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援兵
酒席上,石敬瑭敬了耶律德光一杯酒,随后认真地问道:“父皇帝,您大军刚到,臣也曾说休整一日再做攻势,为何您立刻进兵,毫不犹豫?兵法说要以逸待劳,可为什么您还能战而胜之?”
耶律德光哈哈一笑,指着正在吃喝的众将说道:“朕等草原男儿,历来就讲究如疾风般的进攻,休息了反而不好。”喝光了碗里的酒,耶律德光又说道:“其实,进军之时,还是有不少人反对的,包括朕自己,内心都很忐忑不安。但进了燕山以南,云州、蔚州,其防御完全没有,朕等进军,和草原上狂奔仿佛。那个时候,朕就知道,这一战,朕赢定了。中原这花花世界,再也不是之前那森严的警戒,能战的士卒,而是只扎了一道浅浅的篱笆的羊圈而已!朕只需要轻轻一脚,这道篱笆就会倒塌,羊圈中的羊,朕们随时想吃就吃。”
一席话说完,耶律德光志得意满。
“至于你说的,哈哈,朕知道,森严的军阵不可犯,但同样的,咱们的实力,他们不清楚。这时候,就要给他们巨大的压力,让他们做出最快的决定,咱们才有机会。若是休息了,哪怕一日,他们都可能更从容,我们的压力也只会更大。”
石敬瑭叹服。
耶律德光对石敬瑭也很感兴趣,二人相谈甚欢,酒宴结束后,直接就在大帐中秉烛夜谈,一直到第二天一大早,石敬瑭才回去。
第二天,契丹大军和石敬瑭一起,将张敬达和他的大营围了个水泄不通。
没多久,投降的五万禁军立刻向石敬瑭发誓效忠,调转兵器将之前的主帅围了起来。石敬瑭为了尽快掌握这支队伍,禁军中的各级军官,他一个都没动,依然让他们各带各的下属,甚至许诺说如果有朝一日进了京城,他们仍然是禁军,享受最高的待遇。
刘知远截下的大营中,粮草堆积如山,不仅太原危急得解,就是契丹和五万禁军加起来,都够了。东西面是山路,粮食大多从北方的代州送来,直接就送到北方大营,南方和西方大营多的是盔甲兵器,粮食却不太多。
张敬达战败的当日,就接连派不断地派遣使者去洛阳。
契丹出兵三十万,一战大败张敬达的消息传到洛阳,让整个洛阳都轰动了。
此刻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速派援兵,这一点,李从珂还是很清楚的。只是朝廷的禁军大多给张敬达带着,他只好调派卢龙节度使赵德均、天雄军节度使范延光、忠正军节度使符彦饶,各带所部兵马前去太原支援张敬达,并令赵德均的养子,徐州节度使赵延寿随后接应。
三镇节度使倒是闻令而动,其中赵德均出兵五万,含一万骑兵,范延光出兵二万,诈称三十万,符彦饶出兵二万,三镇共出兵十二万,号称五十万,赵德均被任命为行营总管,带领大军浩浩****杀奔太原。
虽然十二万距离五十万还很远,但是这已经远远超过契丹和石敬瑭的总兵力了。
三镇进军很顺利,他们出了井陉,在阳泉扎下了大营。一时间,整个山西战云密布,大战再次一触即发。
然而,张敬达没安心几天,就惊讶地发现,自己派到阳泉大营的好几拨求援信使,竟然都没有任何好消息传来,三镇十几万大军,就安安生生在那边扎营,似乎是要过日子的样子,而不是来援救他的。
张敬达心急如焚,同样的,李从珂也是忧心忡忡。他几番催促,换来的是赵德均的各种要求:要粮草,要赏钱,士卒无心恋战。
这个关头,李从珂也是不敢让赵德均太过于失望。他尽心竭力,给赵德均送粮食送钱,但是赵德均的人马依然在原地纹丝不动,他提出了新的要求:任命自己的儿子赵延寿为镇州节度使,同时提出范延光的二万大军大多是步卒,作战时恐指挥不力,希望自己的部下能和范延光的二万士卒混编,由自己任命各军将领。
李从珂之前虽然一直对赵德均十分优容,只要他肯进军解张敬达之围,他是要粮给粮,要钱给钱,但是赵德均现在的要求,依然激怒了他。
赵德均这是拿战情来要挟他李从珂啊,倘若答应了,让赵德均吞并了范延光的二万士卒,不管能否打下太原,他赵德均,将会是另一个比石敬瑭还要强大的存在!更何况,范延光也不是个善茬,李从珂知道,哪怕是自己真的听从赵德均的要求,恐怕圣旨一下,前线大营只怕范延光立刻就要和他赵德均打起来!
是可忍,孰不可忍?
李从珂毫不犹豫,立即下令赵德均接到命令后立即进兵,否则将撤销他的行营总管之职!至于其他的,他谈都没谈。
朝堂上,当消息传来的时候,就吵成一片。老成点的文官觉得可以有选择的答应赵德均,毕竟现在形势逼人,若是让石敬瑭再把张敬达给一口吞掉,消化了这几万精锐禁军后的石敬瑭,又有契丹相助,将会是真正的势大难治。其中,宰相卢文纪小心翼翼地说:“皇上,此刻最要紧的是让赵德均赶紧进军解围,不如答应了他,就任命赵延寿为镇州节度使。赵延寿是您的亲戚(赵延寿和石敬瑭一样,是李从珂的义父李嗣源的女婿),这几年来作为枢密使,也一直是徐州节度使,换做镇州,也没什么不妥啊。”
没等其他人反对,李从珂在龙椅上就被自己这个宰相的天真给打败了。他被气乐了:“哼,朕若是往日里,改任赵延寿为镇州节度使也无不可,可现在是什么时候?说是生死存亡都不为过!别说区区一个镇州,倘若他赵德均能尽心竭力,打败石敬瑭,赶走契丹,朕这皇位给了他都心甘情愿!可他在做什么?他在接机要挟朕!他赵德均就当真不明白,若是朕这个巢倒下了,哪里有他的容身之地?!”
眼看李从珂将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众位大臣都被惊呆了,一时间竟无人反对。眼看朝堂上静悄悄的,心灰意冷的李从珂悲从心来,下令退朝。
退朝后,李从珂一看传旨的宦官还没动身,想了想,告诉他:“到那边,记得一定要严厉一点,将朕的意思,一点不歪曲的传给他赵德均!”
这位宦官在内心里已经将赵德均全家的成员都问候了一遍,这来来往往好几趟,都是他在跑,从山西阳泉到洛阳,中间翻越太行山,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可他此刻不敢吱声,只是连连拱手称是。
想了想,李从珂又告诉他:“到那边以后,给范延光说一声,就说有人已经在打他手下士卒的主意了,让他留点心!记住,这个事,你可以不用避讳赵德均。”
传旨的宦官再次不辞辛劳地赶到了阳泉大营,传达完让赵德均立刻进兵的消息后,在将赵德均亲兵送上的金锭笑眯眯装进口袋后,这位宦官换上一副笑脸,对着赵德均说道:“大帅,这次皇上震怒,您可千万不要再拖延了,哪怕先派一个指挥上前,也是好的啊。皇上说,覆巢之下,岂有完卵?这个时候,一旦让那石敬瑭得势,您赵节度使,也是石敬瑭的仇敌,必然没个下场!”
赵德均只是嘿嘿一乐,连连称是。
随后,这宦官又看到范延光也在接旨的人群里,赶紧招招手:“范节度,皇上让洒家给您带句话。”
范延光一听,赶紧上前。只见那宦官不慌不忙,将李从珂的原话当真是一字不漏讲给了范延光。
听完这句话,范延光的双眼一下子就撇到了赵德均的身上,同样的,符彦饶的脸色,也顿时变得不善起来。
只见赵德均面色不变,连连点头,对着那宦官大声说道:“我赵德均一心为了皇上,忠心耿耿,何况和先皇还是亲家,早就是一荣俱荣的一体了,这道理我岂能不知?请公公回禀皇上,此前缺粮缺钱,实在是无法进军。如今兵精粮足,本帅早就和范节度、饶节度商量好了,立刻进兵!我大军到处,定当让石敬瑭这贼子授首,解皇上之忧!”
一番豪言壮语让传旨的宦官喜滋滋地走了,这边赵德均刚想和范延光解释几句,只见范延光上前拱手:“大总管,末将军营远离水源,这几日天气炎热,实在是将士疲惫,末将要去移营了。”说罢,也不等赵德均的命令,转身就走。
符彦饶也说了一句:“末将的大营也甚不稳便,这就去移营,告辞了!”
眼看着二人的背影,赵德均心里暗骂几句,随后皱起了眉头:这明显是防着他啊。就不说今天这宦官这一席话,就是没有,平日里三家人马也各是各的,他的号令,也仅仅是号令他卢龙镇一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