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之双龙谋天

第一百五十一章 祸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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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秘琼上任途中,遭遇山贼,千余人尽遭毒手,秘琼身死,其所带的财货,无影无踪。

消息传来,开封府中官场,尽知范延光要反。

虽然范延光做的颇为隐秘,但是明眼人一看便知。他范延光手中有兵,又是在他的地界,若说不是他做的,那才有鬼。有兵,又有了钱,所以好多人都在观望,就看他何时起兵。

果然,三个月后,范延光传檄天下,历数石敬瑭媚事契丹、割让土地等十大罪状,以其心腹牙将孙锐为讨贼总管,澶州刺史冯晖为副,起兵二万进占黎阳,同时向滑州、卫州进兵。消息传来,石敬瑭在朝会上哈哈大笑,说道:“朕虽然说不上能征善战,但打一个范延光,还是绰绰有余,何况孙锐这种无名小辈?哈哈哈,诸位看我如何取这孺子!”原本石敬瑭打算御驾亲征,被群臣阻拦,于是任命宣武军节度使、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杨光远为招讨使,点兵三万,尽是精锐禁军,迎头痛击。

杨光远带兵疾行,直奔黎阳。孙锐得到消息,立刻全军尽出迎战,在黎阳城外,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杨光远正要发兵攻打,营内却来了个神秘人物。

杨光远的大营中,悄悄来了个人,却是个江湖好汉,将孙锐军中虚实尽数告知。杨光远本来就军势强于孙锐,得此消息更是如虎添翼,一战杀得孙锐大败,一路溃败,进了魏州。

眼看大军围城,范延光却动了心思,他痛斥孙锐害他,当下将孙锐夺了兵权,下在大牢,同时派了自己的心腹王知新,带着降书前往开封府请降。结果,石敬瑭避而不见,反而将王知新扣了下来,做了兵部武德司的主事。

范延光看着城外的大军,情知不敌,又在城墙上和杨光远攀起交情,痛陈自己是被孙锐蛊惑,自己并无反意,怕石敬瑭再次不理他,他恳求了一番杨光远,在杨光远的奏表上将自己痛骂一通,连说自己是如何的身不由己,但仍然没有任何回应。

于是,范延光死心塌地,死守魏州。

范延光无路可退,这一守,竟然足足守了一年。

这一下,石敬瑭骑虎难下,幸亏有人给了台阶,力陈务必招降,并以全家性命作保,石敬瑭这才下令招降范延光。

魏州城内,范延光看着石敬瑭给出的条件:册封东平郡王、天平军节度使,赐铁券,他内心颇有些感慨。当初自己宁愿什么都不要,只愿意活命就好,却被拒绝。如今,开出的条件如此之优厚,直让他有些晕头转向。

他顾不得什么体面,直接问前来宣旨的使者:“我之前几番求降,都是不允。今日与禁军相持一年,彼此视为仇敌,皇上当真不杀我?”

使者客客气气地说道:“王爷,下官临行之时,皇上就交待过下官,说,既然说了不杀王爷,那肯定不会杀的。如果王爷投降了还被杀,皇上如何取信天下?”

范延光还是不肯相信。他的亲信,节度副使李式说道:“王爷,皇上向来敦厚诚信,既然皇上说了不杀王爷,王爷肯定无事。”

如此,范延光降,举家迁到开封府,以太师的职衔,退休了。

他守着秘琼那里得来的百万财富,加上自己连年搜刮所得,不说富可敌国,却也差不多了。

经过这一番折腾,范延光彻底没了任何的进取之心,张生也不再劝慰,就老老实实给范延光当起了塾师,教导范延光的子侄读书。

范延光在开封府并不自在,他一想到自己曾经和禁军大战,和文臣武将们并不对付,加上虽然石敬瑭对他十分宽厚,凡是石敬瑭设宴,必然请他前去,但作为有谋反的案底的退休节度使,他内心仍然惶恐不安。

几个月的时光过得飞快,眼看就要过年了。这个时候,宣徽使刘处让带着酒,来范延光府上喝酒。范延光不敢怠慢,赶紧命人摆了一桌珍馐美味,二人对坐而饮。

酒席上,刘处让说道:“王爷,实不相瞒,学生此来,却是有命在身,不得不得罪王爷了。”

闻听此言,范延光三魂走了两魂,莫非,这是要秋后算账了?却听到刘处让说道:“前几日,契丹使者来京,说您曾叛,要为皇上分忧,将您带到契丹去。”

一听这话,范延光眼泪都下来了:“刘大人,皇上宽厚仁慈,我已然悔改,对皇上忠心耿耿,再也不敢有什么心思了。还请刘大人上报皇上,我不愿去契丹,请皇上饶我一命,让我安度晚年吧……”

他说得情真意切,刘处让赶紧说道:“王爷放心,放心。皇上知道您老人家忠心于他,皇上的意思是,契丹那边毕竟是上国,也不好驳了他们的面子。皇上想让您举家迁往洛阳,这样皇上就对契丹使者说找不到您了,大家都有台阶下,只是恐怕王爷有什么别的误解,特意让学生前来分说。”

范延光一颗心这才放下。不过,闻听石敬瑭让他去洛阳,他却又想起来一个人,杨光远。自己发狠,死守魏州,杨光远打了一年,闹了个灰头土脸,竟然没有打下来,自此恨死了自己。而现在,杨光远乃是河南府(河南府就是洛阳原来的辖区)留守,就在洛阳,范延光若是去了,岂不是羊入虎口?

思来想去,他对刘处让说道:“刘大人,杨光远将军现在就在洛阳,我去了,只怕他要致我于死地啊。我在河阳有几处田产,我去那里如何?”

刘处让倒也不反对,反正只要不在洛阳,都好。

既然说好了,范延光一刻也不愿意停留。他用了两天的时间,将自己的财物收拾了整整十辆大车,赶着车队赶往河阳。

然而,千算万算,他忘记了一件事:杨光远的儿子杨承勋,正是河阳知州。

黄河渡口,范延光一家老小数十口,被杨承勋带兵堵了个结结实实。

眼看过河无望,范延光苦苦哀求,情愿将家产分一半给杨承勋,只求活命。杨承勋冷笑一声,说道:“范王爷,范太师,我乃朝廷命官,又不是山贼草寇,你这般说,是把我当歹人了?”

范延光连声说不敢,杨承勋一挥手:“来人啊,扶范王爷上马!渡桥危险,万万不可出了意外!”

范延光哪里敢去?他大声叫道:“慢着,我,我有皇上赐我的铁劵,你不能杀我,不能杀我!”无奈杨承勋身后数名壮汉一起上来,簇拥着范延光就把他放在了马上,随后赶往渡桥。

渡桥上,范延光泪如雨下,悔不当初。若是自己当年没有被秘琼的财物给蒙蔽了双眼,此刻也不至于被人给盯上。

然而,后悔药是没有的。

数日后,河南府留守杨光远奏报:太子太师范延光,渡河之时不慎失足落水,渡桥摇晃,全家都掉水里淹死了。自己照看不周,自请处分。

消息传来,举世哗然。

石敬瑭长叹一声,宣布辍朝一日,以示哀悼。杨光远自请处分,不允。

曾经赫赫有名的一镇节度使范延光,就这样死了。

就在这一年,刚刚上任的刘知远接到圣旨,迁他为归德节度使,任命杜重威为忠武军节度使。圣旨虽下,当着宣旨宦官的面,刘知远勃然大怒:“他杜重威是什么东西?皇上的一条狗而已,凭着自己是皇上的亲戚上位,皇上打天下,我们流血流汗,他出了什么力气?让他接我的任,我丢不起那人!”

已经独领一军的郭威却是和杜重威关系不错,在旁边苦苦劝解,刘知远对这个心腹爱将的也丝毫不给面子。

无奈,宣旨的宦官只好回到洛阳,如实禀告。

朝堂之上,石敬瑭大发雷霆,就要下令撤了刘知远的军职,却看到宰相赵莹冲他猛使眼色,这才强压怒火,宣布退朝。

退朝之后,他诏赵莹问话,赵莹说道:“皇上,如今天下只是粗安,各地藩镇蠢蠢欲动,刘节度使素来忠义,且是皇上起家的根本,不可轻动啊。”

石敬瑭怒道:“他如此藐视朕的旨意,朕若不动他,朕的颜面何在?”

赵莹却说道:“皇上,起码现在刘知远并无反意,真要是免了他的兵权,只怕他不反也反了。天下本来就不平静,再逼反了一个自家嫡系,皇上,这不是上策啊。”

石敬瑭长叹一声,他这个皇帝,当真当的不痛快至极。外面供着个爹,国内各镇节度使各个都是大爷,他竟然感觉无从下手。

一甩手,石敬瑭丢下一句话:“此事就交与你全权处置吧。”转身离去。

随后,朝廷派了端宁殿大学士为使者,跑到刘知远的家里好一番劝慰,刘知远这才领命赴任。

归德军(河南商丘一带),郭威和刘安世在郭威府邸花园中,摆开宴席,兄弟俩对坐而饮。

酒至半酣,已经是一军指挥使的郭威长叹一声,问刘安世:“兄弟,如今你也是副指挥使了,如今这天下,你有什么看法?”

刘安世喝了一杯,笑嘻嘻地说道:“我虽然是副指挥使,可哥哥你是指挥使,我只管闲事练兵,有事冲锋打仗,你问我做什么?”

郭威叹口气,说道:“你也不要如此,日后,你也是要有大用的人,这眼光一定要有的。”

看他说的认真,刘安世也正色起来。想了想,说道:“只怕,石帅虽然做了天子,还不如当年吧。这天下,不是那么好坐的。”

郭威问他为何,刘安世说道:“别的不说,这次刘帅当真是驳了他的面子,可他堂堂天子,竟然不敢有什么举动!这些被有心人看在眼里,只怕没心思的,都要起了心思了。”

郭威也是感叹一声:“唉,多事之秋啊。范延光反了,被平了下来,可平乱的杨光远,已经是势大难治!还有那个安重荣,自从当了节度使,招兵买马就没停过。唉,从李从珂开始,到石帅,人人都看到若是有实力,这天子都可做得,如今石帅当了皇帝,各个都不愿得罪,可放任他们坐大,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第一卷结束了,郭威兄弟几人都算是有了稳定的地位,即将在朝堂与江湖上掀起一番狂风巨浪,诸位看官老爷敬请期待第二卷,看他们各自在军中和草莽,是如何走上巅峰之路的——这些不算字数,字数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