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先行
郑丰城一一给刘安世道来:“做斥候,不一定非要武艺超群的,而是要马术一流,为人机警的。咱们斥候,第一要务是哨探,将敌人的虚实、驻扎地域、行军队列什么的摸清楚,让主将定下谋略展开大战;其次,才是驱逐敌方斥候,掩饰咱们的虚实。这里面,甚至有时候看到敌人斥候,咱们要做的是扭头就跑,将消息及时传递回去才是正确的。”
看看刘安世,郑丰城又说道:“再比如,咱们一行人在山间藏着,对面过来三五人,咱们可以吃掉他们,可为了不打草惊蛇,咱们还不能动。总而言之,刘将军,斥候是去打听……”
正在这时,前方忽然一阵**,郑丰城停了下来,和刘安世一起过去看看。
原来,前方派出的斥候已经回来了,派出去一百一十人,分了三路,分别由两边山上、河谷前进。这次回来二十多人,各个带伤。
一看到郑丰城,当先带队的一个都头眼泪都下来了:“郑头,给兄弟们报仇啊!”
这一队,正是走河谷中的那一队。在定下应敌的策略之时,大军尚未出动,刘知远已经下令斥候先行探听消息了。这一路走汾河谷地,一路前行,在秀荣小城以北三百里的长梁沟,发现了契丹人的主力。原本他们尽是捡着难走的山林之间的小路前行,这次发现了敌方的动静后,急于赶回来都头选择了走大路。他们要是再走小路,契丹大队骑兵走河谷平坦道路,只怕两军都打上了,他们的消息还没传过来。
这都头的决定不能说错,可很快他们就被契丹远拦子给发现了,随后就像疯狗一般追了上来。
那都头眼泪都下来了:“郑头,我们出发的时候足足六十个兄弟啊,折了一半……”
郑丰城没有理会,只是急急问道:“那契丹人的远拦子,现在到哪里了?”
都头擦擦眼泪,说道:“秀荣城北一百二十多里,那里有个吴家堡,有十几个受伤的兄弟和堡丁守在那边,此刻远拦子应该在攻那个堡寨。”
这些年来,无论是石敬瑭还是刘知远,在河东(山西)都设了不少堡寨,均是设在地势险要的地方,吴家寨就是在汾河谷地当中的一个寨子。
闻听此言,刘安世也顾不得郑丰城才是斥候营的主将,立刻下令:“你等速速前去后方疗伤,吃些东西,顺便派人将契丹人大队人马的消息传给刘太尉,就说是我说的,军情紧急,请刘太尉加快速度行军,力争明日午时抢占秀荣城,迟则生变!速去!”
郑丰城还没有说话,刘安世身后的王二和欧阳旭叫声领命,拨马就走。
刘安世回头对着郑丰城说:“老郑,这个时候,就别说什么机警过人的话了,咱们得将契丹人的拦子马给拦下来,否则,他们知道我们大队人马还没上来,倘若骑兵撒开腿,只怕秀荣得落到他们手里!”
郑丰城也是知道轻重的,立刻说道:“将军少歇,我这就去点兵。”郑丰城转身走了,刘安世正要整理下自己的马匹兵器,却看到一个二三十岁,穿着件破旧皮袍的牧民模样的汉子,直愣愣地看着他的大弓。刘安世看他的装扮,就知道是土浑人,这些牧民中的好手,一来就被斥候营选了不少,眼下只是在斥候营中做马夫这些辅兵的工作。
刘安世看他盯着自己的弓,哈哈一笑,问他:“汉子,你也懂弓箭吗?”
这汉子点点头,犹豫了片刻,问道:“将军,我见过你,你很厉害。只是,你这弓是步弓,虽然力大,在马上怕是不好用。”
刘安世点头称是,他力大,骑弓短些,力度也没有步弓强,是以他也不用。不过,对于这个人,他倒是挺感兴趣的。他干脆拿过自己的弓,连着箭囊递给这个人,笑着说:“听你说话,也是个懂行的,射一箭我看看。”
这人也不谦逊,接过刘安世的弓细细看了一番,却不射箭,又还了回去,口中说道:“将军这弓,我拉不开。”
刘安世哈哈一笑,接过自己的弓之后,随口叫了一声:“秀才,将你的弓给这汉子!”
半晌没有回应,刘安世一回头,发现自己身后没人,这才想起来二人被派出去送信去了。他就在斥候营中借了一张标准的骑弓,递给这个汉子。
汉子接过弓,试了试,点点头,又指指刘安世的马。斥候营中有人过来阻拦:“将军,这些土浑人才刚过来,万一他们要是对您不利,或是骑着您的马跑了,都不好!”
刘安世哈哈一笑,丝毫不理会,径直将自己的马交给了这个人。
汉子也不道谢,看了看那个方才出言警告的人,然后纵马向前。跑了约三四十步,只见这汉子双脚点蹬,整个人在马背上站了起来,然后极快地抽出三支箭来,啪啪啪,仿佛流星赶月,三支箭箭头衔着箭尾,竟然笔直地冲着方才说话那名斥候射去。
这一下箭速极快,这名斥候看到是射的自己,已经是躲闪都来不及了。当下他将眼睛一闭,万念俱灰。
他耳旁边只听到叫好声好似惊雷一般,自己却没什么中箭的感觉,这才将眼睛睁开。他仔细一看,原来这三箭看似一条线,却是射向他身上几个不同的地方。他的盔缨、战袍左右两肩,各插了一支箭,兀自在那里晃晃悠悠。他赶紧浑身上下摸了一遍,头盔也算了,两肩上竟然只在外罩的战袍上射了两个洞,在肩甲上留下一点浅浅的痕迹,浑身上下竟然没受一点伤!
虽然没受伤,可这人还是双腿一软,咕咚一声坐在了地上。
远处那汉子圈着马慢慢回来,将马交给刘安世,抱着膀子站在边上,也不说话。
刘安世虽然弓大力沉,可平心而论,射术并不怎样,眼见此人连珠箭精准无比,当下也是佩服。他上前问道:“汉子,你叫什么名字,可愿意跟着我?”
原来,这汉子叫白服,是土浑族里的神箭手,不过,他一向反对族群依附契丹,是以这次选丁,他自己主动就来了。眼看刘安世问他,他也不推辞:“你这将军我认得,那夜族里几个汉子都拦不住你,是条好汉!我白服就跟你干了!”
当下刘安世大喜,命人就在斥候营中选了匹马,又战袍武器给他弄了一套。盔甲斥候营中也没有多余的,只好作罢。
正在这时,郑丰城带着三十个斥候,刚好赶来。当下,刘安世带着白服,和郑丰城立刻出发,直奔吴家堡。
三十二人,带了足足一百匹马,沿着汾河谷地一路狂奔,一日疾行二百多里,天黑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了吴家寨。
吴家寨就在河谷边上,依山势而建,距离河谷不过一箭之地,当真是易守难攻。只见这个寨子正当中一条略平缓些的山路,能容三马并行,山路两侧乱石嶙峋,莫说是马,就是人,在乱石和荒草中攀爬,也是个问题。在吴家堡的背后,就是高耸的山崖,可谓易守难攻。
夜色中,条石垒成的吴家堡下面的河谷平原上,燃烧着一簇一簇的火堆,十几个契丹人的帐篷,散落在平原的四处,而契丹人巡夜的士卒,远远的撒出去,足足十里之外。
在吴家堡外七八里的山峦只见,夜色中几个人影,悄然隐没在乱石的阴影当中。在他们的眼前,一名契丹人的暗哨咽喉上中了一箭,已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这几个人,赫然就是刘安世和郑丰城,带着七八个斥候。
在吴家堡寨墙上下,也点起了数个火堆,将吴家堡附近几十步照得亮如白昼。刘安世看着寨墙上的箭痕,长舒一口气,悄声对着郑丰城说:“还好,看样子这吴家堡,还在咱们手中。”
郑丰城也看了出来,无言地点点头。此刻刘安世才是最大的将领,郑丰城很自觉地等着他发号施令。
刘安世看了看吴家堡,又看看下面散落的契丹骑兵的营地,和郑丰城商议起来:“郑头,你看这些契丹拦子马,有多少人?”
郑丰城数了数帐篷,小声说道:“刘将军,从帐篷的数量上来说,差不多有七八十个吧。”
他们身后,手里张弓搭箭时刻警惕着四周的白服小声问了一句:“七八十个人,就把你们吓成这样?这吴家堡有十几个人,他们都没攻下来,咱们又带了三十个人,冲进去把兄弟们救出来,应该可以的。”
郑丰城白了他一眼,说道:“不要想的那么简单。契丹拦子马素来精锐,七八十人,已经是很多了,平日里十人一队,一个方向上只放三队!他们没攻下来,一是他们是骑兵,没带攻城器械,二是吴家堡本来就有数十名堡丁,堡中守城的器械又多,他们攻不下也是正常,没什么好奇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