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财宝
天下不稳,桑维翰给石敬瑭的建议就是暂且对藩镇优容,以息战乱;对内劝课农桑,发展经济,同时勤修武备,操练士卒;对契丹更是百般供奉,十分讨好。
怎奈,他想优容,可在各镇节度使看来,这便是软弱可欺,一时间,各地颇有不稳。想到这里,他觉得雷振远这番话倒也有道理。
沉吟良久,他开口说道:“贤侄所言,当真是有道理。只是,倘若如此,对贤侄有些,有些亏欠了啊……”
李存插言道:“无妨,无妨,桑相公严重了。我等虽在江湖,但一心只愿对皇上有些许助力,便是满足了。”
桑维翰点点头,李存这个雷振远的左膀右臂,他还是认得的。他点点头,颇为动容地说道:“既然如此,我就请皇上复了你家的镖局,作为皇家产业,赐金牌,铁劵,世代永传,如何?”
雷振远谢过,随后又提出来一个要求:“世叔,小侄的先父,却是死于漕帮之手!这几年,为了皇上的大事,小侄一直隐忍,此刻,还请世叔为小侄报此大仇!”
说罢,雷振远离席,跪地不起。
桑维翰赶忙上前将雷振远扶了起来,随后眉头紧皱,不发一言。眼见他不说话,雷振远和李存面面相觑,也没有说话。
一时间,场面冷了下来。
良久,桑维翰一脸歉意地说道:“贤侄,此事我是知道的。只是,只是漕运对开封府,对大晋国的稳定至关重要,实在是乱不得,东京这许多人口,都指着漕运的粮食过日子啊。何况,那上官云龙颇有眼光,皇上刚登基,他便献上八十万贯的财物,大大解了皇上的燃眉之急,为表忠心,他近日就会将他漕帮总部迁到开封府来……是以,贤侄,为了朝廷大业,还望相忍为国啊……”
雷振远却不肯给他面子,立刻说道:“世叔,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话说到这里,桑维翰也确实为难起来。漕帮作用巨大,上官云龙又是对石敬瑭恭恭敬敬,实在是动不得。可眼下,明知雷振远的要求是情理之中,所以他也无法说让雷振远就认了。思来想去,桑维翰只能说,三年时间,三年内请雷振远看在他的面子上,先不要动漕帮,等三年后,一切走上正常,他一定帮雷振远报此大仇。
眼见如此,李存也在一旁劝解,是以雷振远便答应了。
三日后,开封府中虎威镖局再次开张,一时间从官府到草莽,无数的好汉和官员们带着礼物前来庆贺,幸亏李存各方面安排还算得体,才不至于闹出捕盗的官员和山寨的头领共坐一桌,一起举杯的笑话来。
虎威镖局开张,对江湖来说是件大事,可对那些“志存高远”的人来说,他们根本没有兴趣知道。
天雄军,下辖魏州、博州、相州、贝州、卫州、澶州六州,地广人多,士卒精锐,天雄军节度使,可谓位高权重,实力雄厚。
此刻的天雄军节度使,正是临清王,范延光。
范延光自团柏谷大败之后,退守辽州,随后眼看大势已去,不情不愿地降了石敬瑭。石敬瑭对这些投降的节度使十分宽厚,仍旧让他领着天雄军节度使,同时封他为王。
范延光眼里,这个王,却不是他想接受的。
他一直做着一个同样的梦,常常将他从梦中惊醒。梦里,他就躺在一张明黄色的竹榻上,炎炎夏日,在竹林纳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条绿色的长蛇,自地上爬到他的身上,他想要赶走,却总是感觉四肢好像被牢牢束缚着,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条长蛇咬破他的肚脐,一头钻进了他的腹中。
惊恐中,他感觉自己的手可以动了,立刻伸手去拽,却只是拽出来一条蛇尾。
每次梦到这里,他就会被惊醒,一身的冷汗。
直到他告诉了他的谋主,张生(姓张的书生,没名字)。张生通晓阴阳,在范延光还是个平民百姓的时候,就愿意追随他,因为张生从面相上,看出来他范延光日后必是贵人。这一路走来,直到今日成王,遇到诸多问题,张生都是铁口直断,让范延光坚信不疑。
这个梦,张生惊讶地看着范延光说道:“蛇,乃是龙种。蛇入腹中,日后必然贵不可言。”
天福(石敬瑭的大晋国的年号)二年四月的范延光没有做梦,他在自己的府中后花园,和梦中的情形一般,在竹林下躺着,看着已经炎热起来的天,呆呆发愣。
这个时候,张生忽然带了个人,一路朝着竹林走来。他是范延光的心腹之人,一路上丝毫没人阻拦。
一看范延光在竹林纳凉,张生远远的就叫上了:“主公好雅兴啊。”
范延光翻身起来,却见张生带了个人,这人二十岁上下的年级,身材高大,看起来精明强悍,只是一身布衣,不像是官宦人家出身。
他却没有起身,只是问道:“这位好汉是?”
张生上前说道:“这位好汉,是受他家主人所托,特意送一桩富贵来给主公的。”说罢,张生冲范延光使了个眼色。范延光站起来,请二人坐下,这才问道:“还不知道好汉如何称呼?”
那汉子拱手说道:“贱名不敢污了范王爷的耳。我家主人得了个消息,却是有一桩富贵,只是我家家底薄,吃不下,是以主人特意让小人前来,送与王爷,还望王爷日后多多照拂。”
眼看他不愿意说,范延光也不追问,只是问他,究竟是什么。
汉子侃侃而谈:“王爷可知原成德军指挥使董温其?”
范延光点点头,张生说道:“这董温其,打仗不见他的能耐,捞钱倒是把好手。在成德军任上,只怕地皮都刮去三尺,当真好大的家业。”
汉子说道:“张先生果然博闻强识。正是此人,此人攒下了惊人的家底,却无福消受。当年他被契丹人所杀,他的亲信,衙内指挥使秘琼,杀了他全家,取了他的财宝。如今天下稍安,这秘琼使了不少钱财,被任命为齐州防御使,这几日,就要过魏州,不知这桩富贵,王爷可有兴趣?”
范延光心中顿时大喜,他看了张生一眼,张生上前说道:“此事属实,再有三日,秘琼就到魏州了。”
汉子怕范延光不知道,又下了一记猛料:“据小人所知,这秘琼带着的,不下一百万贯的财货。”
范延光眼睛一眯,忽然问道:“绿林道上的雷家,是你什么人?”
汉子起身行礼:“王爷好眼力!小人雷小石,绿林盟主雷振远,正是家兄。”说罢,他又解释道:“实不相瞒,秘琼也深知财货众多,颇为危险,是以他上任,带着足足一两个营,一千余人护送。是以,家兄有心无力,只好送与王爷了。”
“哈哈哈……”范延光大笑起来:“不错,久闻你雷家绿林大豪,当真爽快!既然如此,我也不亏了你等,事成之后,给你们三成。”
雷小石自雷虎战死那一战之后,浑身是伤地逃回了倒马寨,眼看如此,兄弟死伤殆尽的雷振远热泪盈眶,自然是视其为左膀右臂。只是,他这一趟,却是李存指使。眼看范延光答应,雷小石也不废话,低头千恩万谢,行礼之后悄然离去。
他去了,范延光问道:“先生,此人所言,可行否?”
张生笑笑:“这雷小石,我们不知他的目的,只是王爷,天与不取,反受其咎,何况王爷若举大事,无钱却是不行。他们只是江湖草莽,不足为惧,但这百万财富,对王爷来说,是必取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