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殺死駁爺他們？”何尋昕有些驚訝，“為什麽？”
“為什麽？”巫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因為他們太礙事了，所以殺掉，這麽簡單還要什麽理由？”
何尋昕啞然，這個人的邏輯直接粗暴，反而讓何尋昕無話可說。
雖然駁爺這些人平時作惡多端，就在剛才還殺害了幾名衛兵打劫運輸車隊，但巫師殺他們卻不是為民除害匡扶正義，他隻是簡單地“想”所以就簡單地“殺”。
如果殺了駁爺給誰帶去了好處給誰帶來了虧損，又關他什麽事呢？要怪就怪他們擋了巫師的路，擋路的人都該死。
“你完全沒必要這麽做，我身上沒有你需要的東西。我之所以能從地獄裏死而複生，實際上是場意外，我並不具備‘不死’的能力。”何尋昕坦誠說道。
“‘不死’？”巫師輕蔑地笑了，“你當然沒有了！這世界上又有誰能夠真的不死呢？”
“是麽？我還以為你們這些研究亡靈法術的神棍們都在為讓自己永生而不斷奮鬥呢！”何尋昕用尖酸的語氣說道。
巫師還在把玩那柄鋒利的匕首，像是一種無聲的威脅，何尋昕也就逞逞口舌之快，行動上受到限製，他隻能私底下想辦法解除那個生命捆綁的法術才行。
“永生嗬！那些研究黑魔法的，說白了隻是一群膽小鬼罷了，裝出一副天天與死神相伴的模樣，結果到頭來還不是自己怕死？真正的亡靈法術不該是獨自求生，而是……大家一起死呢！”巫師陰惻惻地說道。
何尋昕悄然打了一個寒顫，“一起……死？”
“賜予生命是神明的事情，我當然做不到了，反正我也沒興趣。但是奪去生命，我倒是樂意效勞。”
這是一個愛好殺人的惡鬼！他的所有觀念都基於死亡之上，這樣的人又怎麽可能不會是個瘋子呢？何尋昕心中驚覺道。
“這對你有什麽好處？”
“好處？自然沒有了，不過我能做到和神明相反的事情，算不算我忤逆了神明？那樣子倒是挺有意思的。反正大家總歸是要死的，不如成人之美，在我的指揮下一起去死，那場麵該有多美麗多動人啊！”
何尋昕沉默了，不該和這種神經病交談的，他的所有理念都是歪曲的，他的內心充斥著陰暗與血腥！
巫師反倒是對何尋昕起了興趣，“你剛才說你的複活是一場意外？什麽意思？”
何尋昕搖搖頭，“沒什麽意思，我死的時候其實是被傳送去了另一個世界，以此逃過了一劫，就這樣。”
他的確不能說得太多，不管是【人間】還是【救世主計劃】都是小豬精心策劃好的，他不可能把這種重要的消息告訴巫師，所以很敷衍地帶過。
巫師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似乎不是很相信他說的話，但也沒有追問的意圖，一路上繼續拋著匕首哼著小調在走。
隊伍在駁爺的指示下到了黑沙堡，那是一座較為貧瘠窮困的村落，很接近於荒漠區，地麵上鋪蓋了細碎的沙粒，而且這種沙粒竟然是黑色的，倒是有點像是可可粉。
何尋昕低下身抓了一把放在手心裏觀察，聞見一股奇異的味道，仿佛帶著血絲的腥臭，後又覺得手裏一陣發熱，很快就一甩手揚掉了那些沙子。
“我勸你還是別碰這些沙子最好。”巫師轉過頭來提醒他，“這種東西可是會起火的，沙子積得越多熱量越高，一瓶蓋的劑量就可以把你燒成灰了。”
何尋昕一陣後怕，趕緊拍了拍手，把手裏殘餘的沙礫抖幹淨。
再往前走，露出村莊的的雛形來。
村莊建在不平坦的赤紅色岩石之上，高高低低的巨石斷層分割出一片又一片不連續的空間來，有的像是石崖有些更像是盆地。
何尋昕在地理雜誌上讀過，這種是被稱作為丹霞地貌的地質構造。
以紅色砂礫岩為主組成的平坦高地在受強烈侵蝕分割、溶蝕和重力崩塌等綜合作用而造成平頂、陡崖、孤立突出的塔狀地形。
房屋就建立在這些“塔”上，地麵的歪曲不平導致了屋子也跟著歪歪扭扭，朝向不同的方位，像是依著潮濕角落或岩壁生長的苔蘚。
所謂的房屋都是一些碎布和木頭的造物，大致是用長木頭立起來搭在一起，製造出一道可以容身的空間來，總體呈圓筒狀，看起來比原始部落的茅草屋還要簡陋。
不過奇怪的是每一座屋頂上都會垂下一張褐色類似牛皮的篷子來，四麵都有，從屋頂的尖端處一直垂到地麵上，把房子遮得嚴嚴實實。
何尋昕發現那些屋子所在的地麵沒有那種黑色的沙子，隻有很普通的黃沙，或許是風從沙漠上吹過來，在這片被黑色覆蓋的大地上顯得比較突兀。
“琉璃，這種沙子究竟是什麽？”何尋昕用心聲問道。
琉璃也從地上撿起了一點沙子，放在眼前觀察，她倒是不用擔心發燙，她對痛覺或者冷熱感知都比常人低上很多。
這麽說像是在形容一具木偶，所以何尋昕經常都會把這種想法從腦海裏丟出去，他堅持把琉璃當做一個正常的女孩子看待，這是他最堅定的理念。
“我也沒有見過，不過從成分分析上看，這種黃色沙子和黑色沙子在構成上具有一定的相通性，就像是果子裏麵包夾著的核。”琉璃回複道。
“我沒聽明白，哪個是果皮哪個是核？”
“黑沙是包裹在外層的，有點類似於裝填火藥的硝石，能夠釋放出大量的熱能。而在熱量釋放完畢之後，外殼脫落，就會變成沒有特性形態穩定的黃色沙粒。”
何尋昕似乎明白了一些，“這些屋子其實都是建立在已經燒完了的黑沙之上，隻有在黃沙上搭建房屋才足夠安全。”
“房屋外圍的皮革製物是用當地野獸‘夔’的內髒膜和脂肪層構成的，可以很好地隔絕熱量，同時也用來阻擋黑沙被風吹動時落入民居之中帶來災難。”
琉璃粗略地掃視了一圈，就能大致分析出當地居民的生活處境，不愧是人工智能，在這方麵的效率讓何尋昕望塵莫及。
這樣荒漠大地上，沒有一棵樹沒有一滴水，很難想象居然還有人在這裏存活下來，並於此定居。
看到了駁爺他們，藏身於屋子裏的居民們立馬從各個角落裏湧出來，居然都是出來歡迎他們的，有的人還捧著牛羊肉和珠寶掛飾出來，非常急迫地要獻給駁爺他們。
何尋昕看愣了神，他覺得可能是他的眼睛出現了問題，為什麽駁爺這群惡棍到了黑沙堡就像是市級領導下鄉扶貧似的受人民愛戴被人們夾道歡迎？而且人民跟他們似乎很熟的樣子，看來駁爺也不是第一次來這裏了。
一定是他看錯了……
但事實就是如此，那些膚色黝黑麵目滄桑的人們用布滿老繭和皺紋的雙手緊緊拉著重裝戰士和老馬他們，他們也想拉著駁爺，但駁爺自然不會讓這些貧民與他有身體接觸。
這太不可思議了，難道駁爺私底下是個大善人，經常幹劫富濟貧之類的勾當？
“嗬……”巫師在他的身邊冷笑了一聲，“愚民。”
“怎麽說？”何尋昕轉頭看他。
“這群人以為駁爺是他們的救星，殊不知是他們的災星。看他們這樣熱情地歡迎這種惡棍，在這裏他被捧得像個聖人一樣，你不覺得很好笑嗎？”
“救星？災星？”何尋昕一頭霧水，初來乍到的他並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你以為你領到那個最高懸賞的任務隻是機緣巧合嗎？並不是，因為那個任務在那裏已經掛了有兩年了。”
“兩年？這麽久都沒有人去接，是因為這個要殺的怪物太強大了麽？”
“強大？嗬！”巫師又開始他一如既往的冷笑，“從工會接到這個任務開始到現在，根本就沒有人真正見過那怪物究竟長什麽樣子！”
何尋昕一怔，心想著難怪任務簡報上都是語焉不詳，不管是怪物的體征特性還有弱點都沒有講明，隻不過是一句簡單的去什麽地方殺某個活物如此敷衍的說法而已。
“既然懸賞又高，總該有人去接這任務，沒道理從頭到尾都沒人見過那怪物吧？”
“這任務在兩年內被接過二十多次，平均一個月一次，一開始的人多一些，到後麵隻剩下固定接這任務的隊伍，你猜猜是誰？”
巫師抱著胳膊遠遠地看著駁爺被熱情的人們包圍著，眼神裏充滿著不屑與陰冷。
何尋昕幾乎不需要思考，“你是說駁爺？他們接了二十多次任務都沒能完成？”
“你這話說錯了，‘沒能’完成和‘不想’完成是有區別的。”
“什麽？”
“像駁爺這樣的人，組建一支隊伍殺殺魔獸絕對不成問題，他真的要做一次就能完成了，何必要接上二十多次？說白了還是因為貪。”
“他其實能完成任務的，但他卻選擇了不去這麽做？”
“像你這樣年紀的小子可能算不了這筆賬。我問你，完成一次任務賺份賞金對駁爺來說他缺這份錢嗎？不缺。他接雇傭兵工會的任務說白了就是一種玩樂，路上打劫幾支車隊，再到深受魔獸侵害的村子裏假意慰問，過足被當地人奉若救世主的癮……至於魔獸？要是他真的殺了，人民就不再有求於他，那他還怎麽受人民的愛戴？”
何尋昕瞠目結舌，他終是恍然大悟了。
在他想清楚的第一瞬間，冷汗也跟著流了下來。
他自從進入村莊之後就有種極為不舒服的感覺，這下他徹底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現在受人們擁護歡迎的駁爺他們……不就是自己當年到林泱村的情景嗎？
何尋昕又想起了林泱村的娜娜，又是一陣錐心的疼痛。
同樣是救世主，同樣是要解救人民於水火之中，同樣被人民翹首以千呼萬喚……這些村子的居民隻不過是希望有個英雄能夠拯救他們的生活，可上天都給他們派來了什麽人？
林泱村等到了何尋昕，最後毀於一場洪水。
黑沙堡等來了駁爺，等待他們的又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