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出兵
眼看刘知远不语,王峻知道刘安世和刘知远的关系颇为亲密,他刘安世的名字都是刘知远给的呢。王峻笑着说道:“安世兄弟,太尉考虑的,不仅仅是打得过打不过的问题,是要不要打的问题。”
刘安世点点头,又摇摇头,还是不很明白地问道:“太尉考虑的深远,小弟也是知道的,可契丹过来打草谷,又是太尉的辖地,怎能让他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王峻苦笑着说:“怕的是,契丹这次,不是来打草谷啊。”
刘安世颇有些不解,郭威干脆说道:“这些事,你也不必懂。你去将此次从军的土浑骑兵好好安排一下,他们的老弱,自然有太尉安排人手去安置。”
刘安世领命而去,郭威替他说了几句:“我这兄弟,就是只知道带兵打仗、练习武艺,这些事情就不用他了,咱们商量好,让他去做就是了。”
刘知远也是知道的,当下只是笑着摆手。
三人在这里,又好一番计议,终究觉得若是就如此放契丹人进来河东烧杀抢掠一番,只怕后患无穷。而且,若是契丹人来这里,是为了给桑维翰报仇,那更是不能坐视不管。万一他们直攻太原,无论打下打不下,这太原周围的百姓总是要遭殃了。
很快,刘知远就拍板了,出兵。
刘知远想都没想,让郭威在牙兵都拣选三千骑兵,又带了一军八千人,让行军司马张彦威带领,剩余的四万人让王峻带着,和刘知远的长子,节度使留后刘承训一起守住太原。
第二天一早,太原城西门洞开,巡城兵卒早早就把行人赶了过去,大门口刘知远的牙兵盔明甲亮,各持刀枪,站得整整齐齐。
刘承训和王峻一起,送刘知远和郭威出城。
出了城,刘承训一直送到五里之外,眼看已经看到城外大军整装待发,刘承训这才不情不愿地答应回去。
刘承训聪明好学,为人又是忠厚善良,自小随着刘知远东征西讨,是在军营中长大的。此次眼看大军即将进发,他知道军中的规矩,也只好作罢。
刘知远担心自己的儿子,临别之时一再交待,若是前方战事不利,一定要听王峻的安排。刘承训一一答应,王峻也在旁边笑着说必定用心守城,定当让太尉后顾无忧。王峻一贯谨慎,刘知远也很是放心。
眼看大军次第拔营,刘承训远远看着,一直到父亲的帅旗隐没在远方,这才拨马,和王峻一起回太原。
眼看刘承训闷闷不乐,王峻安慰他道:“世子(刘知远受封北平王),此次契丹不过过境抢掠,不必担忧。今年,契丹可是没少过来,沧州、代州、雁门、贝州,最远都快到开封府了。不过,他们只是抢掠一番,只要咱们出兵,他们一见就撤了。此次太尉兵强马壮,又有郭威兄弟二人在身边,世子且放宽心,等着前方的捷报就是。”
刘承训点点头,他自小就被刘知远当接班人培养,文武教师不知道请了多少,刘承训的为人又甚是聪明,王峻这一说,他自然明白。只是,他还是不无担心地说道:“只是我看军报上,这次不同以往,乃是契丹伟王(史书上也就是这个伟王,查了半天,只能确定姓耶律,后面提到他的名字乃是杜撰)亲自带队,步骑三万,只怕和以往并不一样啊……”
王峻左右看看,低声说道:“此处人多眼杂,军略上的事,世子莫忧,咱们回节度使衙门再说。”
府衙内,王峻让牙兵在门口守着,自己和刘承训在节堂当中,对着河东山河地理图,将此次刘知远定下来的战略给刘承训详细讲解了一番。
原来,刘知远这次带着人,并没有打算直扑汾河河谷,而是奔向太原西北的一个小城:秀荣。王峻指着地图上的秀荣,有意问道:“世子,你看,为何太尉此次的目标,是这个小城呢?”
刘承训在地图上一看,顿时了然。他和王峻亦师亦友,平日里关系密切,也不以为忤,当下指着地图侃侃而谈:
“此地乃是汾河和岚河交汇之地,又恰好堵在汾河河谷去太原的必经之地,契丹人若是想到太原,必须要攻下此城,否则后路有这么一个钉子,只怕契丹伟王寝食难安。契丹强在马上,若是论纵马奔袭,冲阵破敌,那是契丹人擅长的。但若是守城,我们一个士卒,顶他们五个。只是……”
刘承训沉吟了片刻,看看笑吟吟的王峻,犹豫着说道:“想来父亲和郭将军、王将军早有计议,只是我听说,契丹人自古就有阵列不战的说法,遇到列阵整齐的步兵,他们便只是袭扰,何况,何况坚城?倘若他们弃秀荣城于不顾,大军纵马狂奔,直奔太原……太原距离秀荣二百多里,步军需三日,可骑兵一日即可……虽说我们在秀荣,堵着他们的后路,可契丹人和我们不一样,我们每次都要后方送上粮草军械,自然后路要通。契丹人从来不带粮草,他们可不怕后路不通啊。”
看着刘承训的担心,王峻发自肺腑地赞叹了一句:“世子心思缜密,当真是谨慎。军议之时,末将就提出过这个问题。这也是我们为什么要选在秀荣这个地方。”
王峻指着秀荣的位置,特意点点两旁的汾河与岚河,看刘承训若有所思,这才说道:“世子,选在此地,就是他契丹人若是敢不管不顾,直插太原的话,那么他们无论是向南还是向东,都要渡河。此刻,汾河也好,岚河也好,若是想徒涉,只怕是痴心妄想。若是要搭浮桥,秀荣城离此地,不过三里,他们要渡河,城中只需出城,就在城下,强弩就可让契丹人血流成河了!”
刘承训点点头,恍然大悟,想了想,他又说道:“这也是为什么父亲将王将军留在太原的原因:若是拦截不成,有王将军在太原,必然万无一失!王将军,父亲虽说让我在这里留守,可我就是给王将军打下手的,王将军若有什么安排,我无有不允!”
大军次第向前,郭威却正在头疼。
刘安世最近没打什么大仗,正缠着郭威要当斥候,被郭威好一番训斥:“贤弟,你都是副指挥使了,手下数千的弟兄,你要想的是如何将这数千人安排妥当,行军扎营,列阵而战,怎么总是想着自己去冲呢?”
刘安世嘿嘿一笑,说道:“大哥,这指挥使不是你吗?有你在,我在不在都行。大哥,久闻契丹人的远探拦子马武艺超群,箭术过人,是草原上什么射雕者,小弟早就想会一会他们了!”
郭威正待再教训刘安世几句,身后传来一声:“勇气可嘉,郭将军有什么不放心的?令弟这身武艺,你心里能没底?”
郭威回头一看,原来是行军司马张彦威。张彦威也算是刘知远的老人了,乃是当年组建威远军的时候投效的,与郭威等人关系素来亲近。郭威闻听此言,这才点了头。把刘安世乐得一蹦三尺高,纵马就直奔斥候营,把身后两个亲兵慌得手忙脚乱地跟上。
刘安世来到斥候营,发现斥候营中人并不多。虽说是一个营,按照编制,斥候营当有五百人,其中真正放出去能打探消息的也就二百多,其他的是营中负责伺候马匹兵器铠甲的辅兵。不过,在这斥候营中,辅兵也不可小觑,拿的饷钱只比前线纵马的斥候少了五百钱。
刘安世此刻来的时候,斥候营已经洒了一百多人前去哨探,此刻营将正在安排第二批的人手。一见军中有名的勇将刘安世过来,斥候营营将郑丰城赶紧过来见礼。这郑丰城三十多岁的年纪,为人却是老成持重,个人武艺一般,但胆大包天,更兼机警过人,早的时候就是军中斥候,现积功升了营将。
刘安世与他也是十分熟悉的,当下下马,互相聊了几句。当郑丰城听到刘安世说他要跟他们斥候营去前方哨探的时候,连连摇头:“刘将军,使不得使不得,你非比旁人,千金之子,不坐房檐底下,不行不行。”
刘安世乐了:“你个老郑,敢说我不行?来来,拳脚、弓箭、刀枪,你选一样,我让你一只手!”
郑丰城苦笑着说:“刘将军之勇,全军谁不知道?不比了不比了。”说过,他话锋一转:“将军乃是冲阵杀敌、斩将夺旗的勇将,却不能做斥候!”
刘安世皱着眉头问道:“斥候不就是去最前方,将敌人的斥候赶走,看看敌人的形势吗?我如何做不得?”
郑丰城搬着手指头给刘安世讲了起来:“刘将军,你若认为斥候就是这样,那这一趟我肯定不能让你去。要知道,斥候的第一要务,绝非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