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平民与帮主
眼看洛阳南城门附近的这家小饭馆，马上就要上演一场斗殴，饭馆当中的食客纷纷逃亡，但也有看热闹的，就在饭馆当中坐着，冷眼旁观。
在靠窗的位置，一名白衣的中年，看起来丰神俊朗，但面前却仅仅是一碗加了些许青菜的汤饼，只是几个铜钱的价格。
别人都在看着这马上就要发生的殴斗，而这个看起来颇有些儒雅气质的人，却目不转睛，一心一意吃着自己的汤饼。他并不是像一般怕事的读书人那边畏畏缩缩，反而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没等他吃几口，壮汉和军汉终于动手了。
一名壮汉抄起桌上的一个盘子，劈头盖脸地就朝着那军汉头上拍了过去。那军汉一转身躲了过去。在他的身后，哎呦一声，这连盘子带菜汤的，都砸在了掌柜的脸上。
既然动了手了，军汉毫不犹豫，立刻出手。他先是往左边一个跨步，左手在眼前那个汉子面前一晃，右手握拳，看起来轻飘飘地在那汉子胸口一捶，顿时那汉子两眼一翻，扑通一声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打倒一人，军汉毫不犹豫，再次上步，游鱼一般从第二人腋下钻过，两脚齐出，一前一后，前面一脚踢在面前那人的小腹，向后的一脚却踢在他身后那人的屁股上。两条汉子中了一脚，一个当场倒地，另一个却朝前猛扑过去，踉跄着跑了几步，扑通一声跌倒在地。
一看这军汉身手了得，偏偏在饭馆当中难以施展拳脚，领头的汉子一声唿哨，剩余的五个人纷纷跳出饭馆，在门口拉开一个半圆的架势。军汉冷冷一笑：“哼，就是千军万马，军爷我也见识过，还怕你们几个不成？”
说罢，他纵身一跳，跳到门口，双拳一晃，和五个人战成一团。
俗话说，好汉子架不住人多。在饭馆当中，军汉猝然出手，又有桌椅做屏障，每次也就面对一二人而已，可在这里，五个人团团围住他，顿时就没有在饭馆当中那般顺手了。
这五个汉子，虽是七雄帮里底层，但本来就是看场子的，武艺乃是吃饭的家伙，虽然没有那么高明，打熬筋骨这些事情，却也不会很差。军汉明显武艺更高，对方人数却占了上风，一时间这几个人拳来脚迎，战成一团。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打了十几个回合。五个汉子当中，已经有一人脸上被打得出了血，还在坚持；一人腿上挨了一脚，行动有些不利索了。可那个军汉，大腿上一个清晰的脚印，衣服也裂开了，看起来颇为狼狈。
正在他们激战的时候，河南府巡街的衙役路过，只是远远的望了一眼，当发现是七雄帮的人和军汉在厮斗的时候，立刻就当没看到，转身进了另一条大街——开玩笑，无论是七雄帮还是禁军，哪个是他们惹得起的？
就在衙役们刚走没多久，饭馆的门口，方才吃汤饼那个白衣人出现了。他就站在门口，笑呵呵地问道：“几位，可否暂且罢手？”
这句话音量并不大，但在嘈杂的环境当中，无论是打架的几个人，还是周围的围观群众，却每个人都听得是清清楚楚。
圈中正在动手的几个人听了这话，立刻停手，各自退后一步。他们都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哪边的？
军汉一转头，看到这个白衣人正笑呵呵地站在门口，他对此人还有些印象，因为这个人看似富家出身，可却只要了一碗汤饼，让他不由得有些好奇，所以当时就多看了两眼。此刻一看这个人出面，军汉顿时有些不明所以——这种看似文弱的人，不应该是躲得远远的吗？
眼看双方停下了，这白衣人一脸和气地说道：“几位的恩怨，小可不想参与。只是小可来此吃饭，吃完了饭，有事要做，劳烦几位让个道路，我走之后，几位再打不迟。”
周围围观的人听了，顿时觉得目瞪口呆。这白衣的书生，莫非是疯了不成？哪有人家正在生死相博，反而要给他先让个道路的？
不但是围观的人，就连几个打架的也愣住了。
不过，很快他们就做出了一致的选择：让路。
军汉的意思，此人看起来仪表不凡，说不定是哪个名门高官的后代，而且此刻罢手，自己刚好能喘息几口。那几个七雄帮的汉子，却是想起来江湖上的知识：行走江湖，女人、书生、僧侣、孩童惹不得！
为什么？
因为这些人都是弱者。
是同情弱者吗？
不是。是大家眼里的弱者，却能在江湖上行走，必然有他过人的地方。
对于这些人，能躲着，就躲着，别招惹。
所以，这个白衣人笑呵呵地从让开的道路当中离开，走入人群，消失不见了。
所有人都不在意，因为他们完全没有认出来，这个人到底是谁。若是他们知道了，只怕都要大吃一惊。
因为那人，就是上官云龙！
之前的上官云龙，与之结交的，不是江湖大豪，就是皇亲国戚，普通的百姓，当真没有见过他的真容。
上官云龙对这种街面上的斗殴，完全没有兴趣。与之前富可敌国不同，如今这财富大多给了李存，现在的上官云龙，下山之后，就完全靠着洞玄子给他那几百个铜钱在过日子。
好在，他对物质的追求，也没有那么高的标准，大鱼大肉吃得，青菜馒头也可以，只要能够填饱肚子，他就不挑剔。
他是个很随和的人。
上官云龙离开了小饭馆，首先找到的，是当年赵子轩的那个府邸。如今，曾经的五州帮已经烟消云散，这里也成为了七雄帮洛阳分堂的堂口，无数劲装的汉子进进出出，十分忙碌。
上官云龙并没有贸然进去，他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就在洛阳城中，找了个小客栈住下了。
晚上，他趁着夜暗，在这个府邸当中走了一圈，却没有发现任何赵夫人李莞的踪迹。府邸中也有几个女子，但看那烟视媚行的样子，不用问，上官云龙就知道肯定不是了。
第二天一早，他忌惮在这曾经的故地遇到认识自己的人，特意买了个斗笠戴在头上，这才在府邸附近的大街上走着。
他也不主动问——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问。
漫无目的的走着，天气已经有些热了，他信步来到路边一个茶摊，要了一碗热茶，慢慢喝了起来。
上官云龙当年喝的茶，无一不是精品，甚至还特意在蜀地、吴越国买了几个茶园，专门为他一个人制茶。
但是现在，他碗里的茶叶，苦涩，又带有一股焦味，他也甘之如饴。
正喝茶，旁边来了几个衙役，对着茶摊老板大声吆喝：“杜老儿，速速给大爷们倒上几碗好茶！”那老板赶紧答应了，将一副桌椅擦了又擦，这才提起一个细瓷的茶壶，给这几个衙役倒上。
这几个衙役明显是经常来这边的，大模大样地坐下，就开始吹牛聊天。
其中一个衙役说道：“哎，王头，听说，那运来赌坊，去赌钱，他还给送钱？”
中间那个中年的汉子，应该就是王头了，他喝了一口茶水，皱了皱眉，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是说道：“这杜老儿，当真没有好茶么？杜老儿！”
一头白发的老板赶紧过来，点头哈腰：“哎呦，王老爷，您有事只管吩咐小人去做！”
王头皱着眉头说道：“明日一早，你去我家，我家浑家在，给你些好茶叶！你这都是几文钱一斤的吧？又苦又涩，怎能入口？”
杜老儿脸上有些难看，但还是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怎敢让王老爷破费？小人这摊子，一天也就挣个饭钱，着实买不起那等好茶……”
王头笑呵呵地骂道：“又不要你出钱，你怕什么？明天只管去，不过，不能卖，只能留给我们兄弟几个啊！”
杜老儿连忙答应了。
王头放下茶碗，这才说道：“哼，那家赌坊，手面阔绰的很！你若是去，不管你是不是去赌钱，先送你一贯，足钱！可不是那五六百一贯的，足足七百八十个！”
他这话，顿时让一群衙役们瞪大了眼睛，各个觉得不可思议。其中一个衙役说道：“乖乖，现在这市面上，别说七百七十枚，有六百个一贯的，那就是足钱了，这还比足钱多，当真阔绰！”
原本一贯钱一千枚铜钱，但后来便越来越少了，五代时期十分混乱，但直到后来的北宋，一贯钱才七百七十个，就算是足钱了。
当时一文钱，可以买两个烧饼，相当于现在两元？这一进赌坊，就是几千块送上，放到现在，也是大手笔！
眼看这衙役动心，王头却冷哼一声：“不但送钱，饿了管饭，你就是夜里想爽上一下，赌坊的小娘，比外面的漂亮温存，价格也只是外面的一半！”
这话一说，衙役们个个面露向往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