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之双龙谋天

第十章 死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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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死守

郭威在城头咬牙切齿,身边的亲将冯忠宝却安慰道:“将军不必如此,这些拦子马厉害是厉害,但也就是远远的哨探罢了。等大军休整过来,我等数千骑兵尽出,看他们还敢怎样!”冯忠宝自从陪同耶律倍来洛阳之后,就转了回来,在郭威的麾下,当了亲军都头。眼看郭威颇为懊恼,他忍不住出言相劝。

郭威摇摇头,说道:“此等战法,其实我早就听人说起过,只是眼看他们如此嚣张,心头火起,还是没忍住。为将,当静心啊……”说完,他立刻将这些丢开,却又发愁起来:“这些拦子马就在秀荣左近盘旋,我若是率大队骑兵一出城,只怕他们统帅伟王就要得知消息……唉,二弟他还在吴家堡啊……”

待到午时,刘知远看城中的士卒都休息过来,让人将郭威叫来。原想郭威应该急不可耐地带兵出城,不曾想郭威却是垂头丧气的样子,一声不吭。刘知远不由得奇怪,问他:“怎地这半日,你这一个堂堂指挥使,就变成如此模样?”

郭威长叹一口气,将遭遇拦子马的事情向刘知远说了。刘知远闻听,也是沉默不语。

二人正在商议如何接应刘安世,刘安世那边已经是快要山穷水尽了。

昨日一日,契丹人刚开始,还是一次派出百余人,都是坚甲巨盾,八人一排,将登山的山路摆了个满满当当,然后一排一排整齐向上。刘安世等人试过,不要说弓箭,就是普通的军弩,都无法射穿。只有床弩,也只能射穿两排。可问题是,契丹人的步军也训练有素,硬是顶着床弩,倒下一人,身后立刻递补一人,前排始终满满排开。

床弩虽然能射穿巨盾,但上弦太过缓慢,两座床弩,他们只是用了一座。一次射出五支铁箭,就是瞄的再准,也不过十人。可待下次上好弦,契丹人的队伍最起码也要向上走上二三十步。从山脚下到堡门口,就算是契丹人重甲步兵走得缓慢,床弩也不过射上三四轮。

幸好,堡中还备有不少滚木,刘安世他们就在堡墙之上,将修整后圆滚滚的原木扔下去,接着山势,一路滚将下来,就是一大片。前几次重甲步兵顶着床弩,快要到堡门口十步左右,都是被城头扔下的滚木给砸了下去。

不过,契丹人也得知了有一支军正在朝着自己方向疾行,也是发了狠,一波退下,另一波立即跟上,连绵不绝。堡中毕竟人手有限,扔滚木也不是个轻松的活,扔了几轮,刘安世都感觉手脚酸软。更要命的是,吴家堡不大,备下的滚木并没有那么多。后面几轮攻势,还是吴堡主让堡丁拆了房子,拿房梁锯开了扔了下去。

就这样,很快房梁也没有了。

好在,契丹人的重甲兵,也所剩无几了。直接被滚木砸死的倒是不多,但是原本就沉重的木头从山上直滚下来,骨断筋折的倒是不少,就算是有盾有甲,被砸一下也要吐血。

头一天,终于算是过去了。当太阳夕照的时候,契丹军中士卒忽然撤了下去,一群既没有披甲,又手无寸铁的民夫模样的人走了过来。刘安世久在疆场,知道今日的大战是到此为止了,这是契丹这般上来收尸的。当下放下心来,和弟兄们一起,就在堡墙下坐了下来。

这一休息,顿时感觉浑身酸软。刘安世转眼往四周一看,他力大尚且感到不适,不少人直接躺倒在地,甚至有几个四肢都开始抽筋了。方才生死关头,紧绷着没人有什么,猛一放松,顿时不少人就倒了。

刘安世斜斜依靠在墙垛口,看着下面的民夫收敛战死的契丹士卒。托地势和堡寨牢固的福,他们这边虽然累了个半死不活,可因为契丹人并未来得及派上弓箭手,没有什么伤亡。仰攻的契丹人损失就惨重了,粗粗看去,山道上横七竖八的都是尸体。有些还活着,但是浑身重甲,又受了内伤,爬也爬不起来,只是在地上哼哼。

契丹人的民夫挨个摸去,若是还有气,就扒下沉重的铁甲,几人或背或抬,将伤员弄下去,若是没气的,也是先扒下盔甲,然后死尸就拖着拖走,丢入远处一个大坑之中。因为这些人大多身披重甲,民夫们收拾起来也是麻烦。

刘安世看了一会,感觉气息顺了过来。回头一看,郑丰城脸色惨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有心让郑丰城恢复一下,就故意问了过去:“郑头,咱这一战,以你来看,战果多少?”果然,郑丰城一听这个,顿时来了精神。他手在地上一撑,斜着身子靠在垛口,伸头向下看去。看了一会,笑呵呵地说道:“跟着小刘将军打仗,当真过瘾!这铁甲军,在两军阵前都是精锐,那是冲阵用的,势不可挡啊,哈哈哈,这契丹人的伟王,也不过如此,硬是拿精锐往上填,这一战,只怕他们的铁甲军,要伤了元气了……”

刘安世也点头称是,随口问了一句:“既然过瘾,以后我和太尉说一声,调你来牙兵都,给你个步营带带?”

刘安世一上战场,那从来都是一骑当先的,在河东军中威名赫赫,不过,他的部下,往往也是伤亡最大的。郑丰城连连摇手敬谢不敏:“刘将军,你那地方不是好手去不了的,我这几下子就在斥候营,给你们打探消息就挺好,挺好的……”

刘安世笑他几句,回头一看,白服倒是一声不吭站在边上,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躺倒在地上。刘安世吸了口气,感觉自己差不多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着白服走了过去。郑丰城也顾不得军队尊卑,还是靠着没起来。

刘安世走到白服跟前,一把抓住他的右手,却见白服的大拇指和食指,已经是鲜血淋漓。今日一战刘安世看得明白,白服在身后,瞅准空子就是一箭,箭箭都射向盾牌和盔甲遮挡不到的地方,被他射中咽喉、双眼的契丹士卒不知有多少,只看白服脚下射空了的三四个箭囊,就知道他今日当真是在搏命了。

刘安世拍拍白服的肩膀,也不说话,在自己战袍上撕下一角,就给白服手指包扎起来。久在军中,刘安世包扎的技术倒是不错,像模像样的。

包扎好了,刘安世将白服的双臂平着举起来,又送开手。白服咬着牙,才能平端双臂,双手已经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刘安世射术也是不错,他语气严厉地说道:“今日到此为止,自现在起——”刘安世将自己的剑解下来递给白服,白服不解,伸手接过,却听到刘安世吩咐他道:“自现在起,你就别摸弓了。你这一身箭术,若是没有半月以上的休养,就要废了!”

白服双眼含泪,接过宝剑重重点头。

夜色开始弥漫,早有之前轻伤,今日不曾上阵的兄弟们做好了饭食,大锅端着抬了上来。鏖战了一天的河东军将士们,纷纷开始吃了起来,缓过劲的将士们眼看敌方的精锐都被打的没了脾气,欢声笑语顿时在吴家堡上空响起。

远处的契丹营中,也传来阵阵的香气,他们也开始了晚餐。

和之前一样,吴家堡堡门打开,几名斥候出来,在堡墙十步之外,点起了几个大火堆,随后赶紧撤了回去。

夜色渐浓,慢慢的已经到了三更。

因为今日一战实在是辛苦,堡墙上负责巡夜的三名斥候,在安静的夜晚,终于顶不住疲倦,一个一个睡着了。

他们没有注意到,几条黑影悄然接近吴家堡。他们步履轻盈,尽量走在火光的边缘,哪怕是乱石之中,他们前行的速度依然不慢。

很快,这些人就来到了吴家堡墙下。

吴家堡堡墙高达七尺,可这些人将身子紧贴着堡墙,虽然他们现在被火光映了个清楚,但若不是探头出来,还是很难发现他们。

这十来个人屏住呼吸,就在堡墙下一动不动,整个人似乎成为了堡墙的一部分。

半晌,中间有一人开始挥动双臂。

这时候,若是值夜的斥候睁开眼睛,就能看到无数鬼影一般的黑影,出现在火堆附近。可是,白天的大战消耗了他们极大的精力,此刻就是平日里精力最旺盛的刘安世,也在堡中呼呼大睡。

但是这些黑影并没有轻举妄动,虽然堡墙上无声无息,可当这些黑影出现在火堆边缘的时候,原先那名挥动双臂的人,不停向下压着手掌。

后面的人影看明白了他这个手势的意思,纷纷俯下身子,趴在了地上。

眼看身后的人已经做好了准备,堡墙下面的那名一直用手势指挥的汉子冲着身边其他人点点头,这十几个人纷纷从身上摸出短刀叼在嘴里,随后在腰间解下绳索,在手中摇晃几下,嗖地向上一扔,绳索顶端的绳套大部分牢牢套住了垛口。

这些汉子顿时一发力,扯着绳索,仿佛壁虎一般就朝着吴家堡攀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