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攻2
虽然承受了一轮打击,但是整个后唐军阵仍然阵脚不乱。被飞石砸死和巨弩射穿的尸体纷纷被袍泽们的大脚踏成一团团的肉泥,投沙包的士卒仍然源源不断将手中的沙包扔进护城河中。
不知是不是城中储备的军械不足的缘故,这样的巨弩和飞石,既不密集,也不持续,只是一阵,随后就没有动静了。
不管对面城中是否有继续的行动,这边的填壕很快就有了成就,不少地方,护城河已经被彻底填平。一条条数尺宽的土路开始逐渐变宽。
城墙上依然不紧不慢地用投石车和巨弩来给攻击的后唐军放血,既不对准填出的路,也没有瞄准掩护的盾阵。
虽然搞不懂城内守军在干什么,但这并不妨碍进攻的各军指挥使们按部就班展开攻势。他们看到护城河已经填的差不多了,于是纷纷挥动令旗,原本浑然一体的盾阵开始分散成各个十人一队的小队伍,举着盾快步通过,然后在距离城墙三十步的地方,重新集合,再次摆下阵势。
但是,这次的阵势是一个一个数百人的小方阵,而不是之前的大阵。在他们的身后,身着皮甲的弓箭手们更加快速地冲过壕沟,企图冲到盾阵后面隐藏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城头上令旗一展,在各个垛口中忽然闪出无数身影,随着一声鼓声,无数的箭从城头暴雨一般直扑那几条填好的道路。道路上此刻正在低头疾跑的弓箭手们顿时倒了大霉,被这一阵箭雨给盖了个严严实实。
这些人还真不愧是精锐禁军,这些弓箭手承受了这波箭雨,虽然倒下不少人,其他人毫不犹豫,继续急速冲进了盾阵,然后迅速在巨盾后隐藏起了身形,随即抽弓搭箭,纷纷闪出盾牌,瞬间放出一箭,然后再退回盾阵后,抽出背上箭囊中的箭,继续寻找机会。
似乎城头上的弓箭手并不多,每次都能有不少弓箭手跑到盾阵后面。随着城下射向城头的箭逐渐密集,城头垛口之间的弓箭手也开始出现了伤亡。随着城头的一声锣响,城墙上所有的弓箭手们纷纷躲了起来,一时间城墙仿佛空了一般。
见此良机,攻城的后唐禁军纷纷加快了脚步。很快,弓箭手们就在盾阵的掩护下列阵完毕,也不需要号令,纷纷开弓放箭,也不管城头上有人没人,只管放箭。
随后,就是攻城的主力,步军登场了。
他们为了行动方便,都没有披重甲,而是一身布袍,手里也大多是刀剑,没有人用长兵器的。张敬达急着进军,在代州打造的攻城器械运送缓慢,此刻还在路上,所以这次冲上来的士兵只是抬着简单的长梯而已。
城头的沉默并没有让进攻的后唐军大意,他们仍然用最快的速度冲到城下,长梯前段的人极速竖起长梯,随后,几个人牢牢抓住长梯,身后冲过来的弟兄毫不停留,直冲而上,有的甚至在长梯上连跑了五六级,这才略略慢下来,用手攀着梯子快速向城头爬去。
这一系列的行动,他们操练过无数次,这一使出来,当真如行云流水,丝毫没有一丝凝滞。各军的指挥使们纷纷点头,很是为自己的属下们骄傲。
正在这时,城头上再次一声鼓响,闪出一群一群的人影。城下的弓箭手们立即冲着闪现的人影放箭,只是这些人影一闪而过,这一波箭雨并没有射中什么人。
他们闪过的一瞬间,手中一个个瓷瓶陶罐就扔了下来。这些瓶瓶罐罐都不大,最小的甚至就是酒楼中的酒壶,白瓷蓝财,看起来很是不错。攻城禁军们心中有数,只怕这就是灰瓶,纷纷撩起衣角捂住口鼻。
啪——啪啪啪
无数的瓶瓶罐罐砸在地上、他们的头上身上,纷纷碎裂开来,却没有石灰迸散出来,而是留出一滩滩或黄色或黑色的**。
“油,这是油!大家小心他们放火!”禁军们不少打老了仗的,这些守城的手段并不新鲜。他们眼看城头上并没有弓箭礌石什么的砸下来,纷纷用手中的兵器掘土,将这些沾了油的地方给盖住。
不出所料,城头丢下了许许多多的火把。由于地面上的油已经大多被掩盖,这些火把并没有在城墙下燃起熊熊大火,而是让城墙下等着进攻的禁军们一阵慌乱,纷纷躲开从天而降的火焰。
但是,扶着梯子的禁军士卒丝毫没有动摇,仍然牢牢抓着梯子。
这些在地上的士卒躲过了烈焰,但是刚刚爬上梯子的那些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不少梯子上沾满了油,被火把引燃后整个梯子都燃起熊熊烈焰,梯子上的勇士们不少人浑身带火,惨叫着从梯子上掉下来。
就是这样,长梯仍然源源不断地从远方抬过来,一架一架靠在城墙上。
终于,有人登上了城头,看服色应该是一名悍勇的小卒。他左手攀着梯子,右手擎着一把直剑,在梯子还有几级的时候纵身一跳,便登上了城头。这让远处观战的将军们一阵欢呼,虽然今天损失略大了一些,但是登城的速度还是很快的嘛。
这名勇士身后,陆续不断的人登上了城头。
弓箭手们停止了朝着城墙上漫无目的的漫射,城头下面的人也越聚越多,更多人乱纷纷往城头上爬。
忽然,城头上一阵鼓声,一个个的尸体被守军当成了滚木礌石从城头上丢了下来,那其中,赫然就有方才先登的那名勇士。
然后,各个垛口涌现出不少的人影,这次守军没有留力,滚木礌石灰瓶火把一阵没头没脑的乱扔,让刚才聚集在城墙下的人群遭受了巨大的伤亡。
杨光远一直在观察攻城的形势,他审时度势,及时将三个军的人马一口气全部投入到攻城当中,这次的举动换来了巨大的成果,后唐军甚至占领了一小段城墙,最终,他看到了石敬瑭都亲自提剑带头冲击,才将他们再次打了下去。
整整一天,三个方向喊杀声就没有停过,激烈的战事让受伤的士卒,甚至没有受伤只是倒地的士卒,都被无数双脚踩成了肉泥。
眼看红日西坠,张敬达再一次审视了一番战场。
他在各个攻城方向都看了一圈,士卒们毫不怕死,将领们也没有保存实力。但石敬瑭经营良久的太原城并不是那么好攻打的,他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竟然连一段城墙都没有攻破。作为一名老将,他深知攻城就是凭借锐气,要么两三日就破城,要么就是漫长的围困了。
眼前的景象让张敬达有些难以承受。无数的士卒前赴后继,倒在护城河边,倒在城墙下,甚至挂在梯子上。城墙下处处都是火焰,黑烟升腾起老高,远远的他都能闻到一股焦臭的烤肉味道。
不能再打了,看看天色也不早了,他下令,鸣金收兵。
一天的攻打,张敬达的八万人,就损失了足足七千。
晚上,在张敬达的大帐内,各军指挥使齐聚一堂,听张敬达布置明天的战事。张敬达询问了各军的伤亡情况后,下令各军连夜行动,加强构筑牢固的大营,先将太原城围起来,明日休整一番。
各军指挥使领命而去,可他的副将杨光远却留了下来。
张敬达看看杨光远,问他:“你不去休息?”
杨光远看了看,那些指挥使已经远去了,这才抱拳说道:“大帅,请恕末将无礼。今日一战,我等虽然损失惨重,但锐气正盛,兵力也依然在每个方向都是优势,为什么明天要休整一日呢?咱们继续攻打,一鼓作气,岂不更好?末将想不通!”
张敬达对杨光远一直很看好,他点点头:“光远,你有想法是好的,可是,你知道为什么你你是副将吗?”
杨光远战场冲杀,自问冲阵杀敌,从不甘人后,可独领一军,却的确是没有过的。他不由得来了兴趣。自古以来,带兵秘诀和武林秘籍一样,是从来不会说给外人的,而张敬达将门出身,其父张审就是李存勖的手下大将,想必兵学造诣很深,他自己又不识字,今日愿意指点自己,那是真看得起自己,所以他恭恭敬敬地问道:“大帅,但请指点,末将誓不敢忘大帅恩德!”
张敬达笑笑,说道:“来,我问你几个简单的问题啊,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这第一个问题,我们领的兵,是什么兵?”
杨光远刚想说我们是大唐官军,又一想,不对,于是说道:“我们领的是禁军。”
张敬达点点头,又问道:“朝廷给我们的命令是什么?”
“拿下太原,消灭石敬瑭,随后屯兵边境,以防契丹。”
张敬达继续问:“朝廷给我们的期限是什么?”
杨光远摇摇头,这他就不知道了。
张敬达看他还没有明白,不由得明言:“你若是把朝廷看做一个大的藩镇,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