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之双龙谋天

第四十二章 河东

字体:16+-

第四十二章 河东

耶律德光看看王伴当这小心翼翼的样子,顿时明白了。他安慰了一句:“哦,朕并不是说你王伴当,而是如今在三州之地,都发生了民变,流民四起,三州都丢了。”

王伴当低着头,轻声说道:“大皇帝,您英明神武,这三州而已,丢了再拿回来就是了。”

耶律德光叹口气,也不说话。过了一会,才说了一句:“朕在这里,当真过的不痛快。在北地,出了城便是无边草原,纵马狂奔,弯弓射雕,何等畅快?如今在这城中,当真闷杀我也!”

王伴当闻听此言,也只能默默无言,耶律德光也知道,他这只是发泄一番情形,当下又说道:“除了朕心里不爽利,还有就是这汉人,当真古怪。你说他强吧,战场上稍一失利,少有敢战之士,都是望风而降。你说的他弱吧,各地如今暴乱此起彼伏,朕的铁骑,就是面对南朝的禁军,都不曾损失如此之巨大,可偏偏死在贼寇、乱民手中的,却已经数千人了!”

王伴当在边上小心逢迎了一句:“那还不是大皇帝仁慈?若是调动大军,多少贼寇流民,都被一扫而空。”

耶律德光笑着摇摇头,随后又说道:“还有就是河东。中原之地,虽然沃野千里,但隔了个太行山,简直将中国一分为二。之前伟王在河东吃了败仗,朕的轻骑,当真无法在河东山岭之间纵横,刘知远至今也不曾来朝拜,当真是让朕吃不下,又丢不下啊……”

被耶律德光念叨的刘知远,此刻也正在太原城内,面对着自己的两个心腹和两个儿子,满腹心事。

郭威和王峻跟了刘知远多年,深知这位主公的性格。平日里话并不多,但是做事历来谨慎,虽然在战场上英勇,却是个谋定后动的人,此刻眼见他陷入了沉思,也各自沉默。刘知远的大儿子刘承训也是个谨慎的性子,并不轻易说话,但眼下的沉默,却被刘知远的次子,刘承佑打破了。

此次议事,刘承佑是知道的,商议的就是如何去面对已经成为中原之主的大辽国。之前几人一番议论,不过是两条,或战,或降。战,虽不能必胜,但借太行山为屏障,可保不败;降,也只不过是换个主子,依然稳坐河东。

各有各的道理,刘知远便开始了沉思。

刘承佑和兄长不同,他自幼就是个聪明的孩子。聪明的孩子,往往便没有那么沉稳,所以一向沉默少言的刘知远便不如对刘承训那般喜欢他。不过,好在刘知远并不偏心,对刘承佑也颇为关注。

此刻,眼看陷入了困境,刘承佑笑着说道:“呵呵,父王,大哥,此事有何难?我们不知是战是和,其实还是看契丹人的处境吧?”

王峻是个反应极快的人,当下立刻明白了刘承佑的意思,当下赞道:“二王子当真聪敏!我等只是从我河东之地来思考,却不曾想过契丹那边究竟是何情况!”

郭威也是个沉稳的人,他摇摇头,说道:“不管契丹那边如何,最大的问题,就在我们自身身上啊。若是我河东有足够的实力,管他契丹人做什么?牢牢守住太行八陉,然后招揽流民,生聚教训,有五年,契丹将不再是个有力的对手!”

刘承佑眼看这个父亲极为器重的大将反对,当下急了,涨红了脸,手指着郭威急促地说道:“你说的却是什么混话?!五年?五年时间,契丹早就将中原经营得铁桶一般……”

没等他说完,刘知远就出声打断了他,刘承佑一见父亲说话了,立刻识相地闭嘴了。刘知远看看郭威,笑呵呵地说道:“郭将军,别和小孩子一般见识。孤王觉得,我们要去一趟开封府,见见耶律德光!”

他这话一出,两员大将,两个儿子纷纷瞪大了眼睛,赶紧出言阻止。刘承训急切地拉住了刘知远的袖子,口中哀求:“父王万万不可如此!我等在河东,尚有山河可做依仗,有大军可为爪牙,可您若是去了开封府,岂不是自断獠牙?万万不可!”

刘知远缓慢地,一字一句地说着自己的理由:“承佑说的是对的。契丹虽然得了天下,可虚实如何,我们尚不得而知,若是他耶律德光不能稳占中原,我们便与他一战。若是中原已经人心归辽,我等自然顺应潮流。”

王峻赶紧说道:“太尉所言甚是。只是太尉千金之躯,不可轻动。不如如此,太尉与郭将军就在河东整军备战,待末将代太尉,去见见那耶律德光,且探一探他的虚实。”

形势紧张,第二日,王峻就带着河东上下的期望出发了,刘知远亲自送出城十里,并将猛将刘安世安排过去,在牙兵营选了二百骑兵沿途护送。

王峻一行出太行陉,过天井关,一路在河东治下,倒也风平浪静,这边是关键的地点,防御自然是重点。不过因为地形的原因,并没有派遣太多人。刘安世一路和王峻请教着行军打仗的诀窍,二人相得益彰。

原本刘安世就是个淳厚的性子,这一路从军以来,郭威这个大哥像一棵大树,替他遮挡着外面的风雨,他每日只需要练武带兵,乃是个纯粹的武将,这让河东一系上上下下对他都相当喜爱,王峻原本就和郭威相交莫逆,是以对刘安世也倾心结交,二人一路上谈些枪法,指点江山,好不快哉。

待一出了太行陉,进了怀州府河内县,顿时让原本轻松的一行人提高了警惕。他们在河东,一直没有出来,虽然有细作屡屡报上消息,说中原之民如何让契丹**,但他们并未亲见,如今一来到原本记忆中沃野千里,村庄处处的河内,还是被眼前的景色给震惊了。

原本春风已至,正是春耕农忙,满目绿色的时候,原本那些肥沃的农田当中,竟然一个农夫也没有。放眼望去,这些原本应该长着茂盛的庄家的田地当中,不知名的杂草长得倒是旺盛。远远的,那些遍植绿树,小儿嬉戏的村子,一个个都是一片黑色,是大火焚烧之后的颜色。

四下里静悄悄的,他们走的这条路,是开封府与太原之间的重要道路,往日里商旅不断,此刻却空无一人。

刘安世看着眼前恍若沧海桑田一般的景色,将不解的眼神投向了王峻。王峻叹口气,也只是摇摇头,没有说话,一行人就这么沉默着向前。

没走多久,天色就黑了下来。原本路上的驿站、客栈也统统消失不见,他们只好在路边找了个荒村,暂时歇脚,吃些干粮。手下的亲兵四下寻找,也没有找到一座有房顶的房子,好在天色尚好,大家就凑合着歇着了。

白服什么也不管,全是欧阳旭和王二带着牙兵安排,他只是低着头跟在刘安世屁股后面。这个土浑汉子自从与契丹一场血战下来,原本就不爱说话的他更是像个闷葫芦一般。不过欧阳旭和王二因为没能赶上这一战,在得知这一战的惨烈后,对白服是心服口服。

一堆一堆的篝火在荒芜的村子当中点燃,春日的夜晚尚且有些寒冷,火堆旁边,坐满了热干粮和烤火取暖的牙兵。

刘安世和王峻坐在一堆篝火旁边,不远处士卒们的说话声,随着春风飘了过来。

“干,这里怎地变成了鬼村?俺记得这村子,从前去开封府,还在这村子讨过水喝,村口卖豆腐的女娘,端得好颜色……”

“我听说,这边契丹人来了之后,先是打草谷,听话的就抢了粮,有一人反抗就屠村,有五人反抗就放火,想来定是那伙畜生干的!”

“五郎,你这消息,是早的消息了!俺有个兄弟,认识咱们派来这边的细作,他说,这边不远山里有一伙贼人,倒是有些血性,干倒了数十个契丹人,后来契丹人就四下搜索,见人就杀,加上之前村子里的粮食都被他们搜刮走了,这冬天都饿死了不少,没等开春,村子里就一个人也没了……”

听着士卒们的窃窃私语,王峻和刘安世也安静了,他们两个看着火堆,谁也不说话。

刘安世终于说道:“王将军,打仗便是打仗,契丹人当真是禽兽不成?怎地如此对待这些百姓?看着这赤地千里的,俺这心里,好生难过!”

王峻叹口去,将手中的水囊仰头喝了几口,顺手丢给自己的亲兵,想了想,对着刘安世说道:“契丹人没有后勤,他们打仗,就是靠四下劫掠维持,这些你也晓得。只是,我当真不明白,这耶律德光打下了这中原沃野,到底想要干什么?自古得中原者得天下,现如今耶律德光得了中原,改了国号,改了服色,可为什么还将百姓如此糟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