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反抗
闻听耶律德光如此一问，冯道猛地抬头，注视着耶律德光：“此时佛出救不得，惟皇帝救得。”（这个是历史原话）
耶律德光不再开口，沉思了片刻。对于百姓的重要，他还是知道的。别的不说，之前不仅仅是契丹，那么多北方游牧民族，都无法真正拥有能征服中原的力量，实在是不事生产的缘故。没有辽东那许多汉人农民辛苦种田，仅靠劫掠，一旦草原上雪灾或者旱灾，没了这些粮食，不知契丹人要饿死多少。而且汉人不仅仅是出色的农夫，还多有精通各种手艺之人，如今契丹兵甲坚利，大多是汉人工匠的贡献。
只是片刻，耶律德光回头对着身边的宦官说道：“传朕的旨意给众将，一律不许在开封府劫掠！着皮室军都统往来巡查，若有违命者，立斩！”眼看宦官弯着腰出去传令，耶律德光这才看着冯道说道：“朕今日，封你为太傅。无事多来朝中走动，有何良策，及早献来！”
冯道立刻问道：“皇帝，臣想问皇帝对晋国六部官员，有何安置之策？”
耶律德光怒道：“昨日石重贵降的时候，态度恭谨，想来朕之契丹与你南朝之间势同水火，全是那些文臣武将挑拨！朕要的只是牧场良田，到时候分给我契丹国人民就是，这些官员，不是木雕泥塑尸位素餐，就是贪污刻薄毫无底线，朕还能留着他们不成？”
冯道劝说道：“皇上，如今您已经将中原之百姓，视为契丹之子民，无论如何，总是要有人管理的，这些人多少还是有些能力的，有他们在，可以为大皇帝减轻不少琐事负担啊。”
耶律德光一听，也觉得有理。不过想想，还是说道：“既然如此，就卖你个面子，你且下去拟个名单上来，有可堪一用的，原职录用。下去吧。”
看着冯道恭敬地行礼，告退，耶律德光又为另一件事发愁起来。
现如今，契丹大军在开封府的只有两万多人，其他的分驻各州府，有些部族军早已经押送着自己在战争中收获的奴仆财物回去了，总共在中原大地的，加起来也不过是不足十万，散布在从幽州到开封府广大的地域当中。
但是，开封府附近的陈桥驿，已经是一个巨大的兵营，里面有整整十万大军！只不过，都是后晋降军。
想想这些禁军、藩镇军历来都是叛了降，降了叛的一贯没操守，耶律德光真害怕自己的虚实倘若被他们得知，这些在他面前恭恭敬敬的军人，会不会再次起来冲着他挥刀？就算是已经将他们的武器收缴了，可十万训练有素的大军，始终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他想了想，吩咐内侍宦官：“去将魏王请来！”
不多时，赵延寿就来了。天气已经颇为寒冷，赵延寿身上还披着耶律德光所赐的龙凤袍。耶律德光看看，他穿的有些少，问了一句：“魏王，你怎穿的如此单薄？”
赵延寿先跪地磕头，然后答话：“大皇帝所赐，乃无上之荣光，着此袍，小王甚暖！”
契丹虽然已经学着唐朝（正经唐朝，不是后唐）改制多年，但各族族长们依然没有那么多的觉悟，见面不要说礼数，说话都是直来直去。笑纳了赵延寿这一记马屁后，耶律德光心里颇为受用，暗暗觉得，南朝这些人，懂尊卑，有礼数，还是很好的嘛。
当下谈了几句，耶律德光说出了正题：“魏王，这几日，你去陈桥驿了没有？那里的大军，可还安稳？”
赵延寿连忙说道：“自昨日受降之后，小王就一直在陈桥驿，今日内心有所感，才回到开封府的宅邸，就接到了大皇帝的召见，实在是上天眷顾。”先唱了颂歌，赵延寿这才说道正题：“在陈桥驿，杜重威和李守贞都很踏实地带兵，这些南朝兵老老实实的，并无异动。”
耶律德光沉吟一番，还是跟赵延寿说道：“南朝的兵，朕信不过他们，看看这些年，特别是禁军当中，不少老兵居然是李嗣源时候的！他们去征讨李从珂，为了赏钱竟然反戈一击；他们去征讨石敬瑭，打太原的时候出工不出力，可掉头打自己人，倒是奋勇争先。如此反复无常的兵，要他何用？若是遣散，他们又没有其他的谋生手段，必然会为祸一方，我契丹新得中原，不能放任他们！”
赵延寿心里一沉。他是当真想把这些兵卒收为己用，耶律德光也说过，会辅佐他成为中原之主，到时候，他手里没一兵一卒，那是无论如何都不行的。可如今，听耶律德光的意思，这些兵，他都不打算留？
想到这里，赵延寿试探着问道：“大皇帝说的有理，这帮士卒，确实是有奶便是娘，从来没有忠义之心的。不知皇上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耶律德光毫不客气地说道：“留是留不得的，他们在这里，朕睡不安枕。放也放不得，那就只有统统杀掉了。”说起来杀这十万人，在耶律德光的话语当中，仿佛只是去杀一群蚂蚁，没有任何的感情色彩。
赵延寿心里一惊，立刻开始思索如何能留下这些士卒。他试探着问道：“大皇帝亲率契丹男儿，征战数年，今年更是付出巨大代价才打下这中原的花花世界，不知道皇上您是要这中原的财富女子，抢掠一空后继续回到塞外，还是打算将这中原之地，变成契丹的国土呢？”
耶律德光脸一沉，问道：“魏王，你应该明白，朕亲冒矢石，沙场征战，若只是抢掠一番就回去，那何必动员如此多的大军？朕是要将这中原，变成我们契丹人的牧场，和无数的农场，为我契丹好汉征战天下，积攒实力。”
赵延寿顿时有了计策，连忙说道：“小王方才失言，大皇帝勿怪。现如今，中原之地我们虽然打下来了，可放眼四周，西边是李彝超占着灵州、夏州，据说要带着党项人立国，眼睛也盯着中原这块肥肉；西南是蜀国，在秦岭没少和中原各朝代开战；向南是吴国，这两年和吴越国已经和解，大军就在边境，原是要防御北方，可若是形势有变，只怕他们立刻就变成北伐的先锋了。”
赵延寿说着，偷眼看了看耶律德光。耶律德光对这些形势也是了解的，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开始思考起来。
赵延寿继续说道：“陛下，中原与这几个国家之间的边境长达数千里，而陛下和契丹好汉，待夏日的时候，想必是要回北方的。中原夏季闷热多雨，想必不是我契丹男儿喜欢的。到时候，若是这些降军被大皇帝一扫而空，何人去守这漫长的边境？现在周边的国家不曾发兵，不是他们多爱好和平，实在是我们有大军在手啊。”
耶律德光点点头，但依然对赵延寿的说法不认同：“朕之前出兵帮石郎的时候，那后唐的降兵，原本就想杀了他们，结果被石郎劝阻。到今日，他们倒是在战场上与我为敌，杀伤我契丹儿郎！现在，又是这般，朕不能再犯这等错误！”
赵延寿说道：“大皇帝，如今咱们需要他们为我契丹把守边界，又要他们忠实可靠，永远为我契丹所用。南人并非没有忠义之人，看契丹国内的汉人，为大皇帝远征，出丁出粮，与我契丹国大大有用。如今，小王的意思也并不是就让他们驻扎在开封府之地，而是先将他们的家眷尽数迁往北方，以为人质，而这些人则派到河北，在河北诸州府驻扎，以震慑周边宵小之辈。如此，有人质在手，谅他们不敢反叛。若是真有不开眼的，河北平原，无人是我契丹铁骑的对手，要平了他们的叛乱，也只是翻手之间而已。”
耶律德光想了想，终于点头答应了。赵延寿大喜，正要谢恩，却听到耶律德光又说道：“你且去军营，告诉杜重威和李守贞，朕要他们去河北。要是将领不从，杀将；士卒不从，杀兵！”
赵延寿领命而去。
赵延寿急匆匆赶到大营当中，添油加醋地将耶律德光担忧他们谋反，想要将他们全部诛杀的消息告诉了杜重威他们。杜重威一听就急了，当时就跪倒在地，苦苦哀求。杜重威身边的亲兵，也跟着跪倒一大片。
赵延寿吊足了他们的胃口，这才说道：“诸位且放宽心。本王在大皇帝面前一力承担，以身家性命为尔等做保，大皇帝这才答应了不杀尔等。”
杜重威重重磕头，连声感谢赵延寿。
赵延寿伸手扶起杜重威，勉励他道：“杜将军，想当年你征安重荣、讨杨光远，大军所到之处，攻无不克，本王也是早有耳闻。此番大皇帝留了你等性命，一定要约束属下，切不可再有反复无常之事！”
杜重威赶紧指天发誓：“末将愿终生服侍大皇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