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欺压
李遇冬眼看这帮人在大义面前颇有些无动于衷，赶紧换了说法：“眼下我家主人说了，契丹人对我中原百姓烧杀抢掠，他怎能坐视？是以，让我联络各路豪杰，共举大事，将契丹人驱逐出去。对于各位兄弟来说，和契丹都有着国仇家恨，甚至有的，像鲁大哥、田兄弟，都是破家灭门的大仇。之前势单力薄，也就算了，如今有机会报仇，咱们还能缩头吗？七尺男儿，不能护佑家小，自当手刃仇敌！”
果然，这番话一说，慢慢的这些汉子的眼都红了。李遇冬趁热打铁，继续说道：“我家主人也不需要大家去冲锋陷阵，自然不需要大家上前拼命，只要到时候大家给契丹人添点乱子，不让他们那般悠然就是。你们且各自去联络，有愿意的，明日都报上来，每人先给三贯安家费，五斗粮食，先让大家把这个冬天过去……”
“干了！俺和契丹人，血海般深的仇恨，就是不给钱粮，俺也干了！”
“就是，干了！”
“俺跟着鲁大哥，干啥都行。”
眼看大家纷纷同意，李遇冬点点头，看了看鲁大头。鲁大头也很满意，吩咐一声大家明天各自去联络些人手，大家继续喝酒。
眼看事情差不多了，李遇冬就告辞出了这片窝棚，也不要人送，晃晃悠悠来到三里铺大街上，找了一家亮着灯的客栈进去了。
这家客栈，正是七雄帮的产业之一。客栈当中，永远有三间上房空着，以预备帮派使用。房间内，林子和正悠然品着茶，等着李遇冬。
李遇冬几人，除了他是作为李存的代言人四处走动，其他几个女孩子，都不知去向。林子和知道李遇冬的地位，也没有在他面前摆什么堂主的架子，直接笑嘻嘻地问道：“李兄弟叫哥哥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李遇冬坐下来，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几口，这才说道：“不是，我哪敢劳动哥哥大驾？帮主去了北边，要干大事，让李副帮主在这里统筹全局，特意让我来问问林兄，开封府，预备的如何了？”
见是说正事，林子和也一本正经起来：“嗯，开封府中，咱们人手共有八百，不过，兄弟你是知道的，哥哥手底下，没什么能打的人，只能给他们添些乱子。”
李遇冬点点头，他很清楚林子和的手下：“帮主也是这个意思。投毒、放火、偷了契丹人的金银，总之，不能让他们安生就是。”
林子和嘿嘿一笑：“哈哈哈，还是帮主知道我啊。实不相瞒，小弟就是这个意思。兄弟你看着，就这几日，我叫这开封府天翻地覆，让契丹狗不得安生！敢搅了咱七雄帮的生意，哼哼哼，叫他们知道知道，马王爷究竟几只眼！”
李遇冬好奇地问他：“哥哥，马王爷到底几只眼？”
林子和想了想，摸着脑袋笑了：“我也不知道。”
第二天一大早，开封府内各家店铺在官府的强令下，战战兢兢地开门了。冯道的一番话，让开封府内各衙门统统留用了，除了大街上来来去去的契丹人多了些，路上的行人少了些，其他的倒还是和平日里一般无二。
水门外十里，有一座码头，是漕帮的产业。漕帮运送的自己的物品，大多在这里卸货，然后转运入开封府。
一大早，一队二百人的契丹骑兵，就轰隆隆地开到了这个码头。
带队的，是一名契丹的军将，前面跟着一个开封府的书吏。远远的看到这队骑兵，早有人急匆匆入内报信，漕帮洪水堂的堂主向子豪赶紧过来了。对于契丹人占了开封府，漕帮倒没怎么大动干戈，上官云龙以为只不过是换了个皇帝，和之前的那些没什么区别，反正不管是哪个皇帝登基，他们漕帮都有吃有喝。只是不曾想，这次他们对契丹人竟然没有什么路子，想投效捐钱买平安，居然都不知道给谁，上官云龙正在为此事发愁。
书吏带着契丹兵来到这里，点头哈腰地对着那契丹军将说道：“萧将军，这个码头边上都是仓库。现在河面冻上了，所有的东西都在仓库里，您要点验，就是这里。”
萧将军点点头，策马向前。
远远的，向子豪就赶紧冲着契丹人施礼。这个向子豪是几年前提拔的，为人精明，和王绍差不多，武艺不出众，但满脑子生意经，漕帮在他的经营下，虽然不如王绍在的时候，但好歹每年的盈利也看得过去。
因为这仓库中有一批货，是帮主交待的，向子豪不敢怠慢，一直亲自在码头守着，就等人来提货，却不曾想等来了契丹人。
眼看面前一个身穿团花锦袍的中年人冲着自家行礼，那契丹军将下马过来，昂着头，目光向下，看着这人，用生硬的汉语说道：“你是何人，在这里做什么的？”旁边的书吏赶紧说道：“这位就是码头的东主……”
“啪——”
没等他把话说完，契丹军将手中的马鞭就抽了过去，在书吏的脸色留下一道血痕，书吏被打懵了，捂着脸不敢出声。契丹军将冷笑一声：“我是在问你吗？”书吏赶紧点头哈腰：“没，没有，将军，小人错了，小人错了……”一边说着，这书吏就给向子豪递过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一看这契丹人来得凶恶，向子豪不得不打点精神，在脸上挤出些笑容，迎了上来，手里已经捧了个小小的锦囊。
“不知将军来此，多有不周，些许小礼物，不成敬意，不成敬意……”向子豪脸上都要笑烂了。
那契丹军将接过锦囊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颗金豆子。一看是金子，这军将顿时笑了起来。将锦囊装好，军将脸上神色缓和多了。他对着向子豪说道：“你就是这码头的东主？”
向子豪赶紧说道：“是的是的，开封府府城内的码头都是官营，小人这码头，却是自家的。”
军将点点头，一边向前走一边说道：“本将军奉了我家都统的将令，开封府内外公私库府，一律清查，若有不法的物资，则立即罚没！你这里，可有什么违禁之物，速速报来，还能免你一死。”
向子豪一愣，不由得跟上契丹军将的步伐，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这位将军所说的违禁之物，指的是……”
看向子豪也颇为上道，这军将也不为难，一一道来：“粮食、军械、马匹，这些。”他一挥手，身后骑兵纷纷下马，留下几十人看着马，其他人哗啦一下涌进了码头仓库。
向子豪脸色变了一变，他知道，仓库里，正有一批刀枪，还正是上官云龙交待的。不过，他想想，那批东西是在茶叶库房，上面堆的都是茶叶，想来应该没事。想到这里，他脸上挤出笑容，对着军将说道：“将军，小人一向守法经营，从来不敢运送那些东西的。让您手下的好汉们搜着，咱们去我那边喝杯热茶如何？天气这般冷……”
他这一说，那将军略一犹豫，就点头答应了，挥手让身后的书吏过去看着，自己跟着向子豪去了向子豪在码头的客房。向子豪冲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自己陪着这军将自去喝茶。
刚刚喝下一杯热茶，手下就急匆匆赶了过来，一看那军将也在，就赶忙住嘴，只是冲着向子豪使眼色。向子豪看这军将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也不敢有什么举动，只好故作大方地说道：“有什么事，只管说，不要这样躲躲闪闪的。”
那手下听他这么一说，吞了口口水，结结巴巴地说道：“那，那些契丹兵，在，在抢东西……”
向子豪心疼的不得了，也不知道契丹兵到底抢了什么，可无论他们抢什么东西，都是损失啊。他想了想，还是问道：“他们，他们在抢什么东西？呸，你这狗才，契丹老爷们，怎会抢？你看看老爷们看上了什么东西，都包好，给老爷们带上！”
听他这么说，座上的契丹将军点点头，喝了一口茶，并没有说话。
他这个手下，正是他贴心的人，情知事情的轻重，不敢隐瞒，继续说道：“堂……老爷，您还是去看看吧，他们在抢茶叶！”
北方草原上的游牧民族，每日里肉可以没有，茶却是必需品，所以契丹兵看到仓库中的茶叶，顿时自己动手，大包小包地往自己身上装。
向子豪眼睛一眯，随即展开眉头，对那契丹将军一拱手：“将军，库房中的茶叶，都是些粗劣的东西，不敢污了契丹老爷的口。待小人去寻些好茶叶，给老爷们送到军营，可好？”契丹将军想起来耶律德光曾下过军令，禁止在开封府劫掠，这般公然哄抢，若是传了出去，定然不美。
想到这里，他点头起身，佯怒道：“这帮儿郎，当真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