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之双龙谋天

第八章 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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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夺气

刘安世大声问谁会使床弩,结果带来的精锐斥候中没人应声,却是堡中的堡主站了出来。刘安世抬头观看,此人瘦高的身材,双臂其长,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刘安世心里暗暗赞叹,这堡主,当真是个神射手的好料子。

他问了几句,原来这堡主就姓吴,早年的时候还真是军中神射,只不过在石敬瑭麾下,跟契丹人交手的时候,胸口中了一箭,后来虽然保了性命,却是伤了肺,用不得力气,退回了原籍,就在此间不远。兴建吴家堡,就将他任命为这吴家堡的堡主。

吴堡主说道:“这床弩,当年有军中教头过来教过,我与另外一个本家会使,只是昨日一战,我那本家兄弟却是战死了,如今只剩我一个了。”

刘安世点点头,上前在他肩膀拍了拍,然后说道:“给你配八个人,只管给你上弦,另外我再安排四名兄弟,什么都不做,只是持盾护住你们,你们只管上弦射箭,如何?”

吴堡主赶紧说道:“万万不可!我也听说了,这次契丹好几万人,咱们才这几十人,将军不必安排兄弟掩护,我等战死了就战死了,为家乡父老,死也心甘情愿!”

刘安世却是舍不得:“哈哈哈,说的好!只是你愿意我可不愿意,你要是死了,谁来给我管这床弩?”

话已至此,吴堡主只好领命。

当下,刘安世命人将军弩搬了过来,让方才报名会使的七名弟兄拣好的使。选出来之后,又找了十四个人,这七人身后各站了二人,每人手里各持一副弩,待敌上前,前排会使的七人只管射,后排的二人只管上弦,上好之后递给前排,如此源源不绝。

这还剩下六人,刘安世带着他们试着堡中的弓箭,就做弓箭手。郑丰城看他的安排,不由得有些担忧:“刘将军,若是契丹人上来,不安排些肉搏近战的人手,只怕……”

刘安世哈哈一笑,豪情万丈地说道:“若是他们上来,我等丢了弓弩,各个都是近战好手,怕他怎地?”

这边紧锣密鼓地安排着,那边契丹人的大队很快就来了。

河谷中颇为宽敞,但就在吴家堡下,骤然变窄,只有一里多那般。契丹人并没有纵马狂奔,他们虽然远远望见吴家堡上飘扬的刘字大旗,但拦子马报来,堡中仅仅数十人,是以他们不以为然,打算直接在堡前穿过。

当先是数百人一队的骑兵,呼啸而过。他们通过的时候都做好了准备,可并未有一箭从堡中射出。眼看骑兵过去了两千多,终于,契丹人的中军出现了。足足一千人的骑兵,排成方阵,马上骑兵竟然人人铁甲,大军走来,马蹄在地上轰轰做响。正当中一杆大旗,硕大的伟字在大旗上随风飘**,尽显威风。

这旗杆足高五丈,下面乃是专门打造的一辆帅旗车,五匹健马拖着帅旗车在河谷中缓缓前行,当真是威武不凡。

正在帅旗车通过吴家堡前的时候,堡上忽然一道闪光,却是一支床弩那铁枪一般的弩箭,在阳光下拖着一道金属光泽的尾巴,直奔帅旗车而来。

契丹骑兵都是一惊,不少人立刻俯身,将身子紧紧贴在马上。

却见这一支弩箭,仿佛天外来客一般,将帅旗射了个大窟窿,然后去势不减,直奔对面山岩。

哆——

那铁枪一样的弩箭,射穿了帅旗之后,在距离吴家堡足足二里之外的山岩上找到了自己的终点,将岩石射了个窟窿,钉在了山岩之上。

契丹骑兵看去,只见那闪着黝黑光泽的铁箭,箭头深深扎进了山体,箭尾兀自嗡嗡摆动。

虽然这一弩并未射向通过的骑兵,却让看到这一幕的每个人,都是心惊胆战:这一箭若是射向队列当中,不知要射死多少人。

队列当中的伟王耶律淳心中也是一惊。与中原帝国数次征战,床弩他是见过的,可这地形如此狭窄,若是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过去,只怕山上射下几弩,队伍军心就没了。当下他毫不犹豫,下令全军后退三里之外,就地扎营,等步军上来。

眼看小校领命而去,整个队伍也在缓缓后退,他看了看破了个洞的帅旗,苦笑一声,命人速速更换。

午时,契丹人的步军到了。

契丹人在耶律德光登基之后,大力改制,参照中原王朝的军制,也在各地军中推行,其亲军叫皮室军,类似南朝禁军,但又比禁军亲厚,平素负责宿卫,乃是契丹大军中精锐中拣选而成;地方设军司,类似各镇节度,首领号详稳,以契丹皇族充任,乃是各地军政最高长官。这伟王耶律淳,就是南京(石敬瑭割燕云十六州之后,契丹以幽州为南京)兵马司详稳。此次南征,却不是为了给桑维翰复仇,只是劫掠。

原来,石敬瑭登基之后,曲意奉承,对耶律德光毕恭毕敬,直到他驾崩,双方关系都不错。但自石重贵登基以来,重用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景延广。民间颇有传言,说石敬瑭将死之时,托孤给冯道和景延广,却是要他们辅佐自己的亲儿子石重睿,但景延广和冯道见石重睿年纪幼小,于是擅改了石敬瑭的遗诏,立了石重贵为帝,是以石重贵对景延广是言听计从。可这景延广却是反对和契丹结交的,石重贵自己将义父石敬瑭对契丹卑躬屈膝,却在国内名声尽毁的悲催下场看了个一清二楚,自登基以来,就没有向契丹派遣使臣请求册封,后更是对契丹逐渐强硬起来,每年的“供奉”也不给了,惹得耶律德光大怒,屡屡派兵犯境,大仗小仗打了无数。耶律德光有言,这供奉,你若不给,朕自去取!是以,契丹军入侵,现在成了常态了。

这耶律淳,就是这般。眼下北方干旱,粮食不济,他便帅军前来河东,投降了契丹的赵延寿被耶律德光赏识,任命其为幽州节度使,此刻帅军自幽州河北直取河南。

耶律淳眼见步军上来了,他倒是不慌不忙,传令扎营。

契丹行军,历来没有设置高墙硬寨的传统,都是以毡车为墙,多放出游骑以为耳目。听到中军号令,契丹大军顿时停了下来,自有各级军将领着自己的人马,寻地扎营。

这边扎营,耶律淳却没有闲着,他带着十几个亲卫,远远地看着吴家堡。看来看去,若不拔下这颗钉子,强行通过的话,只怕要付出几千的儿郎。他叹了口气,策马回了自己大营。

原本按照耶律淳的想法,大军直趋太原,南朝素来柔弱,只怕就要缨城自守,他在太原附近繁华之地纵兵大掠几日,满载而归乃是最好。只是不曾想,竟然在这小小的吴家堡停下了脚步。前方拦子马来报,说是向前百里,都没有刘知远的河东兵,这吴家堡数十人,究竟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敢阻拦他麾下大军?

思来想去,他先叫过亲卫都统,叫他去传各军指挥使来议事。就在这都统要领命而去的时候,他忽然叫住了这都统,让他先去寻一个汉人过来。

各军指挥将领还未到来,都统就先带着一个汉人过来了。这汉人是随行汉军中的一名营将,为人甚是机敏。

耶律淳看看此人,感觉还可以,于是就对他说道:“眼下前方一座小小的堡寨堵住了我军的去路,你可愿为使者,说服他们投降我军?”

这营将赶紧跪地,口中说道:“末将愿往。只是许他们什么好处,还请伟王殿下示下。”

耶律淳还未开口,他身后的都统却恼了,气哼哼地说道:“好处?好处就是饶他们不死!若是不然,我等数万大军,一人一脚,踏也踏平了他们小小的堡寨!”

眼看这营将吓得不敢说话,耶律淳微微一笑,说道:“无妨。你且去,就告诉他们,孤王很欣赏他们的勇气,若是投降,每人赏十个奴仆,五十亩草场,愿意从军的,就在孤王身边亲军中任职。他们在南朝是什么职位,在孤的亲军中,统统提升一级!”

他许下的承诺让身后的都统颇为不满,正要说什么,却被伟王给打断了。耶律淳一挥手,让那充当使者的营将先去了。

眼看亲军都统仍然是气哼哼的样子,耶律淳哈哈大笑:“哈哈哈,不必如此。若是他们投降,且不说我们少死了多少男儿,就是这省下的时间,就价值千金了。”

亲军都统不敢违抗,但仍拱手说道:“王爷,若是他们不降,就请王爷下令,以我部为先锋,末将只带三百人,夺下这堡寨献给王爷!”

就在此时,契丹军中各族各军的首领都到了,耶律淳笑呵呵地让都统站到身后,开始部署攻打堡寨的事情。

吴家堡上,严阵以待的河东军没有迎来契丹人的狂攻,却迎来了一个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