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洪流
这边的堡寨建造的时候就是为了防备攻打,加上就在山谷中,是以寨墙都是厚厚的条石,寨门上都是包铁的大木门,急切间打开的速度甚是缓慢。眼看山下的契丹拦子马已经在爬山了,这边堡墙下的斥候们纷纷叫喊起来。
这时,刘安世看到一个人影从队伍中闪身而出,向着山下冲了过去。郑丰城一回头,却看到那身影赫然就是被刘安世收作亲兵的白服!
郑丰城抽弓搭箭,瞄准了白服的背影,口中埋怨:“刘将军,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真不该收留这个土浑人!”
没想到,郑丰城开弓的手却被刘安世一把抓住。他一看,刘安世冲他摇摇头,然后一指山下。
只见白服已经冲到了半山腰,在一块巨石后半蹲下来,抽弓搭箭,稳稳将冲得最近的那名契丹拦子马给射倒在地,死尸咕噜噜滚了下去,绊倒不少人。
郑丰城羞愧难当,这时他忽然灵机一动,赶紧喊道:“大家速速将火堆中的木头扔下去!”说着,当先将一根燃烧的木棍扔了下去。他站的高,臂力也不弱,这一下足足扔出去几十步,却是掉在了白服的前面,将一片山路照亮了。
随着这道微弱的火光,两条契丹拦子马的人影忽然闪现,然后白服连珠箭发,两箭不分先后,就将两个人射死。
山上顿时一片叫好,大家纷纷将木棍丢了下去。
有不少木棍落地就熄灭了,可仍然将白服面前二三十步给照亮了。
这个时候,身后的堡门吱吱呀呀地打开了,刘安世赶紧命令大家进堡。
眼看斥候们都进去了,刘安世站在堡门口,冲着白服大喊:“白服,你且退下!”白服回头一看,就看到刘安世手挽自己的长弓,站在堡门口,威风凛凛,煞神附体一般。他虽然看到契丹人的拦子马呀呀怪叫着冲了上来,可仍然不管不顾,撒腿就往堡门处冲了过去。
契丹人一看这个隐藏着的杀手出来了,也不顾得半路上的火光,纷纷杀了过来,数支狼牙箭,就在白服的耳畔呼啸而过。
契丹人的队伍刚刚越过山路半腰那片火光,一支长箭带着死神的呼啸直冲而下,一头扎进了冲锋的人群当中。
这一箭,直射在当先那名手持弯刀的拦子马右臂上,竟然一箭就把他的右臂给射断了,钢刀落地,惨叫声才响起。
就在此人身后,又是几声惨叫。
众人定睛一看,原来这一箭,射穿了那人的右臂之后,竟然将他身后一人的耳朵给射落,最后在他们队列中一人的脑门上开了个血洞!
脑门上中箭那人,长箭足足贯入脑中大半,当下一声不吭就栽倒在地。
一箭射去,断一臂,落一耳,杀一人,当真让契丹人为之一愣。原来,脑门中箭那人,正是他们这一队远拦子马的首领。这更让他们惊讶了,心想是何人箭法竟如此出神入化,一箭射穿二人,直奔首领?
趁着他们一愣神的功夫,白服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闪身就进了大门。刘安世也不恋战,跟着他进去了。
二人刚刚进去,堡门就再次吱吱呀呀一阵响,随后轰隆一声关闭了。
契丹拦子马这边,眼看这伙人进了堡中,己方首领又是身死。想强攻,又想想白天时候堡中的强弩,一时间气馁了,几个小头目一商量,顿时下山去了。
堡寨墙上,大家看到这一幕,纷纷松了一口气。随即一种屈辱感涌上心头——这群经常在箭雨中搏命的汉子,倒是头一次让人像射兔子一般追着屁股打,当下看到契丹人远去,纷纷破口大骂。
契丹人也不知是不是听不懂,也不回头,只顾下山。
刘安世让大家安静下来,分配了巡逻的士卒,就让大家分批休息去了。白服一声不吭地跟在刘安世身后,一直到大家都该休息的休息,该值夜的值夜,这才上前满脸羞赧地道:“将军神射,我之前竟然说将军只是力大,今日一见,方知天外有天,请将军见谅!”
刘安世反而不好意思了,他只是尽力射了一箭,没想到契丹拦子马竟然退了下去,他也是意外。他正要解释,白服继续说道:“小人久在契丹,听契丹人说话,将军在如此暗夜当中,一箭直取拦子马首领,这一箭当真厉害……”
这一下,反而是刘安世惊讶了,他连忙问道:“可是当先拿刀的那个?”
白服奇怪地看了刘安世一眼,老老实实地说:“乃是最后将军射死那个。”
刘安世更惊讶了:“我还射死一个?”
白服以为刘安世谦逊,老老实实地说道:“将军一箭,射落一臂,射掉一耳,射死一人。”
刘安世哈哈大笑:“运气,运气啊……哈哈哈……我只是射向当先拿刀那人,隐约看到只是射伤,后面的我看都没看到!”
白服心里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老半天才憋出一句:“将军的箭,果然力大……”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当堡中众人收拾已毕,登上堡墙的时候,却看到山下河谷空了,昨夜的帐篷都消失不见,只有地上之前生火的痕迹,依然黑乎乎的。
刘安世正在眺望,郑丰城来到他的身边,详细报了上来。现如今这吴家堡中,共有斥候能战者前后二十七名:先前进堡的九人,守堡时候两死两伤,只有五人能战;他们这次来带了三十人,一人回去送信,一人夜间被契丹人射死,共有六人中箭,还有二十二人能战。堡中原有堡丁五十人,其中十四人告假归家,不在堡中;昨日一战,堡丁伤亡不小,连死带伤共二十人,只有十六人能战。
刘安世听了,心里也是一沉。随后,他又问道:“堡中武备如何?”
郑丰城早就勘查明白,一一报来。吴家堡本来就是为了防备契丹,去年才建成,堡中武备却是丰厚。共计有弓二百张,刀枪共一百五十五把,弩三十把,床弩两具,弩箭五千支,弓箭足足七千。其他粮草二百石,另外堡中临近山崖的地方,有一眼山泉,水是不缺。
刚刚报完,郑丰城看着山下无人,不由说道:“将军,这里虽然武备充足,粮草饮水都不缺……”
不等他说完,刘安世就拿手一指远方。郑丰城不由得抬头望去,只见河谷之中烟尘滚滚,显然是大队人马过来了。
郑丰城久作斥候,这等本事还是有的。他看看尘头,暗暗一算,就知道这是契丹大队人马上来了,只怕人数在两万以上。算罢,他心里长叹一声,暗想,我老郑今日只怕是要交待到这里了。
刘安世却没那么多想法,他的眼里反而闪烁着一种兴奋。刘安世搓着双手,大声下令:“白服,传令,让大家别休息了,都给我上来!咱们今日要大战一番了!”
白服领命而去,这边刘安世却看上了在宽厚的堡墙上布设的一部床弩。他兴奋地走过去,扭头对郑丰城说道:“这大家伙,我在军中见过,大概会摆弄,老郑,你会用吗?”郑丰城一脸苦笑:“我们斥候就是要的轻捷,身上的甲都是皮甲,这榔槺东西太重,斥候没有用这东西的。不过,想来应该和军弩差不多,我试试。”
郑丰城招呼几个城头的堡丁过来,几人一起上弦。原本两边绞车,各需四人,可眼下带刘安世在内,只有六人。刘安世哈哈一笑,让他们都去另一边上弦,自己深吸一口气,一伸手抱住了绞车,和对面交换了眼神,一咬牙舌绽春雷,大喝一声“起!”
只见刘安世紧咬牙关,脖子上青筋蹦起老高,露出来的手臂上肌肉仿佛老树枝桠,一双脚牢牢踏在地上,手中的绞盘就那么吱呀呀转动起来。
待后面的郑丰城眼疾手快将机括卡好,众人松开手,纷纷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刘安世。刘安世擦了把汗,也是气喘吁吁,口中说道:“此弩当真了得!”
郑丰城一边将铁枪般的弩箭一支支放入箭匣,一边说道:“这算什么?将军,这弩只能说是二牛弩,那八牛弩,上弦时候需八头牛来,一箭射出,城墙上的城砖,都能射个窟窿。不过,能一人就上一边,将军力大如牛,却是实话……”
刘安世嘿嘿一笑,并没有说什么。
很快,吴家堡中能战的人都上来了。除了在堡门处留了三人和四个轻伤能动的伤兵,其他四十人都上了寨墙。眼看人员到齐了,郑丰城说道:“刘将军,哨探军情,这我行,可排兵布阵,还是您来下令吧。”
刘安世也不推辞,当下对着这四十人大喊:“谁会使弩?”
“我!”“小人会使!”顿时,站出来七人。刘安世皱了皱眉,又问道:“床弩有人会使吗?”
这次,却站出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