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秘闻
就这么提心吊胆的,在耶律洼的安排下,整个队伍还是每天继续前进着,总算是没有让耶律德光受到什么惊吓。
这一日,一队远拦子马出现在相州太行山脚下。相州乃是南北交通的要道,也是直奔幽州的捷径,虽然一路上各种骚扰层出不穷,但总算是来到了相州。
相州已经是太行山边上了,辖地大部分都在山中。之前辽国骑兵四处烧杀,平原的百姓大多跑进了山里,成为山寨的喽啰。虽然李存的绿林好汉们与辽国人厮杀到现在,可不但人数没少,反而增加了不少。辽国的这队拦子马,对于这种百姓上山为盗的事情,也是知道的,甚至耶律洼也是清清楚楚,所以一到相州,就早早把拦子马给派了出来。
上午时分,太阳才刚刚爬到一半,辰时未完,已经是仿佛下了火一样,整个大地都在炽烈的阳光中扭曲变形了。稍微往远处一看,就觉得白亮亮的晃眼,寻常百姓,动一动就是浑身的大汗。
就在这炎热的六月时分,二十多匹战马,出现在了相州城外的山营镇。这个地方,原本距离相州城还有些距离,也不在官道上,可耶律洼为了稳妥起见,还是将拦子马派了过来。
这队人马,沿着山脚走了一阵,就已经是受不了了。可慑于军令,还是得咬着牙继续向前。
走着走着,他们面前忽然出现了一条峡谷,高耸的山壁当中,仿佛被盘古的巨斧劈了一下,从中间裂开了一条宽大的山缝,足足能让十匹马并行。在山谷当中,一条清澈的溪流从峡谷当中汩汩流淌着,清可见底。
这队拦子马,不愧是契丹人的精锐,在如此的情形下,依然沉默不语,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队长。
他们的队长是一个年轻的契丹人,和他们一样,身上的皮甲披挂整齐,虽然浑身上下已经被汗浸透了,但依然坚持。
眼看有了凉爽的地方,队伍中的老兵忍不住对着队长说道:“队长,现在兄弟们的水壶都空了,让他们歇息一下,打点水再走,如何?”
这队长也一直是在绷着。这般炎热的天气,还要一直在野外纵马哨探,实在不是个愉快的活。眼下属下提出休息,加上今日天不亮他们就出来,还当真一次都没有休息呢。想到这里,这队长也就来了个就坡下驴,当下对着兄弟们一挥手:“统统下马,休息!”
顿时,拦子马们的欢呼声,打破了山间的宁静。不过,没等他们欢呼声落地,这队长就补充了命令:“将水囊灌满,吃些东西,不得解甲,留意里面!”队长的命令虽然严酷,但这些拦子马都是战场上厮杀过的,知道规矩,也不以为意,方才那老兵威望颇高,安排了两个人往上游警戒,其他人纷纷下马休息。
眼看着来的路上无遮无拦,断然没有埋伏,山谷当中又安排了人手警戒,队长也放下心来,下马将自己的马递给手下,自己在溪流旁边坐下,将黏糊糊的靴子脱下来丢在一旁,一双汗毛丛生的大脚丫子就伸进了清澈的溪流当中。
原本已经在皮靴当中被捂得发白发臭的脚丫子一进入这清凉的溪水当中,立刻一种舒爽的感觉从脚底开始,顺着腿一直向上,让这队长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太舒服了。
眼看着手下们纷纷下马洗漱,这队长一个一个看过去,发现大家确实按照他的吩咐,这么炎热的天气,也不曾解甲。他们有的洗刷已毕,勤快点的拉着自己的战马,在下游的地方饮马,刷马,一般的就在阴凉的地方,拿出随身带的肉干什么的,就着水就吃喝起来。
这个时候,那老兵又凑了过来,将手中的水囊递给了这个队长。队长接过后,咕嘟咕嘟就是一通灌。
喝完水,虽然闷热的皮甲依然让身上很不清爽,但山谷阻挡了阳光,从山谷当中吹出来的风又是无比的清凉,还是舒服了许多。
眼看队长舒服了,这老兵接过喝了大半的水囊,顺手丢给同伴,自己一屁股坐在队长身边,跟队长闲聊了起来。老兵试探着问他:“队长,听说您是耶律……永康王的亲卫?”永康王,就是耶律阮,他有个神奇的父亲,就是那个曾经的太子,耶律阿保机的长子,东丹国国王耶律倍!也叫李赞华。
虽然耶律阮的父亲投敌了,但他却一直被耶律德光所喜爱,这次进军南朝,一直带在身边,还册封他为永康王,此刻正在耶律德光的左右。可这名队长,原本是耶律阮的亲卫,此次被分到拦子马当中,虽然是个队长,算是升职了,但出生入死的拦子马,又怎能和王爷身边的亲卫相提并论?
这队长看了看眼前的老兵。此人并不高大,一头的小辫子乱糟糟的,不知道多久没有清理过,看上去油腻腻的。脸上一脸的沧桑,眼睛不大,脸上几道伤痕,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是凶神恶煞一般。
这队长想了想,问他:“你……你是叫萧九?”
萧九那被皱纹和刀疤铺满的脸色,努力挤出一种微笑,点着头说道:“难得贵人记起,没错,小人就是叫萧九,家里排行第九,从军,已经是二十年了。”
队长点点头,对于这种老兵,说实话,他是打心里佩服的,自来到这里当队长,他就问过一遍这些手下的姓名,对这老兵尤其留心。战场上,死的多的,大多是新兵,两三仗之后还不死的,要么就是运气逆天,要么就是真有本事。这个萧九脸上的刀疤说明,他并不是一个靠运气的人。
队长对于这样在军中有威信的老兵,还是很想结交的。他认真地对着萧九说道:“我叫萧兀。你说的不错,我确实是永康王殿下的亲卫,而且是最贴身的亲卫!”说着,萧兀看了萧九一眼,发现他脸上依然是那副笑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动容。
萧兀两边扫视了一圈,发现手下的士卒们休息的休息,吃喝的吃喝,周围也没什么人,于是对着萧九说道:“我看你年龄不小,咱们在一军之中,我就叫你一声九哥吧。”
萧九连忙摇头:“不敢不敢,您是贵人,我只是个小部落出身,当不得当不得……”
萧兀却不管他那些,只管说道:“九哥,其实不少人觉得,我来这边,乃是永康王不得势,连手下人都照顾不上……”
萧九奇怪地问道:“队长,这事略有些门路的,都知道,大家纷纷说,乃是寿安王耶律璟(耶律德光的长子)怕永康王会威胁到自己,开始剪除他的羽翼,特意将你等永康王心腹之人,给发配出来……”
萧兀却摇摇头:“九哥,此事你却不知道,当真不是被排挤,我是被永康王殿下给安排出来的。”看着萧九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萧兀继续说道:“是,大皇帝喜欢永康王,寿安王脾气暴躁,不过还不至于对小弟这些小人物下手。我们……”
没等萧兀说完,前面正在嬉戏的手下忽然一阵骚乱,开始大喊大叫起来,有的甚至迅速拿刀动枪的。很快,没等萧九呵斥,他们就也明白了原因:原本清澈见底的溪水,从上游开始,逐渐变红了,没多久,两具无头的尸体,就顺着水流漂了过来。虽然无头,但从衣着上来看,分明就是方才在上游警戒的两个拦子马。
萧兀虽然说是贵人身边的亲军侍卫出身,但也是经过战场的,当下毫不犹豫,立刻命令全军停止休息,上马撤出这个山谷。辽国人的一身本事都在马背上,真要在这山谷当中徒步和人搏杀,也不过是厉害一点的步卒罢了。
十八骑在山谷外,距离山谷三十步的地方,看着这凉爽宜人的山谷,感觉阴森恐怖,炎炎的夏日,也没有让他们感觉到热。
等了许久,眼看就要午时,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了。他们站的地方,是大山的阴影,还略好一些。但萧九提出来个问题:“队长,我们是战是走,早做决议!”
萧兀的心里已经反复衡量了半天了,闻听此言,当即下令:“萧九,带两名弟兄回去报信,就说相州城外山营镇附近,疑似有不明身份的人袭击我军,请速派援兵;其余兄弟,随我在这里,探查个明白!”
萧九忍不住出言问道:“队长,这里距离相州还远,距离大皇帝的车驾更远,有必要探查吗?山里作战,不是我们的传统啊……”
萧九是队伍当中的老兵,一向深得弟兄们信赖,这番话又是为他考虑,萧兀怎能不明白?不过,萧九的想法,毕竟只是一个士卒的想法,萧兀必须解释一番:“我等此次探查,必须将任何可能的威胁探查明白,甚至消灭于无形。保证大皇帝的安全,就是我们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