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应对
团练使根本没到地方,隔着足足五里,看到远方的烟和火,立刻下令撤军回城。这命令一下,原本还有些整齐的队伍就乱了起来。
之前按照应对骑兵的部署,长枪兵在前,弓箭手在后,可随着团练使的命令下达,所有人立刻转身,向着身后的方向开进,就变成了弓箭手在前,长枪手在后的局面。团练使有心调整,可乱哄哄的厢军们已经开始前行。一想到还有不知道数量的骑兵在附近虎视眈眈,团练使打了个冷战,也不说话,跟着队伍朝着忻州的方向赶去。
没走多远,骑在马上的团练使就看到远处一杆大旗树立在官道之上,大旗之下,刀盾手排列整齐,两旁更有弓箭手虎视眈眈的压着阵脚。
忻州团练使早年也是打过仗的,一看这阵势,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士兵精锐与否,不是看装备,也不是看能不能打,看的就是阵型。眼前这阵型整齐划一,仅他目光所及,盾牌排成一线,甚至连两旁的弓箭手,箭头的闪光,汇集起来,都是一条亮闪闪的直线。
对面,是战斗力不亚于禁军的队伍。
他又看了看自己麾下已经停下了脚步的厢军,顿时悲从心来。前面的弓箭手已经发行了有人堵住了他们的去路,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也不列阵,各自聚成一团一团,不知在干什么。后面的人看不清前面的形势,乱糟糟只管向前走,队伍变成了一大团,完全混乱。
这支堵住了他们退路的军队,正是刘知远的威远军。
原来,早先在军议时,石敬瑭就给了刘知远全权,负责所有外围的行动,石敬瑭毫不干涉。刘知远在威远军赶来之后,分析了一下形势,很快就明白了战场的形势。他没有贸然直冲张敬达的大营,而是将主意打在了张敬达的辎重上来了。
这一次,经过几番探查,得知张敬达的粮草已经运送过去之后,刘知远就看上了这些在官道上慢吞吞的攻城器械了。在和郭威、王峻等人商量过之后,他决定拿下这些对太原城威胁极大的攻城器械,顺便看看能否打下忻州城。
安重荣的骑兵不负众望,很快就把攻城的器械给焚毁,顺带将三千官军和八千民夫给赶散,忻州的援军也出来了,这还等什么?
忻州团练使下令让全军停下脚步,他自己也不整理身后的队伍,而是策马向前,来到队伍的前沿,冲着对面大喝:“对面来的,是哪一支军?”
这一路,是郭威带的左厢三千人马,右厢由刘知远亲自带着,已经在忻州城外,准备强袭忻州城了。一见对面居然来了个不怕死的,刘安世立刻策马过来,冲着郭威说道:“大哥,让我去看看?”
郭威早就看到对面的那些人乱哄哄的样子,对他们的战力是嗤之以鼻,想想自家兄弟的身手,他很放心地点点头。
刘安世得令,纵马前出,前面的刀盾手立刻放开一条道路,让他过去。
刘安世手持长槊,策马来到距离忻州团练三十步外,手中长槊一点对面,朗声说道:“我乃是石节度麾下,威远军中一名小小营将,对面何人?还不早早下马归降?”
在盾阵展开的一瞬间,忻州团练使早就看明白了对面的军阵。对面不但兵强马壮,而且人数并不比他们少。这一时刻,团练使大人倒是真心想投降,可想想他们是石敬瑭的人马,现在朝廷禁军将石敬瑭牢牢围在太原,听说已经攻城好几次,将来肯定是个破城的结局,倘若自己降了……
原本不勇敢的团练使也鼓起了气势,策马上前,手中长刀一挥,怒斥道:“你等乱臣贼子,我等与你势不两立!”
刘安世也不废话,举起手中长槊,槊尖在空中左右一摆,随即放平。身后的刀盾手抽出长刀,在手中的盾牌上整齐地啪啪啪敲了三下,然后排着整齐的阵型,冲着对方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他们是在冲锋,可这种冲锋没有呐喊,没有奔跑,整个战场上寂静无声,只有他们的靴子踏着大地的声音,仿佛是一个巨人,一步一铿锵。
这样的场面让对面的团练使和身后乱糟糟的厢军们震惊了。这些厢军虽然没有打过什么仗,可看着对面沉默着走过来的军阵,不由得开始后退,甚至弓箭手们都傻呆呆的退着,忘记了手中的弓箭。
刘安世手中的长槊再次举起,在左右两边分别点了两下,然后挥向前方。
看到命令,两边的弓箭手们迅速拉开手里的弓箭,冲着这帮呆若木鸡的厢军,就是一轮箭雨。
耳听到身后惨叫声不断响起,团练使心知大势已去,他绝望地大喝一声,抡起手中的大刀,策马向刘安世冲了过来。
二人相距不远,团练使的马还没有跑到急速,就已经冲到了近前,他手里的大刀高高举起,全凭双腿控马,手中长刀借着马力,急斩而下!
没等他的大刀砍下来,刘安世手中的长槊就应了上去。他左手扯着缰绳,右手持槊,槊杆被他牢牢夹在大臂和身体之间,然后向右一磕,忻州团练使手中的大刀就被磕歪了过去。随后刘安世夹着槊杆,手往下一压,长槊的槊尖放平,对面忻州团练使再要带马已经来不及,整个人冲着槊尖就冲了过去。
刘安世一槊将团练使刺穿,然后就那么用长槊挑着这个团练使,左手缰绳往左一带,战马向左一跳,躲过急冲而来的战马。
刘安世将长槊一挥,槊尖上挑着的团练使尸体冲着厢军们直飞过去,他大喝一声:“尔等还不早降?”
对面的厢军看到威远军的军阵,已经被这支如山一般给人沉甸甸的压力的军队威势压垮,再看到己方的团练使,只是一个照面,就被对面的小将军给挑了,心中的那道防线终于被压垮,纷纷放下手里的武器,跪地投降。
忻州城内,眼看天色将晚,可带队出城的团练使还不见回来,就是信使也没回来一个,这让忻州刺史内心越来越不安。他实在无心在府衙安坐,带着手下典史司马等下属,一起跑到了城墙之上。
虽然刺史大人仿佛成了一座城墙上的望夫石,可远处并没有任何人过来。眼看大人焦躁,一名书办忍不住劝慰道:“大人莫慌,团练使大人武艺高强,带的人又多,无论如何是不会有什么事的,大人切莫担心,还是回府衙静候就是。”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劝大人回去。
刺史大人白了这名书办一眼,教训道:“你等知道什么?这次反的石敬瑭可不是一般人,极擅长用兵的,尤其善用骑兵,万一……算了,老老实实等着吧。对了,传我的命令,关城门,立刻关城门!”
城门在门军们合力的推动下,吱吱呀呀地关上了,护城河上的吊桥也高高拉了起来,这让刺史大人的心里略微有些安定下来。
没多久,红日西坠,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可出城的厢军,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就在刺史大人打算回去的时候,忽然不远处的城楼上有人惊呼:“快看,远处有火把!”
刺史大人赶忙长眼观看,果然在黑乎乎的夜色中,一支一支的火把,组成一条蜿蜒的火龙,从远方急急赶了过来。
刺史站在城头,踮脚观看,这支队伍约莫两三千人,很快就到了城下。手下也伸出头看了一眼,立刻报告:“大人,看服色,是今日出城的厢军,快开城门吧。”
就在同时,城墙下的士卒们也纷纷鼓噪起来:“城头的兄弟,我们回来了,快开城门啊!”
“开门,放我们进去啊!”
“娘的,老子们打了一天,还要吃闭门羹?”
一时间,城门外吵嚷成一片。
刺史大人仔细看看,从服色上看,确实是自家出城的厢军无疑。正在他要下令开门,忽然感觉不对劲,连忙问道:“既然你们回来了,你们的团练使大人呢?”
城门外一个人影站了出来,冲着城墙上喊道:“大人,我们碰到了石敬瑭那老贼的骑兵,团练使大人被人砍死了,我是左二都的都头,赖大,我是赖大啊大人,快开城门吧,外面的骑兵天黑跑不快,才被兄弟们逃了性命啊。”
对于此人,刺史大人却不认得,他回头问道:“这人是谁?你们有人认得吗?”
一群手下纷纷伸长了脖子,冲着外面观看。接着火把的光亮,终于有人认出来了。府衙衙役的班头说道:“大人,没错,就是赖大,这家伙还欠我五百个钱呢,化成灰我也认得!”
刺史大人正要说话,一抬头,望见远方,又有一条火龙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