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平乱
上官云龙收拾了些随身用的东西,动身从华山去洛阳,一路漫长,暂且不提。那边开封府,却是一场大乱,正在酝酿当中。
刘安世只是在控鹤军走了一圈,大概了解了一下情况,但他不知道的是,下面的那些军官们,也开始出手了。
第二天一早,控鹤军还是和以往一样,该吃吃该喝喝,作为禁军,或者说他们作为出卖自己性命为商品的商人,他们还是称职的,该有的训练,他们一点不会少,就好像上班一样。但刘安世刚刚到达控鹤军,后面就急匆匆赶来一名信使,是王峻的心腹,让他速速回开封府枢密院。
刘安世不明所以,只好服从命令,立刻快马赶回了枢密院。
他看到的,是一个眉头紧皱的王峻。当看到刘安世来了之后,王峻只是示意他坐下,随后便将一封文书递给了刘安世。刘安世一看,原来是一封请饷的文书,署名是神锐军都指挥使。
他立刻就想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原本禁军的军饷,也是每月按时发放,只有在战时,有赏钱,或者是新皇登基等大事的时候,会有赏赐,但此刻,既不是年节,又没有什么大事发生,此刻请饷,理由却是新胜,平定了慕容彦超的叛乱,理应给赏钱。神锐军指挥使在这封报告当中,隐约提到“群情激愤”,若不及时发赏钱,“恐有不虞之事”。
眼看刘安世看完了,王峻一阵冷笑,问道:“此事,你如何看?”
其实无论是对郭威还是刘安世,这兄弟俩,王峻都是觉得这二人实在是人中豪杰。只不过,王峻觉得自己也是。能让王峻看得上的人,没几个。
刘安世忽然想到,自从自己提点禁军改造事宜之后,这算是第一个考验了。而且,事情来得奇怪,自己明明是去的控鹤军,打算先从这个老牌禁军下手,怎地控鹤军没有动作,这神锐军,反而闹饷?
刘安世沉吟着说道:“此事,皇上可知道?”
王峻却不耐烦起来:“禁军事,自然是我枢密院和你侍卫亲军的事,皇上又何必操心?”
刘安世知道他的脾气,却没有接话,只是说道:“此事,我觉得更多的,是一种试探。他们在看咱们的应对,万万不可答应。此例一开,便是告诉那些禁军,咱们怕了他们!”
王峻点点头,这一点他也是看得分明。他对着刘安世说道:“那你有什么想法,咱们又该如何应对?”
刘安世说道:“我想去一趟神锐军,看看情形再说。”
王峻立刻同意,并且建议:“多带些兵,若是他们仍然嚣张跋扈,哼,给我剿灭了他们!”
刘安世告辞出府,立刻再次来到了控鹤军。
控鹤军中,杜若斌正在焦头烂额。神锐军闹饷的事情已经传开,他的控鹤军当中,也有些不安定的迹象了,各级军官们,都在秘密串联,偏偏又背着他,一切似乎都在将他这个指挥使和整个控鹤军隔离开来。
一见刘安世,杜若斌立刻迎了上来,还未曾报告,刘安世就制止了他,只是说道:“迅速集结全军,发放兵器盔甲,准备出营!”
就这一句,却是让杜若斌愣了。外面是神锐军闹饷,控鹤军作为老牌的禁军,已经不稳,这个时候还要给他们发放兵甲?若是这帮控鹤军的老爷们反了,却要怎生收拾?没等他问话,刘安世立刻一瞪眼,他二话不说,立刻乖乖出去传令了。
当临战才会发放的兵甲大批大批从库房送到控鹤军的时候,这帮老兵们顿时感觉到了不对劲。原本外面闹饷的事情他们是知道的,甚至在第一时间,节度使杜若斌就立刻命令,暂停操练,全军呆在营房,哪也不准去。
而此刻,以战时的标准发放兵甲,难道说,是要鼓励他们起来闹一闹?
不管控鹤军当中的大小军官士卒们是怎么一个想法,但兵甲还是及时发下去了,随后传来命令,全军校场集合。
控鹤军不愧老牌禁军,很快,整整齐齐的队伍,就在校场当中汇集了。
在他们的对面,高高的将台上,刘安世高坐马上,也是全副武装,当杜若斌向他报告,控鹤军已经全军集结完毕的时候,他策马来到阵前,大声问道:“你们控鹤军,还是朝廷的禁军吗?”
一万多人,鸦雀无声。他们不知道,这以勇力闻名的将军,问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朝廷发觉了什么,要动手了不成?
那个神秘的张头站在队伍当中,神色如常。在他不远处的虞侯宋修学朝他看了一眼,却看到一个肯定的眼神。
顿时,宋修学大声回答:“控鹤军自然是朝廷的禁军!”
虽然只有一个回答,但刘安世依然点头,很是满意:“既然如此,你等就随本将军一起,平乱去!”
说罢,刘安世策马转身,一骑当先,朝着营门走去。
在他的身后,犹豫了片刻之后,控鹤军全军陆续跟上。
刘安世带着控鹤军,没走多远就来到了神锐军的驻地。
神锐军已经有些乱了,军营当中沸反盈天,神锐军的指挥使已经被他们围在了军营正中,营门打开,四周都是神锐军的士卒。只不过,似乎他们并没有拿下军营武库,手中只是刀枪,少见弓弩。
刘安世站在神锐军大营外面,就像指挥他的虎牙军一般,左右示意,随后令旗挥舞,控鹤军也就当真听话了,他们乖乖四散而开,将神锐军团团围住。
外面来了这么一支大军,营中的神锐军怎能不知?很快,军营四周的角楼、寨墙上,就沾满了人。
只见一名骑兵纵马来到神锐军大营门外十步左右,随后扯着大嗓门叫道:“你等速速放了你家指挥使,各归营房,等候发落!否则,一律按照叛军处置!”
营门口却闪过一名都头模样的人,同样也大声说道:“自大梁以来,有大胜便要犒赏,这是规矩!我等只不过是要些赏钱,你们就要将我们置于死地不成?”
他的嗓门也颇大,一时间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立刻大营内的神锐军就欢呼起来,外面的控鹤军,特别是那几个预谋的,脸上都浮现一种神秘的微笑:刘安世,看你如何应对?
那名传话的骑兵回到刘安世的身边,不多时又来了,他再次喊道:“请赏自有请赏的制度,你们将你家指挥使囚禁,是何道理?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若是还不放你们节度使出来,我家将军就将视你们为叛军,即刻攻灭!”
说罢,这名骑兵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下马,然后当真从怀里掏出一支香,点燃了插在了大营门外。
香烟袅袅,他还跪下朝着营门拜了一拜,这才上马回去。
这一下,神锐军中,顿时有些慌乱了。
他们原本也是在控鹤军中的李都头和刘营将的鼓动下,想着试探一番,若是朝廷就此服软,大家都能过上以往的快活日子,自然是好。就是不行,不过闹饷而已,到时候找几个不对付的倒霉鬼过去顶缸,也没什么损失。
可不曾想,这刘安世竟然直接就来定罪了,叛乱。
最想不到的,是派过来平叛的,竟然是鼓动自己闹事的控鹤军!
这一下,神锐军不干了,他们的几个最有号召力的底层军官一商量,感觉并不简单。
神锐军中,一个高大魁梧的都头皱着眉头对身边的人说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四,你且说说,当初你那本家哥哥花颈蛇,是怎么一个说法?”
这李四看样子,也是个营将,可此刻却一点威严都没有,反而有些低眉顺眼,他说道:“当时孙都头你也在啊,就是那些话,我一点隐瞒都没有!就是让咱们闹一闹。”
高大的孙都头却还是皱着眉头:“话是没错,可今天这算怎么一回事?让咱们闹一闹,他们过来砍了咱们?”
营将李四立刻急了,来联络的是他的本家哥哥,若是当真有事,他却是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干系的。他赶紧说道:“或许这其中另有隐情。众位哥哥知道的,咱们神锐军和控鹤军的兄弟一向交好,无论如何,他们的刀,不会砍咱们的!”
这个时候,另一个都头冷笑一声:“哼,想要软磨硬抗,却推咱们来顶缸,控鹤军当真好盘算!那刘安世无敌,去了他们那边,他们就乖乖听话,反倒变成咱们强出头了?”
孙都头一摆手压下那个都头的话,只是说道:“此刻咱们万万不可乱了。咱们要是再乱了,那可就真的全完了。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赶紧和控鹤军联络上,看看他们,到底是怎生一个打算?”
这话说的在理,但大家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营将李四。虽然同样作为老牌禁军,神锐军大家伙和控鹤军的人都有些联络,可谁让今天这个事,是李四的人引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