界。

且说须卜率军急追,汉军节节败。嬴栎抵挡不住敌军的猛攻,竟然带领余部弃寨撤走。

那匈奴兵马追了良久,冲到汉军营盘之前。守在副营的汉军见胡兵来袭,无不丢盔弃甲,夺路而逃。

须卜见到两座空空如野的大营,当下也不追击汉军残兵。

他命令一队骑兵入营查探。少顷,部下来报,言曰二营之中不见兵马踪迹,空余器械粮草无数。

须卜大喜,便下命一骑将率部留守。其余各部,进入营寨搬运粮草。

匈奴兵马众多,不消片刻便将两座汉营洗劫一空。须卜夺了汉军留下的辎重,正待整军返回。忽地背后马蹄声作响,只见乌屠稽善带着零零散散的人马往汉军大营而来。

须卜见乌屠一脸血污,狼狈不堪。而从部更是所剩无几。乌屠见到右当户,连跌带爬急报:“右当户!秦将派兵劫了大营,正猛攻阳周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