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之双龙谋天

第一百四十八章 玄武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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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玄武楼

李公公跪地痛哭:“卢相公,求你去劝劝皇上吧,这不仅仅是救了洒家,救了皇上,也是救了洛阳一城的百姓和官员啊……”

他这一跪,给卢文纪吓了一跳。往日里这位李公公虽然不说高高在上,起码皇上身边的红人,他卢文纪见面也是要客客气气的给唱个诺的,今日跪地大哭,当真是让闻着伤心,见者流泪。

卢文纪赶紧扶他起来,将李公公按在座位上,问道:“公公有心了,不是学生不愿,这皇宫大内,非传召不得入内啊……”

李公公赶紧说道:“无妨,无妨,早日里皇上就有过旨意,宫门只要是河东战事消息过来,任何人不得阻拦的,卢相公这就随洒家入宫,就说是河东有消息,见了皇上,好生劝解一番……”

卢文纪很是犹豫:“这,这是欺君啊……”

李公公一跺脚:“相公这里确实有河东军情,怎能说是欺君呢?卢相公莫怕,万事自有洒家替你担着,这就随洒家入宫去吧!”

一手扯住卢文纪的袖子,李公公就带着卢文纪从后门出门上轿,直奔皇城。

还是李公公面子大,守门的御前班直也认得这二人,丝毫不阻拦就给放了进去。二人一直走到景仁宫,这才知道,皇上李从珂,正在这里喝酒。

隔着老远,就听到一阵哭声一阵笑声的。这笑声卢文纪和李公公都很熟悉,就是李从珂。李公公拉着卢文纪,老远就大喊一声:“皇上,皇上,卢文纪卢相公有重大军情上奏啊!”大殿中笑声顿时止住了,随后,李从珂没有让宦官代劳,自己在宫中大喝一声:“滚进来说话!”

二人面面相觑,一句话也不说,乖乖进来了。

一进来,卢文纪就吓了一跳。几天的功夫,李从珂竟然瘦了好多,脸上颧骨高耸,一双眼睛也没有了往日的神采,脸上灰蒙蒙的。一看到卢文纪进来,李从珂的双眼才转移过来,盯着他看了好一阵子,才认出来。

李从珂的面前桌案上,摆了几个菜,旁边几个身长力大的宦官,一人捧着一个酒坛,伺候着倒酒。李从珂端起一碗来一饮而尽,然后将酒碗丢在桌子上,立刻有宦官给他倒满。他哈出一口酒气,这才问道:“哈,哈哈,是泥相公啊……来,坐,你定是来陪,陪朕饮酒的,当真是好官,好!”

卢文纪赶紧上前,跪倒在地,向上奏报:“皇上,是微臣啊,卢文纪啊,不是泥相公。”

李从珂斜着眼看着他,又喝了一口,笑哈哈地说道:“怎,怎不是?我知道你是卢文纪,可你,你这宰相,文官之首,你说说,你说说你这几年,给朕做过什么?你不是泥塑的相公,又,又是什么?”

一瞬间,卢文纪觉得,李从珂并没有喝醉,他都要抬头看看李从珂到底是怎么样一个状态了。想了想,他又忍住了,继续低头说道:“皇上,现在叛逆石敬瑭大军,已经出了太行,相州节度使已经,已经降了,最多两日,只怕石敬瑭大军就要攻打洛阳了啊。皇上,是战是守是走,还要皇上定下大计,臣等也好实行啊。”

啪嗒——

李从珂的酒碗掉在了地上,他跌坐在桌子旁边,又吵起来一只酒碗。老半天没听到声音,卢文纪不得不又说了一遍:“皇上,如今大兵压境,还请皇上速速定下攻守之计啊!”

“哈哈哈……”李从珂狂笑起来:“什么攻守之计,我,我攻得了吗?想当年,我以两万士卒,自凤翔起兵,一路都是降兵,我自出了长安,一路,一仗都没打,就,就到了洛阳,当了,当了皇帝。如今,如今又是这般……哈哈哈,当真是前有车,后有辙啊。”

“滚,都给我滚,狼心狗肺的东西!我自军中出身,知道你们这些文官瞧不上我,我对你们处处优容,可如今呢?如今这般大乱,当真是我一个人弄成这样的吗?说,你卢文纪,是不是也早和石敬瑭联络好了?”

这番诛心的话让卢文纪顿时愣住了,他立刻辩白自己:“皇上,微臣对您是忠心耿耿,可昭日月!”

卢文纪被李从珂大骂了一顿,灰头土脸地回来了。他府中的文武官员,早就做鸟兽散了。

第二天,契丹和举着晋国大旗的骑兵,就出现在了洛阳城外。洛阳九门紧闭,禁军和班直侍卫亲军,在各自军将的带领下,准备防御。

这个时候,李从珂依然没有出现。

万般无奈的薛文遇几番欲进宫,却被值守的班直给拦住了,说是皇上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宫。看着宫墙上的强弩和紧闭的宫门,薛文遇含恨而去。

他私自调兵上洛阳各处城墙布放,只是没有皇帝的命令,禁军也是三心二意,有的听从命令上了城墙,有的却是迟迟不动,偏偏薛文遇还不好说什么。

第二天,契丹和后晋联军大举攻城。

薛文遇一身戎装,手提长剑,亲自在城头督战。看着眼前激烈的战况,恍惚又到了几年前,他在凤翔的时候,也是这样啊。

不过,那个时候,他欣赏并甘心效忠的那个李从珂,有着温暖的笑容和坚毅的眼神,杀伐果断。现在,只有他孤零零的在城头了,李从珂这个如今的天子,只是在宫中一盏一盏地喝着酒。

是的,就在联军攻城的时候,李从珂还在宫中饮酒。

巳时三刻,近侍宦官来报,洛阳城墙失守,石敬瑭和契丹联军大军入城!

消息传来,李从珂身后捧着酒坛的一个太监心中一惊,手中的酒坛掉在地上,哗啦一声,酒液四溅。

李从珂二话不说,拔剑将他刺死。他就这么一手握着剑,一手端着酒碗,就在龙椅上斜斜靠着,一脸的狰狞。

一个时辰不到,侍卫亲军指挥使亲自跑来报告,叛贼已经兵临皇城。

啪——

李从珂将手中的酒碗往地上一摔,缓缓站了起来。他晃晃脑袋,似乎要让昏昏沉沉的头脑清醒一些。随后,他大叫一声:“将朕的甲胄拿上来!”

李公公亲自将李从珂征战天下时候的铁甲拿了过来。铁甲保养得当,仍然是黑沉沉,闪耀着金属的光泽。李从珂抚摸着这副铁甲,眼神开始坚毅起来。他能感觉到铁甲上每一处被修补过的痕迹。不是宫中的人手手艺不高,而是他身上的伤痕,让他清楚的记着自己的每一处战伤。

李从珂眼睛亮晶晶的,回头看了李公公一眼,说了一句:“伺候朕披甲。”说罢,李从珂将手中的宝剑在桌子上一扔,向前一步。

李公公先拿出李从珂的战袍。还是原来那一件,只是破损的地方,已经被巧手的匠人给缝补得天衣无缝。他小心将战袍披在李从珂的龙袍上,系好了衣带。随后是胸甲、铜镜、护颈、战裙……

最后,当李从珂从李公公的手里接过自己当年的头盔的时候,看着这个背影,李公公口中喃喃说道:“三年前,三年前的皇上,就是这般样子,大步走入这皇城之中的……”

李从珂扣上头盔,一个威武不凡,敢在万军当中一骑绝尘,单人闯营,在数万人的目光下挥动大斧砍断大梁的瞭望杆,并且就那么扛着又回到己方阵营,让战神李存勖都为之心折,大呼:“壮哉!”的勇将,似乎又回来了。

皇城,玄武楼,在正北方向,是城楼。

皇城内外正在攻城的双方将士们纷纷停了下来,他们看到玄武楼上,出现了一员战将。

他身披铁甲,手提长剑,右手捧了个明黄色的盒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站在了玄武楼上,一言不发地看着下面的战场。

发现他的人,无论是守卫皇城的禁卫班直,还是正在攻城的原禁军将士,都停了下来。攻城的禁军主动后撤,在距离宫墙三十步外列阵。

充满了厮杀和呐喊的战场忽然安静,让正在督战的刘知远觉得莫名其妙。可当他纵马赶到的时候,他也不敢说什么,而是立刻派人叫石敬瑭过来。

因为,玄武楼上出来的那个人,就是当今的天子,李从珂。

当石敬瑭纵马赶到的时候,他看到李从珂一身戎装站在玄武楼上。石敬瑭的内心是复杂的,有那么一丝丝自己即将登基的激动,又有一点不舍,毕竟对面这个人,还是自家人。他想了想,纵马上前,朝着楼上大叫:“李从珂,你这是要战?”

李从珂看到了石敬瑭。正是眼前这个人,割让燕云,投靠契丹,借外人之手,马上要推翻自己这个皇帝了。

李从珂哈哈大笑:“石郎君,朕当真没有想过有今日啊……战?你虽勇不可当,但也不是我的对手!”

石敬瑭不再说话,因为当年他俩也交手切磋过,李从珂的武艺,确实比他高明。可想了想,他还是说道:“你今日大势已去,只要你投降,我保证你下半生荣华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