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之双龙谋天

第一百四十七章 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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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死心

薛文遇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这次静下心来,深呼吸,然后先观茶色,再嗅茶香,将杯端起,在唇边抿了一口,刚好让茶汤在舌尖唇齿之间游**。

舌尖上,一股清新的气息传来,让他仿佛回到幼年间,在花草繁茂的乡间奔走。

猛地,他问道:“司空大人,莫非,莫非这是蒙顶石花?”

冯道微微一笑,也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从容说道:“不错,正是蒙顶石花,学士果然见识广博。”

眼看薛文遇已经冷静了下来,开始慢慢品茶,冯道这才说道:“学士,须知万事当以静待之。人若是心绪不宁,往往会做出许多让日后后悔不已的决定来。是以,老夫才一再打断学士,希望学士能心平气和地对待。”

冯道看看薛文遇确实已经平静下来,不再像刚来的时候那么急躁,这才接着说道:“学士的来意,让老夫来猜上一猜。现如今,能让枢密院直学士着急的,必是河东战事不利吧?”

眼看薛文遇又要激动起来,冯道一个眼神过去,顿时薛文遇又是深吸一口气,这才将心底那股烦躁压抑下去。他定了定心神,说道:“司空大人料事如神,河东战事,可谓一败涂地。先是八万禁军,后又是四镇节度使,都是全军尽墨。唉,如今的战事,司空大人也是知晓的,说是败,这败兵只怕把旗帜一换,瞬间变成了石敬瑭的人马了。我们这般,当真是为渊驱鱼,为丛驱雀了。”

冯道点点头,却只是喝了一口茶,并不言语。

薛文遇接着说道:“不过,让学生如此失态的,却不是战事。战事有胜负,并不奇怪。只是,皇上这般……”他把今天李从珂的表现一一道来。

他的话,让冯道也皱起了眉头,良久,冯道说道:“皇上戎马一生,当年纵然是千军万马,依然义无反顾,怎会,怎会如此?”

薛文遇也是无奈:“如今,我等战局上,只是失了先手而已,大事尚有可为。河东不过一地,兵马也只是与我等略接近些罢了。何况,我们不仅有地势,还是以逸待劳,不说胜券在握,起码尚有一搏之力,可皇上这……我怎能不急啊。”

冯道点点头,想了想,长叹一声:“唉,只怕皇上是想起来自己起兵的时候那种势如破竹吧。”

薛文遇并不赞同:“皇上起兵之时,朝廷禁军将领,大半是其部下,或是与其交好,是以才有今日。如今石敬瑭,并没有那么得人心啊。更何况,这次石敬瑭竟然要割燕云十六州之地与契丹,这消息传来,举世哗然,各镇节度使都是支持皇上的,就连小民百姓,也知道这般乃是引狼入室!这地利、人心都在咱们这边,皇上怎会就如此,如此灰心丧气呢?”

冯道缓缓问他:“学士,倘若现在皇上诏你入宫,你有何策应对?”

薛文遇也是有两把刷子的,略略一思考,张口就来:“其一,立刻下诏,令天下各镇节度使出兵,共伐石敬瑭,此为上计。各镇节度使麾下,从八万到两万不等,都是有兵的,他们与石敬瑭又颇为不睦,集结起十几万人马,并不难,与石敬瑭,尚可一决雌雄!”

冯道摇摇头:“各镇节度使,大多自私自利之辈,只怕还是观望的多,此计难行。”

薛文遇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也就不再说这个,而是继续说道:“其二,镇州、相州两镇节度使还是忠君爱国的,调集这两镇兵马,将太行山几个关键路口给堵上。想那契丹语石敬瑭,不过是利益使然,这才结为同盟,只要战事拖下去,必然会有二心!我们这边征调兵马粮草,自然可以徐徐图之。”

冯道很认同薛文遇这番话:“契丹人除了十六州之地,只怕四处劫掠才是他们能动员起来的真正原因。如果真能将他们堵在太行山中,无处劫掠百姓,他们这联盟自然会散,学士好眼光。那,想来,学士应该还有一计吧?”

薛文遇点点头,他心里确实想的比较全面:“这最后,就是坚壁清野,在这洛阳城与石敬瑭决战了。洛阳周边地势险要,城高池深,朝廷禁军还有数万,城中粮草足支两年之用。倘若在洛阳城将石敬瑭的主力拖住,各地势力,只怕立刻就有了想法了。”

冯道听完,不做褒贬,只是说道:“学士当真大才。只是,这些谋划,学士虽然是枢密院直学士,只怕也无法调动禁军,更别说各镇节度使了。最后,还要看皇上的心思啊。”

一连三日,洛阳城内百官,人心惶惶。皇上已经三日不曾上朝了,加上外面消息灵通点的,早就知道朝廷大军一败再败,皇上又是这个样子,如何能让人心安?

一时间,洛阳城内有门路的,都纷纷逃到城外去了,实在没法走的,也尽力将家眷送到各地。

各部的官员早已无心用事,早上一到皇宫,又是被当值的宦官告知,皇上身体不适,今日不早朝。退下来后,几个尚书一商量,直接奔宰相卢文纪府上去了。

卢文纪也是束手无策,这几日里,军情一日三变,他如何不知?先是张敬达送了八万禁军,又是四镇全军覆没,最新的消息,赵德均赵延寿父子,也都降了契丹,现在契丹和后晋联军数十万,正在朝着洛阳开过来,前锋已经出了太行陉了。说来也奇怪,就是各地的盗匪,也纷纷从山中杀了出来,到处袭击官府,劫掠客商,整个中原,乱成一团。

这些,卢文纪都没有办法。

正在他好言安抚各部官员的时候,府中下人过来,在他耳边悄声说道:“宫里那位来了,说是急着找老爷呢。”

卢文纪一听,赶忙对着众位官员告了罪,急匆匆赶赴后院。

后宅小书房内,一个满头白发的宦官,正在房间里坐立不安。

一看到卢文纪进来,他立刻站起来,带着哭腔上前紧紧拉住卢文纪的手,哭告:“卢相公,卢相公快想想办法吧……”

这宦官姓李,是李从珂最为宠信,也最是忠心的,在李嗣源的时候,就在宫里没少替李从珂说好话,前几年的时候,因为这个,还差点被李从厚给杀了,还是皇太后出面才保住了性命。虽然李从珂对这位李公公一向是言听计从,可洛阳城官场都知道,李公公不是那种贪恋权位的,一向对任何事都不多嘴,深得李从珂的信任。

如今,这宦官又冷又湿的双手握着卢文纪的手,让卢文纪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也不敢说什么,只是赶紧劝李公公坐下。

原来,这几日,李从珂却并不是因为什么身体不适不去上朝,而是整天闷在宫里喝酒,喝醉了就又哭又笑,对宫里的宦官宫女又打又骂,甚至一脚踢死了一个给他倒酒的小宫女。

这位李公公哭着说:“卢相公,洒家知道皇上对您最是信赖,您身为宰相,得去劝劝皇上啊。”

卢文纪长叹一声:“唉,皇上这是忧心国事啊。公公有所不知,这石敬塘在河东,联合了契丹人,几次将朝廷征剿的大军打败,如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实不相瞒,李公公,如今石敬瑭这贼子的大军,前军已经出了太行山,距离洛阳,不足二百里了!”

这话一出,这位李公公却并没有什么动容的地方。这些消息都是送入宫中的,他也早就知道了。他着急地说道:“卢相公,这些洒家都知道。这兵事,洒家是不明白的,但洒家明白,皇上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无论是战是走,都得皇上拿主意。皇上武艺高超,咱们洛阳又是有兵有粮的地方,只要皇上能振奋起来,石敬瑭这个逆贼,不是皇上的对手!”

卢文纪连连点头,不过心里暗骂,这老东西,自己怕逆了李从珂,就怂恿自己?卢文纪苦笑着说道:“公公,这宫里的事情,怎不找太后?皇上最是纯孝,最听太后的话了,想来只要太后一席话,就能好些了吧?”

也许是知道卢文纪心里在想什么,这李公公也是一肚子的苦水:“卢相公,洒家当真是无计可施了才跑出来找你的!洒家在皇上面前,好话说了一大堆,皇上只是嫌我聒噪,若不是看在往日情分上,只怕早就一刀砍了洒家了。洒家也去找了太后,太后来了,皇上醉醺醺的,只是说太后偏心,说当年若是把石敬瑭这贼子留在京城,哪有如今这些事情?登时把太后气了个半死!”

说完这些,李公公泪眼婆娑,竟然给卢文纪跪下了:“卢相公,洒家自幼在宫里,不能结交外臣的规矩,也是知晓的。现如今真是没有办法了,还望卢相公救救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