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大牢
李存和雷巧儿被带入了大牢。牢房在府衙右边，是一个单独的巨大的院子。在分开的时候，雷巧儿颇为不舍，生怕李存在牢里受欺负，李存笑着安抚了雷巧儿一阵，这才分别被押入男女牢房。
李存进了牢房，一路上只见牢房内人满为患，里面的人却并不是人人都垂头丧气，甚至还有几个颇为活跃。他一路无语，跟着狱卒向前。牢房内臭气熏天，虽然已是四月的天气，这里依然阴冷。狱卒一直领着他向前，直到最里面，略有些安静的一间单独的牢房。
打开牢门，两个狱卒小声说道：“得罪了，帮主！”
李存点点头，他觉得这林子和还真是个人才，他不仅仅是结交，看样子是直接拉拢这些人入了帮了。
走进牢房，两个狱卒帮忙着收拾了一下，放了一只洗刷过的净桶进来，随后道声歉，说这里一会有人巡视，不能在这里久留。李存明白，不过又交待了几句，让林子和速来见他，狱卒点头答应了。
一转眼就是中午时分，林子和提了个大食盒，大摇大摆地进来了。狱卒打开牢门，然后在外面望风，二人在牢房中摆开了酒菜，边吃边聊。
从早上折腾到现在，李存还真有些饿了，他尝了尝，林子和带来的饭菜还挺可口，心里挺满意。林子和却问他：“帮主，你怎么进来了？这里哪是您呆的地方？昨夜那么长的时间，您完全可以走啊。”
李存边吃边说：“走什么？走了就没有好戏了。”
林子和不解，可他也并不敢追问，过了会，看李存吃饱喝足，收拾了东西，说道：“帮主，您什么时候想出去，一句话的事。咱们的兄弟在这里多的是，你只要想出去，交待狱卒一声，大摇大摆的就能走出去。”
李存问他：“这些人，你是何时拉拢的？”
林子和嘿嘿一笑，说道：“帮主，其实做咱们这一行的，没少和狱卒衙役刑房的人打交道，温帮主那时候，李堂主就让人打点好了这些人，只要是咱们的兄弟，吃不了苦。别说牢房，就是衙役们，都是喂饱的，打板子的时候打的噼啪响，看起来鲜血淋漓，可并不伤筋动骨，回去养几天就没事。您老人家说要重点发展这些小吏，回来我就直接鼓动他们入帮了。”
李存好奇：“他们都有职务在身，入帮可有什么阻碍？”
林子和一脸无所谓：“帮主您是不知道，这些人也是一大家子要吃要喝，光靠官府那点俸禄，一家人都得饿死！偏偏这个王晓又是个雁过拔毛的，兄弟们没吃没喝，谁还安心干活？人人都得想得财的门路，加上大家之前交情就不错，我这一来没劝几句，就都入了伙了。本来，兄弟们都是常见面的，这入了伙，增加了交情，也是好事一件。”
李存原本多少也是这么想的，现在听了，夸赞了林子和几句。林子和要走，他悄声问道：“那几个兄弟如何？”林子和也小声回答：“都安排好了，去杭州避避风头，过个三年五载的再回来。帮主放心，都是最可靠的兄弟。”
李存说了声好，随后问道：“这府衙中，王晓的师爷，咱们可有交情？府衙中必然有人和雷虎关系不错，这人是谁，你打听一下。”
眼看林子和走了，李存在牢房中吃饱喝足，闭目养神。
这边镖局内，听闻女儿女婿被官府带走，顿时雷夫人就哭闹起来。她虽然偶尔使点小性子，但整体上对雷虎还是百依百顺的，唯独这个女儿，实在是雷夫人的心头肉，女儿都被官府抓去坐牢了，雷夫人顿时觉得天塌地陷一般。
早有府中的下人将事情原委告诉了雷夫人，当听说自己的女儿被调戏，女婿被打，虽然那王衙内大概是被雷雷给杀了，雷夫人还是觉得不解气，非要逼着雷虎赶紧把女儿救回来。雷夫人一面说女儿从小到大何时吃过这般苦头，一面说都被人欺负成这样还把人给抓走，雷家以后如何在汴州立足？几番话下来，雷虎也是头痛。
此事倒是寻常事，虽然对面是王衙内，可雷虎并不觉得雷振远喝酒打架是什么大事。只是这下王衙内死了，加上雷雷行踪不明，这就颇有些解释不清了。
幸好，雷振远已经躲在了嵩山，想来无事，加上他雷家名声赫赫，在汴州城还是有几分面子的，想来女儿女婿在牢房中吃不了什么亏。只是雷夫人说的有道理，一直在大牢中，他雷虎脸上却没什么光彩。
雷夫人眼看他不说话，气哼哼站起来就往外走。雷虎忙回过神问道：“你做什么去？”雷夫人擦擦泪水，说道：“你就在这里想法子吧，我去牢房陪女儿坐牢去！”
雷虎哭笑不得：“荒唐！这事你别管了，三五日之内，我就让他们回来！”
雷夫人又开始唠叨：“还三五日？你是想逼死我啊……我那可怜的女儿啊，可怜我的女婿，被人打还要坐牢啊……”说着说着就又哭了起来。
正在闹腾的时候，忽然门房来报，说是府衙中的户房派人来了。雷虎和府衙中的人，甚至刺史王晓都略有些交情，只是最好的就是这户房的管事，此刻一听，立刻让人请了进来。
来的人雷虎多少有些印象，是户房中帮办的小吏。只是此人甚是慌张，一见面也不废话，赶紧说：“我来就是传个话。听说王晓要把这案子办成铁案，他已经在牢房中提了一个死囚，许了好处让那人冒认凶手，说就是雷家指使，还让师爷写奏折，说你镖局沟通绿林大盗，打算抄家。虽然这事不是一两天的事，还请早做准备。”
说完，也不等雷虎答话，急匆匆就跑了。雷虎让下人拿来酬谢的铜钱还没拿到，人就不见了。
这话一来，顿时雷虎火冒三丈。
原本他还想息事宁人，舍些钱财，打点打点，王刺史虽然死了儿子，心里不爽，但是毕竟没有真凭实据，他走走石帅的路子，应该能压过王刺史一头。只是不曾想这王剥皮现在居然要玩一把大的，这分明是不把他雷虎放在眼里了。
雷虎开始盘算，怎么办呢？他想到的是镖局关了，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劫了牢房，一起落草去，反正他这个镖局虽然挣钱，但最大的作用也就是个幌子。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如此一来，反而显得自己气短。可如果不走，看王晓这样子，想来这仇是化解不开了，只有将他调走或者除掉。可是将王晓调走，缓不济急，而且现在他的靠山石敬瑭此刻自身难保，只怕很难。
那就只剩下把他干掉了，一了百了。
想到这里，雷虎反而安心了。虽然他是朝廷命官，不敢光天化日之下快意恩仇，但是把人弄死又不留痕迹的办法，雷虎懂很多。
王晓在家中闷坐，时而恼怒时而叹息，公务他也无心去处理了。这个时候，两个小妾小桃和小杏款款而来，温言抚慰。这两个小妾是去年有人送给王晓的，姿容尚可，但弹唱俱佳，小曲唱得好，很快就从府里的奴婢双双上升为侍妾，平日里王晓对她二人最是宠爱。
眼看王晓这都一天了，还是跟一只困兽一般，二人赶紧过来相劝。王晓叹口气，对她二人说道：“你们别说了，我就这一个儿子，平日里是宠溺了些，若是仅仅与人斗殴，虽然我是刺史，也不会说什么。但这帮亡命之徒，竟然把他杀了，我怎能忍受？”
小桃能说会道，赶紧接着老爷的话茬：“老爷说的是，这帮杀千刀的当真该杀。我听说老爷已经拘捕了凶手？”
王晓摇摇头：“没有，凶手早跑了，现在把那雷家的女儿女婿抓在牢里，也就是当个人质，若是迟迟抓不到凶犯，我就把这二人斩了，祭奠我那死去的孩儿……”说着说着，王晓又要落泪。
小桃赶紧岔开话题：“听说雷虎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他的女儿应该也是个丑八怪！杀就杀了。”王晓止住眼泪说道：“他倒是养的好女儿，看起来有点国色天香的意思，若是我儿还在，那女儿给我作儿媳妇，也是不错。只是她那夫婿，奇丑无比，还缺了右臂，雷虎当真是个瞎子？”
小桃听到王晓如此说，顿时心中一颤，几年前冬天那一幕悄然浮现在她和小杏的脑海。那个脸上有刀疤，缺了右手的青年为她二人写的曲子，她们至今保留。小杏憨直，就要张口说什么，却被小桃悄悄拉了一把，顿时不再说话。
小桃好奇地问道：“老爷，雷家那夫婿姓甚名谁？说不定家中有什么人，是朝廷重臣，一镇节度？”
王晓冷笑：“那人叫李存，潞州人士。如今天下姓李的这么多，看他那样子，也是家中遭了兵匪之乱，想必也不会是什么名门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