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大火
李从珂在玄武楼上与石敬瑭面对面,他听到石敬瑭要他投降的话之后,只是微微一笑,然后一招手。
身后,出现了几个不应该出现在战场上的人。一个老妇人,和一个孩子。
石敬瑭定睛一看,立刻滚鞍下马,跪地叩首。
因为那个老妇人,是李嗣源的皇后,也是他的岳母,平日里对他,关爱有加。
石敬瑭跪地大呼:“太后,此地危险,还请您立刻回宫!”
此刻,慈眉善目的太后默默无言,只是站在了李从珂的身后。石敬瑭抬起头来,看到太后看了他一眼,目光中,依然有他熟悉的那种感觉。
李从珂说道:“这边上的,是朕的儿子,你的外甥,你也是认得的。今日朕与母后说过了,朕的母后与儿子,都愿意与朕一起共进退,哈哈哈,与其在你的身后苟延残喘,不如与这个世界,一刀两断,给你个清净!”
没等石敬瑭说什么,李从珂将手中剑往地上一插,打开了手中的盒子。他从中取出一块玉玺,高高举起,尽力让更多的人看到。
李从珂大声冲着所有人说道:“看到了吗,这个,就是传国玉玺!”
此言一出,顿时在场的许多人都惊呆了。对于这个宝贝,许多人只是听说过无数神奇的传说,却始终没有见过真容。如今,在李从珂的手里,散发着玉石独有的温润光泽,双龙为钮的玉玺,想必就是帝王家代代相传的那个宝物了吧。
李从珂哈哈大笑:“哈哈哈,石郎君,石敬瑭,你且好好做,朕要与太后、朕的太子一起,带着传国玉玺,在天上好好看着你,看着你是如何自食恶果的!你借契丹之势成了大事,日后灭你国的,也必是契丹!苍天有眼,我等会看着你的!”
说罢,李从珂一挥手,身后的李公公在后面闪了出来,恭恭敬敬地冲着李从珂三跪九叩,随后,他在后面,给李从珂递上了一支火把。做完了这些,李公公忽然昂首挺胸,站在了李从珂的身后。
李从珂的脸色含着莫名的笑容,一伸手就将火把丢了下去。
早就准备好的柴堆上,灌满了油,甚至洒了不少硫磺,火把刚丢上去,明黄色的火焰立刻腾起,熊熊的大火将整个玄武楼包围了。
火光中,李从珂扶着自己的母后,身边是自己的儿子,身后是忠心耿耿的老宦官。一家人带着笑容,在火焰中,逐渐模糊了面容。
石敬瑭一跃而起,大喊一声:“不!”随即跳上战马,冲着身后的将士大喊:“还愣着干什么?速速攻城,速速攻城,给我上去灭火啊!”
身后的士卒一涌而上,但守卫皇城的亲军班直各个眼含热泪,舍生忘死,一时间人数是他们数倍的太原军,竟然攻之不下。
足足两个时辰,亲军班直近乎全军覆没,石敬瑭这才走进了这个皇城。
皇城里,各自东西保存的很好,一草一木都没有变样,可石敬瑭根本无视沿途跪地的宦官宫女,而是在皇城里纵马疾驰,直奔玄武楼。
玄武楼,已经是一堆巨大的,黑乎乎的灰烬了,此刻火已被扑灭,袅袅的青烟正在飘散开来,直上青天。
当先过来灭火的石敬瑭的心腹杜重威过来,悄声对石敬瑭说道:“皇上,已经找遍了,都烧成灰烬了,玉玺,玉玺下落不明!”
石敬瑭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抬起头,看到蓝色的天空,恰好四朵云缓缓的,向着远方飘去。
石敬瑭的心里暗想,真的是他们吗?
虽然攻下了洛阳,可石敬瑭实在是无法在洛阳定都。
后唐灭亡后第二年,石敬瑭定都汴州,升汴州为东京开封府。
得了天下,自然要大赏群臣。除了桑维翰已经是政事军事第一人,刘知远战功卓著,迁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领忠武军节度使;冯道作为投降的文官集团首领,拜道守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加司徒,兼侍中,封鲁国公(当真人生大赢家,从李存勖开始,冯道就位列中枢,中间皇帝都换了四茬,他老人家却步步高升。你以为这就是终点?这只是开始。);安重荣在石敬瑭几近灭亡之时帅军来投,有功,拜重荣成德军节度使;范延光投降有功,虽贺表后至,仍封临清王;杨光远带兵投降,有功,封宣武军节度使、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
这一番封赏下来,除了对跟着自己的一干功臣大肆封赏之外,其他的各镇节度使,石敬瑭都没有动。
这其中,要提到一个人物,就是雷振远。
在这次改朝换代的过程中,雷振远带着绿林好汉们,为石敬瑭出力不小。他们为大军做向导内应,沿途骚扰官府,石敬瑭大军能进军如此神速,雷振远功不可没。所以,当大局已定的时候,桑维翰特意设宴,款待雷振远。
开封府中,原先王绍的府邸,此刻成了桑维翰的相府了。
华灯初上,在桑维翰府中的一处花厅,明烛高悬,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将整个花厅照耀的恍如白昼。
花厅当中,三张桌子,都摆满了珍馐美味,三个人频频举杯,正喝得尽兴。
当中一位,五短身材,相貌奇特,正是桑维翰。他下面坐着二人,一人少年英武,相貌不凡,正是绿林中的盟主,雷振远;而在他的右手下,就是和雷振远形影不离的副盟主,李存。
酒过三巡,桑维翰放下杯子,含笑对雷振远说道:“雷盟主,此次皇上能取得大宝,登基称帝,雷盟主当真是功不可没啊。皇上数次提起,对雷盟主是赞许有加。”
雷振远赶忙站起来,正要说话,桑维翰却一摆手:“不必如此,不必如此,此乃家宴,我们是一家人,不用客气。”
雷振远坐下,冲桑维翰一拱手:“桑相公,您和先父乃是至交,小侄斗胆,叫您一声世叔,不知……”
没等他话说完,桑维翰就笑得眼睛都找不到了:“贤侄,何必客气?正当如此,正当如此。想当年,我与令尊,当真是兄弟一般。可惜,他先去了,否则今日看到绿林盟在贤侄手上如此兴旺发达,心里还不知怎样高兴呢。”
雷振远也不再客气:“世叔,家父在的时候,也经常提起您的恩德,小侄一家多亏世叔提携,方有今日。”说罢,雷振远敬了桑维翰一杯,桑维翰笑呵呵喝了。
雷振远放下杯子,继续说道:“此番大事,实乃皇上英明神武,麾下将士勇猛,世叔辅佐有方,小侄无尺寸之功,何敢言赏?”
桑维翰很认真地说道:“贤侄何出此言?你在绿林中号令群雄,不但屡次通报消息,而且在后方对他们多方牵制,这些皇上都心知肚明。此次,皇上就是让我问问,贤侄这功劳,是想当官,还是想带兵?”
看着雷振远一脸的不解,桑维翰说道:“皇上的意思是,贤侄若是想当官,那一州刺史是起码的,或者朝中一个侍郎也是可以的。若是想带兵,起码一镇的节度使,或者就是禁军,就驻扎在这开封府近处!”
雷振远看了看李存,李存微不可察地冲他摇摇头。
其实对于桑维翰此次设宴的目的,二人早就商量过了。在这次大战当中,在李存的谋划下,雷振远不但出人出力,更是趁机吞下了从山东一直到山西各处的山头,如今的绿林盟,不听话的寨主头领不是被杀,就是被驱逐,北至河间府,南到应天府,东起山东登州,西至凤翔,绿林道上,雷振远一言而决,麾下各山寨若是动员起来,也能拉出足足八万能战之士。是以,李存和雷振远早就商量好了。
只见雷振远缓缓道来:“世叔,小侄不愿为官,也不愿去带兵。为皇上出力乃是天经地义,小侄怎敢要什么封赏?”
桑维翰一听不乐意了:“怎能如此?有功不赏,让世人知道,还以为皇上是刻薄寡恩之人,万万不可。贤侄有什么,但说无妨。”
雷振远这才说道:“世叔,如今虽然石帅已经贵为天子,但天下尚未平息,我等听闻,数镇节度使,均是蠢蠢欲动,天下尚未太平啊。世叔,小侄的意思,我等出身草莽,此刻还是在江湖比较好。如此,皇上在明,我等在暗,皇上若是想用兵,小侄带人在后方搅扰一番,岂不是事半功倍,对皇上作用更大些?”
桑维翰何尝不知道天下不稳?石敬瑭登基以来,对天下节度使颇为优容,此刻他方登大宝,各地藩镇尚有不少并未投效,库府空虚,百姓流离,契丹又是需索无度的。虽然耶律德光带着投效的赵德均父子早早回了契丹,但他们的胃口,不仅仅是燕云十六州,更有无数的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