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报复
萧元手里的刀又举了起来,他恨死了眼前这个人。虽然作为大军的统帅,但是他内心觉得,就算是这人烧了他的粮草,有可能他的怒火也不会如此旺盛。
萧元大步向前,长刀在忽明忽暗的火光当中,仿佛有了生命,不停在闪烁着夺人的光芒,刀身上,一片暗红,那是血迹。
眼看近了,庞树感觉了一下,他发现自己的左腿好像是断了。跑,肯定是跑不掉了的。他嘿嘿一笑,看看周围一片狼藉,冲着怒火万丈的萧元呲开一嘴大黄牙,笑呵呵地说道:“老子贱命一条,这一趟你们死了这么多契丹兵给老子陪葬,值了!”说罢,他闪电般从怀中摸出个什么东西,冲着萧元扔了过去,整个人向后一倒,几个翻滚就进了萧元的大帐。
萧元一歪脖子,躲开这个东西,再看的时候,他的大帐,就燃起了熊熊的火焰,像极了此刻他的心情。
天明,独自拄着长刀,站在自己已经被烧成一片白地的大帐前,萧元迎来了一群将军。
一看大家差不多齐了,萧元冷冷说道:“刘司马,报一下我军昨夜的损失。”
行军司马不敢怠慢,赶紧一一道来:“共有三处失火,马场、粮仓、仓库。战马跑散、烧死、被打死共一千三百匹;死士卒三百,伤二百,大多是烧伤;还有,之前打草谷的粮草、绸缎,和大皇帝御赐准备犒赏大军的茶叶、布匹等被烧完了,大概损失在六十万贯……”
萧元点点头,看看自己的副将,也是自己的兄弟萧石,一字一句地问道:“昨夜,何人当值?”
萧石不敢隐瞒,老实说道:“第五营都统,盖喇。不过,昨夜他奋力阻拦惊马,已经死了。”
萧元沉吟了片刻,对着萧石说道:“他倒是个汉子!不过,今夜损失如此巨大,他难辞其咎!将他家人,统统罚没为奴!”
一众契丹大小将领都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等了一会,萧元哼了一声,大声问道:“我们自入南朝一来,战场上战死的契丹男儿,都没有这一次夜袭来的多。你们看看,就连本都统的帅帐——”萧元向身后一指:“看看,看看,成了什么样子?这是在打脸,这是在打我们皮室军的脸,在打我们契丹人的脸!还有,咱们出兵打仗,所图的不就是财货?原本咱们积攒了不少,现在本都统告诉你们,没了!什么都没了!咱们能咽下这口气吗?”
一想到这趟南征,很有可能空手而归,这些北地的汉子们顿时眼红,纷纷叫嚷起来。
萧元一挥手,制止了众将的鼓噪:“光在这里叫嚷,没用。从今日起,每天,留一半人把守营地,其他的,四下打些草谷!你们能带多少东西回家,就看这一趟了!”
看着士气重新振奋起来的契丹众将,萧石忍不住小声说道:“都统,大皇帝有令……”
萧元不在意地一挥手:“我如何不知大皇帝的命令?只是咱们契丹的规矩,粮草都要四下自行收集,你若是觉得不妥,你就去大皇帝那边要粮草去吧。”
这话一说,萧石顿时不知道说什么。想了想,萧石又说道:“咱们也应该首先四下通缉凶手吧?”
萧元对这个有点死脑筋的兄弟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拍拍他的肩膀,用只能他兄弟二人听到的声音说道:“兄弟,咱们眼下当务之急,是粮草和士卒抢来的财物没了!我管他是谁做的,反正这中原百姓富庶,咱们再抢就是!”
收拾了一上午营地,午时刚过,契丹人的骑兵就一队一队四散开来,在冬日的原野上,像一条条黑色的河流,向开封府四周流淌过去。毕竟耶律德光有令,萧元也不敢明着违抗,只是给士卒们划定,开封府城内不准进去,其他的地方,则是可以大开杀戒了。
一时间,开封府附近几个州县,虚假的宁静被打破了,冬日里,火焰和杀戮开始成为这个地方到处上演的惨剧。
开封府下辖一十六县,远的地方还好,开封、浚仪、陈留、雍丘、封丘、尉氏这几个县,成为皮室军报复性劫掠的重灾区。
原本耶律德光在后晋大臣们的劝解下,也有打算将开封府好好经营一番,加上自北向南,一路上契丹从上到下,都是抢了个盆满钵满,不少奚人、阻卜人这些仆从军,都开始押解着满满的收获踏上了回家的路了,是以开封府附近大体还算平静。但这一把火,则将这一段表面上的平静彻底打破。
契丹兵往往百人一队,发现一座村子,立刻长驱而入,无论男女老幼,统统赶出家门,随后留部分人看押,其他的就闯进村民家中肆意抢掠。他们什么都不放过,粮食、铜钱自然是要的,衣服、被褥也不会放过,就是铁器铜器,他们也不放过,就是一口铁锅,契丹兵也不嫌麻烦,背起来就走——在草原上,一口好铁锅,能换好几头羊。
若是村民乖乖听话,抢掠过后这些契丹兵就扬长而去,留下一个个空****的破房子,给在寒风中哆嗦的村民。
若是稍有反抗,契丹兵立刻动手,毫不犹豫,弓箭刀枪一拥而上,不但人要杀光,往往走的时候还会放上一把火,将村子烧成一片白地。
在这四野哭声的开封府,府城竟然出奇的安宁。大街上人虽然少了很多,但大体上维持着一种不真实的和平。
开封府外城,御街和枣树巷交叉口的地方,有一座三层的临街楼,牌匾上是一行金灿灿的行书大字:“夏花楼”。如此**的名字,自然是青楼无疑。往日热闹的时候,自午时往后,这夏花楼中高朋满座,人头攒动。夏花楼是七雄帮的产业,不但是开封府,也是七雄帮投资最多的地方。
整座夏花楼,是财神王绍亲自设计的。这里没有低档的姐儿,甚至若是在这里**裸的掏出银子铜钱请这里的姑娘们侍寝,就连这里的龟公,都会嘲笑此人村气,老鸨也会毫不客气地拒绝。若是传到外面,定然被开封府的百姓笑话不已。
夏花楼不仅仅有热闹的大堂,提供精致的果子吃食,其二楼三楼的阁楼,每一间,在布置的时候,都花了不止五千贯的钱,精致,而不落俗气。就连这里的姑娘,都是专门在七八岁的时候就搜罗过来,延请名师从小指点,这些老师当中,前朝进士也颇有几个。
然而,开封府中有头有脸的人都知道,这夏花楼的阁楼,还是有钱就能进的,可夏花楼背后的几个小院子,那可不是一般人能进的。据说,后晋翰林学士卢雨,就被人在后面的小院中看到过。消息传出来,卢雨还颇为得意,自称风流翰林。
而此刻,原本花团锦簇的琪荷院,大厅当中却坐了几个江湖好汉。这些汉子们各个看起来凶神恶煞,可主座,却坐着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
这女子,正是七雄帮两仪堂的堂主,赵暖玉。
赵暖玉原本笑吟吟的脸色,此刻满是冰霜。昨夜的事乃是林子和一手策划,她只是隐约知道点,现在契丹人在城外大开杀戒,她几处隐秘的农庄和商行,也受了池鱼之灾,甚至一队原本要送到这里的首饰、锦缎,也在路上被契丹人给一锅端了。
看着林子和,赵暖玉忍不住说道:“我说林堂主,你做事之前能不能告诉姐姐我一声?眼下姐姐这边,连人带货,可是被那契丹人给祸害了不少!若是帮主回来,姐姐又该如何交待啊!”
林子和笑嘻嘻地说道:“姐姐还需要给帮主交待?您只要对男人勾勾手指头,还有谁能挡得住您的魅力啊……”
赵暖玉啐了他一口,正色说道:“别拿我这老太婆开心了,说正事。”
林子和也收拾起一脸的嬉皮笑脸,说道:“我知道帮主这次派姐姐来,也是有要事,我也不问。可帮主说的明白,他不在这里,我们三才堂这些兄弟们,就不能让契丹人好过了!至于具体的事,姐姐您当年给小弟说过,知道的人越少,事情就越好办啊……”
赵暖玉顿时来气了:“你个兔崽子,竟然用到老娘这了!”她扬手作势要打,林子和连忙躲了开去。赵暖玉放下手,问道:“既然是帮主的意思,我也不多问。我就问一句,你们会在城里,还是城外动手脚?”
林子和说道:“城里城外,都要。”
赵暖玉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林子和不像是在开玩笑,于是叹口气站了起来,边迈步向外走,边说道:“行,你小子只管去闹,反正有事了找姐姐就是……”
环佩声中,赵暖玉摇摇摆摆地离开了这个院子。
剩下一帮林子和的手下,都看着林子和,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