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打劫
林子和看着手下那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忽然骂了几句：“你们还有功夫在这里看老子出丑？我告诉你们，这和之前的活可不一样，以前咱们官府当中都是自己人，现如今就只能靠咱们自己了，既得干活，也得小心！”
林子和问起了昨夜出去放火的几名兄弟：“昨天晚上我看城外火光冲天，他们是得手了，现在几个兄弟都在哪呢？”
一个手下赶紧禀告：“禀堂主，他们都在三里铺那片窝棚里呢。那边又穷又乱，契丹兵也不会去的。不过……”
林子和踢了他一脚：“有话快说，别他娘的磨磨蹭蹭的！”
这手下赶紧说道：“不过，去了五个兄弟，就回来四个，还有一个迟迟没有动静……”
林子和有点担心，虽然说这些机密的事情，他一般是很注意保密的，就算是那兄弟失手被擒，也招不出来许多。但倘若让契丹人知道是有这么一股势力在暗中搞鬼，只怕往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林子和问道：“是哪位兄弟没回来？”
手下说道：“就是那哥俩中的老大，庞树。”
林子和点点头，略略放下心来。这个庞树他是知道的，重义气，也稳当。不过，想想他还是不放心，对这手下说道：“你赶紧出城，去三里铺，找朱洪，让他安排人手盯着契丹大营！告诉他，三里铺的人，有个叫鲁大头的，可以相信。”
这手下笑呵呵答应了，又问了一句：“堂主，盯着他们大营，是要趁他们人手不足的时候再干一票吗？”
林子和又想打他了，他的本意是看着大营门口有没有什么首级示众之类的，想想，还是告诉了这个手下：“一般，敢在军营里放火的，首级都是要示众的，让庞树的弟弟别冲动，只要没有人头，恐怕他哥哥也没事。”
这个领命而去，林子和又继续说道：“近来有什么咱们能参一脚的？实在不行，咱去皇城，给那耶律德光下点泻药？”
河北易州，距幽州二百一十里。
这里已经是契丹人的地方了。原本自燕云十六州割让之后，易州就成了前线，也是防御的重点。但随着杜重威的投降，耶律德光派人诱降，随后考虑到此地地势险要，干脆杀了刺史郭固，将易州纳入麾下领土了。其他的地方，官府大多保留，只不过是派了契丹军队过去，唯独这里，直接给占了。
一百二十名室韦汉子正押送着一队装满各色资财的车子，正朝着五回岭缓缓前行。这些漠北的牧民，虽然这一趟并没有如何深入，但也是抢了不少，金银铜钱不多，可布匹、粮食、食盐、铁器这些草原牧民急缺的东西却是不少。这些推车的汉人，也是从四下里掠来的，回家路上推车，回去了直接当奴隶。
眼看就快到契丹南京，这些室韦人也越来越高兴。出了关，再走些时间，春暖花开的时候正好能到家，还能赶上繁殖牛羊，这一趟，不但收获颇丰，还不耽误生产，当真不错。不是室韦人扯开破旧的皮袄，露出里面花花绿绿各色布料的内衬，不少人甚至是直接将半匹绸缎裹在身上，外面再套上皮袄。
一想到马上就能到家，这些室韦汉子更加兴奋了，一个个嗷嗷叫着，纵马狂奔，有的还在马背上翻起了跟头。就是几个老成点的，也只是捋着胡须，看着年轻人们玩闹，并不上前阻止。
这一百二十人，是两个临近的小部落，各自抽调了六十条汉子，由族中长老们带着。出兵的时候一个个还垂头丧气，现在不仅没有伤亡，而且满载而归，让他们一个个兴高采烈。
远远的，五回岭遥遥在望。
正要走到山脚下，忽听得耳畔一阵铜锣响，山上杀下来一彪人马，足足三百多人，当先一名壮汉，手里拎着一杆朴刀，却骑了一匹骡子，威风凛凛地往山路路口一站，手中朴刀舞了个刀花，大叫一声：“咄，你们这些草原蛮子，见到爷爷，还不快快下马，将马匹财宝献上？如若有半点不从，爷爷认得你，爷爷手里的刀，却认不得你！”
这豪言壮语一出，顿时让这汉子身后的三百多人兴奋起来，一个个挥舞着手中五花八门的兵器，口中污言秽语层出不穷。
一声唿哨，室韦汉子们顿时集合起来，除分了二十人看住推车的奴隶，一百人摆了个冲击的阵型。这其中，一名久与南朝做生意的长老将手一挥，安抚住身后的儿郎，策马前行。
待到了对面那汉子三十步左右，长老带住坐骑，遥遥拱手，用汉语朗声问道：“对面是何方人马？我等乃室韦牧民，正要北归，请大王行个方便！”
对面那壮汉在骡子上也不下来，朴刀一指，口中说道：“你们这些草原蛮子，不老老实实地在你草原待着，跑我们这里做什么？爷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五回岭三山寨，江湖人称赛张飞，爷爷叫林家栋！”顿了一顿，这络腮胡子仿佛钢针一般的林家栋又说道：“看你年纪不小，又懂汉话，给你个面子，车子上的东西，我们只要一半！若再来罗唣，看爷爷手中的刀！”
此话一出，对面那长老只好拨马而回，和其他长老商量去了。
对于无谓的厮杀，室韦长老们的意思，也是能避开就避开，可眼下大路被占，五回岭甚是广阔，也是个绕不开的地方，不过，要是说当真服软，将车子上劫掠的各种东西分一半过去，只怕族人没有一个肯答应的。
又看看对面那同样破烂的衣裳，瘦弱的山寨，大多是削尖的棍子的兵器，室韦人下了决心，干这一票！毕竟他们在草原上打来打去，论武艺，都是迭经沙场活下来的汉子，论武器，手中角弓狼牙棒也是不少。
眼看对面骑兵慢慢展开了队形，这边的林家栋也不傻，立刻下令加强戒备，准备厮杀。虽然对面是骑兵，自己这些山贼手中大多是棍棒，可平日里也是训练过的，起码排个弯弯曲曲的长队，将手中棍棒指着前面，还是能做到的。
这边三山寨的人马还在慢慢展开队列，那边室韦汉子们已经轮着狼牙棒冲了上来。林家栋高估了自己山寨中兄弟们的心理素质。在面对上百骑兵冲击的时候，虽然长矛阵的确能阻挡骑兵，可当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告诉奔腾的战马朝着自己狂奔而来，马上骑士又是凶神恶煞，能站稳的，那就可以称得上精兵了。各镇节度使麾下，除了有名的几个，能面对骑兵冲击面不改色的，都是各自的精锐。
三山寨的这些，明显不是精锐。
对面室韦汉子纵马而来，距离百步开外，这边三山寨的山寨们，再也顾不得什么，纷纷大喊一声，丢了手中的棍棒落荒而逃。任凭林家栋林大寨主高声喊叫，这群人只是逃命，丝毫不敢回头。
眼看对面的骑兵冲了过来，林家栋也不敢硬抗，拨转坐骑，向着山上逃命去了。三百多人，来的时候仿佛洪水滔天，如今逃命，却好似黄河决堤，一漫千里，漫山遍野都是撅着屁股爬山的人。
山上，远远的，有个独臂青年，站在一块高耸的大石上，将这一切看了个一清二楚。他的身边，正是雷雷、雷电兄弟二人。而在大石的后面，五十名黑衣的汉子或坐或站，用各自舒服的姿势保持着体力，眼中都是精光四射。
眼看三山寨的人一个照面就败退了下来，雷雷撇嘴不屑：“哼，这赛张飞嘴上说的好听，盟主给东西的时候眉开眼笑，这一见真章，还不如袁超那群手下！”
那独臂青年，正是李存。
他在耶律德光进了开封府之后，立刻发出了盟主令，令整个绿林各山寨，各自为战，一个字，去抢契丹人！
原本没有他的命令，这些寨主当家的都已经是憋不住了，没办法，契丹人太狠了。这就像是做生意，山寨的劫匪，也不是见人就杀的，要不然道路上没有商人了，他们也没得吃了。至于山下的大户，一般是兔子不吃窝边草，真有些不开眼的，该打是打，但一般没有什么死仇的，也不至于下死手。
契丹人一来，可好，他们完全没有江湖道义，所到之处，一片白地。商人就不说了，早就绝迹了，就是老百姓，打草谷的契丹小队没来还好，只要一到，好一点的，口粮财物不保，运气差点或者敢反抗的，往往整个村子都给屠了。这一下，就仿佛是原本在池塘边钓鱼的，忽然来了个撒网的，一家伙将大鱼小鱼一网打尽，钓鱼的能高兴吗？
所以，在李存的盟主令发出之前，已经有些小的冲突屡屡发生了，只不过有些山寨出于各种原因，敢怒不敢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