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优柔寡断
眼看溃兵过来,而敌军就在退下来的兄弟们屁股后头紧追不舍,第二道石墙后面的守军犹豫了,他们看到自家兄弟哭喊着冲过来,可就当他们放这些人进来之后,威远军也进来了。
仿佛雪崩一般,两个营不到一千的威远军将士,驱赶着一千多第一道防线后的守军冲散了第二道石墙,同时裹挟着第二道石墙后的一千多人直冲第三道石墙。
姜儒愣了,怎么会这样?眼看前两道石墙的守军就要冲到第三道石墙,姜儒狠心下令,弓箭手,不分敌我,射!
没想到,弓箭手这一波箭雨,虽然没有射倒几个自家兄弟,反而是让他们心里冷到了极致。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兄弟们,反了他娘的!”
顿时,这些原本还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们,不再是哭喊着的败兵溃卒,他们双目通红,冲着自家兄弟就打开杀戒。一个个冲到石墙跟前舍生忘死,甚至咬着牙甘愿与后面的袍泽弟兄同归于尽。
这一幕,让后面的向训和王峻看得目瞪口呆,乖乖,这些人早的时候要是有这般勇气,只怕现在第一道石墙都打不开吧?
作为前锋的威远军两个营,成了督战队了,他们根本不用出手,前面原来的那些敌军,战场上就调转枪头,替他们出工出力了。
眼看如此,姜儒长叹一声,带着亲兵逃之夭夭。
只一个时辰不到,团柏谷易手。
大安寨上的赵德均看到一大群黑衣黑甲的石敬瑭军涌入团柏谷,没多久,谷中高耸的姜儒将旗就倒了。他赶紧回头,看到原来范延光大营中,已经被杨光远的大军给接收了,范延光的两万大军早就跑了个无影无踪。赵德均心里很不是滋味,看起来,自己才是他们的目标啊。
另一边,没等联军攻打,这边大营中就是呐喊声一片:“大晋国皇帝万岁!”“我等愿降!”然后大寨大门洞开,符彦饶的两万大军,排着整齐的队伍井然有序地出来了。他们军容整齐,当真有股精锐的架势。
当机立断,赵德均立即下令不守了,放弃团柏谷方向,向着南方一马平川的地方冲了过去。他手头的这五万人,以精锐步卒为先锋,骑兵护住两翼,呐喊一声打开寨门,杀向寨门外的一万禁军。
这一万禁军原本就阵列森严,不过不曾想过赵德均舍命突围,甫一交兵,竟然被赵德均步骑并用,杀了个措手不及。好在赵德均只是逃命,也不曾纠缠,冲开一道口子,全军就急匆匆杀了出去。
待契丹骑兵赶到,也只是将断后的一万多人给逼降了而已。
团柏谷大战,范延光逃,符彦饶降,赵德均逃,前后阵斩士卒万人,降兵三万,联军大胜。
赵德均带着残兵败将一路奔逃,一直跑到潞州。身后无数的契丹骑兵赫赫叫着,赶羊一样不断将赵德均父子留下的断后士卒吃掉。
眼看他们进了潞州城,这一路契丹追兵就在城外扎下营地,每日四处劫掠,竟然把他们看住了。
两日后,洛阳。
城门口一骑快马绝尘而来,城门口的守军看到他背上背着的旗帜,立刻赶散城门口的人群,给他闪开一条通路。骑士在洛阳城中纵马狂奔,一路上完全不顾自己撞倒了什么。
有被他快马吓倒的闲人见他远去,跳起来就是大骂:“天杀挨刀的配军!这般在洛阳城纵马,看老爷们去洛阳府找几个爷们,不办他个纵马冲撞,老爷跟他姓!”
旁边的人纷纷笑他:“你个没眼色的,这回你还真的得跟他姓了。你可知他是河内那边的军情使?加急的军情,就是踏死了你,也是白死!”
大骂的那个顿时矮了几分。他也是担忧,问道:“看这样子,是败了吧?”
旁边人说道:“怎说不是呢?这要是大捷,那是一路从城门口喊到皇城门的!看这悄没声的,肯定是又败了。唉,你说朝廷这几十万的大军,怎么就被个石敬瑭给打败了呢?”
又有人说了:“你没听说?那石敬瑭给契丹人当儿子,换来契丹几十万大军给他帮忙,朝廷能不败嘛!可惜了,听说契丹人惯好抢掠,你家女儿正是漂亮,赶紧嫁了吧,你看我咋样?”
大街上议论纷纷,骑士丝毫都没有听到。他一路冲到枢密院,将军情报上。枢密使赵延寿正在仓皇逃窜,此刻洛阳城内,却是枢密直学士薛文遇值守。一看军情,顿时他的脸色就是铁青,急匆匆入宫去了。
一听是前线军情,守门的班直竟然不通报,直接就放他进去了,甚至边上还专门有小内侍早早等着,给薛文遇带路。原来,这几日操心军情,李从珂早就下了旨意,只要是河东军情,直接带进去。
李从珂一心的烦闷,也无心处理政务,正在御花园中舞枪。这杆铁枪,虽然不是他惯用的大斧,却也是他特制的,分量十足,他使起来却上下翻飞,丝毫不见费力。薛文遇跟着小内侍来到御花园中,眼看如此,小内侍悄声交待薛文遇:“薛学士,今日难得皇上好心情,咱们等他将这一路枪使完再报吧?”
薛文遇急得都要冒火了,一甩袖子,丝毫不理会这个内侍,高声喊道:“皇上,河东军情!”
薛文遇也是上过战场的人,这一声在安静的御花园中好似晴天霹雳一般,将李从珂吓了一跳,一招使出去差点没闪到腰。他回头一看是薛文遇,将铁枪在地上随手一插,立刻大步赶来。
军情是军中虞侯写的,简洁明了,此次派出的十万大军,又是全军覆没,石敬瑭正在整顿军马,不日即将越过太行山,直奔洛阳。
李从珂一看,顿时整个人好像被抽走了一魂一魄,变得痴痴傻傻起来。
“皇上,皇上!”小内侍喊了一声,却没有任何回应。薛文遇大声喊了一声,才将李从珂从混沌的状态给叫了回来。可虽然是明白过来了,但李从珂仍然是面无表情,手里捏着这一封军情,慢慢踱步,朝着花园中的凉亭走去。
凉亭中,早有宦官宫女备好了清水。李从珂清洗一番后,才缓缓的恢复了正常。他沉思片刻,长叹一声:“唉,禁军禁军打不过,三镇,四镇节度使一起上阵,还是大败亏输……石敬瑭,石敬瑭,他不过太原一镇啊……”
眼看李从珂情绪十分低沉,薛文遇赶紧上前说道:“皇上不必担忧,大事尚有可为!别的不说,咱们集洛阳城中禁军各部,还有两万,都是当年跟着您打天下的精锐!各地节度使早的时候就纷纷奏上表章,都说愿为皇上分忧。远的不说,镇州兵,天下都知道那是精锐。各地集合起来,再集合十万大军轻而易举。”
眼看李从珂还是低头不语,薛文遇又说道:“皇上,您圣明睿智,待百姓又最是宽厚,如今库府丰盈,就是再来二十万大军,也可支应得起!咱们有兵有粮,他石敬瑭此刻还未出太行,太行八陉,举世闻名的险要之地,不需大军,只要有三千精兵,挡住他们不在话下啊……”
没等他说完,李从珂挥挥手:“你退下吧,朕的心里,乱得很,让朕静一静吧。”
一见如此,薛文遇只好磕头告退。
回到枢密院,他可没有闲着。思来想去,宰相卢文纪只是在宰相的位置而已,要说朝中有能力有眼光的人,还是大司空冯道。他立刻又出来了,直奔冯道府上。司空只是个荣衔,冯道的本官却是同州节度使。不过冯道只是在同州呆了不到一年,就被召了回来。
一听是枢密直学士薛文遇来访,冯道立刻叫管家请进了书房。
书房内,冯道安然而坐,一见薛文遇进来,立刻拱手行礼:“学士近来却是少见啊。还请安坐。奉茶。”
早有侍女将准备好的茶水奉上。可薛文遇却一丝礼貌的心思都欠奉。他马马虎虎地唱了个诺,也不坐,上前张嘴就要说话,却被冯道打断了:“学士这行色匆匆,可是为了河东之事?”
薛文遇点点头:“学生正是为此事而来。司空大人,今日河东战报……”
这次冯道不知道为什么,再次打断了他:“学士,河东战事甚急,但也不在这一时,还请学士安坐,用茶,再谈不迟。”
薛文遇有点纳闷,这个冯道,出了名的圆滑,各种人情从来都是做在前面的,从来没有说这般几次三番打断别人说话的情况啊。今日当真古怪了。心里暗暗想着,薛文遇也不好拒绝,乖乖坐下,端起茶杯浅浅啜了一口就要放下。
“学士且品一品,此茶如何?”冯道仍然不急不躁地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