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何尋昕用【靈魂共鳴】輕聲喚道。
“什麽事，主人？”琉璃回應。
“在你的記憶裏，有沒有什麽跟地獄或者死亡之類的故事？我拿來當素材用。”
“正在檢索中……請稍候。”琉璃很快就找到了結果，“地獄在人類世界裏分有不同形式和種類，藏於各種神話傳說及宗教信仰之中。在道教之中提及地獄為罪人受罰之地，還有一層名為酆都的地界，即為陰間，是所有亡靈聚集之地。死去的人在這裏區分生時的罪孽，有罪者下地獄，無罪者進入輪回。
“在印度教神話之中，閻魔為第一個死去的活人，因此成為冥界的統治者。而在希臘神話中，地獄由火神赫淮斯托斯所創造，有罪之人進入苦地‘塔爾塔洛斯’，無罪之人進入伊利西亞享福。值得注意的是，伊利西亞寓意為‘人間天堂’，但它真實位置在冥界三途河盡頭，冥王哈迪斯就住在其中……”
何尋昕聽了一段後搖了搖頭打斷她，“巫師懂這些，我要是這麽說他肯定就知道我在唬他了。”
“排除掉神話與宗教因素，檢索剩餘條目……已搜索到1個結果……是一則童話故事。”
“童話故事？”何尋昕一愣，“說來聽聽。”
琉璃很自然地就切換到了講故事的模式：
“很久很久之前，有一個小女孩。她在大年夜的街上走著，赤著腳踩在雪地之上，凍得渾身發抖。她的舊圍裙裏有很多火柴，可惜今天一整天都沒有人找她買過一根火柴……”
“等等！你這不就是《賣火柴的小女孩》嗎？這跟地獄有什麽關係？”何尋昕馬上就覺得不對勁了。
“在我檢索到的一篇分析文章裏，提及這篇童話故事更接近於世界的本質。分析師表示，我們現在所生活的這個世界，是一個混亂的世界。地獄、天堂以及人間並沒有明確的界限，在同一片時空之下，有人在享福有人在受苦，有人身居天堂有人墜入地獄。
“《賣火柴的小女孩》裏的女孩就在‘人間地獄’，在人人溫暖幸福的世界裏，她獨立身處於地獄之中，正通過受苦來償還她的罪孽。在她擦亮最後一根火柴的時候，她的罪孽已經償還完了，因此她可以逃離地獄升入天堂，和她的奶奶永遠在一起。她死去的時候是笑著的，因為她徹底逃離了生活的苦難，是真正地解脫了。”
何尋昕卻皺緊了眉頭：“怎麽會有人如此曲解這篇童話故事？這分明是揭露社**暗麵的。”
“以分析師的觀點來看，社**暗麵本不存在，所有的階級或等級分隔其實就是天堂與地獄的地界之別。但人們並不自知，怪罪於資本、善惡、政治等方麵上。”琉璃說道。
何尋昕沉默了，不知道為什麽，這個分析師的觀點以及語調都像極了於唯瞬，這兩個人都主張著相同的觀點：
“悲慘的生活即是在地獄受苦，唯有死亡才是解脫。”
這算什麽？如此消極負麵的觀點，難道這世界上沒有一點讓他們感受生命可貴的事物了嗎？
不過照這種觀點延續下去，那些美好的事物都是天堂居民所享用的……
不行，不能再這樣想下去了，我不能被這種思維腐化！我還有堅持活下去的理由！何尋昕甩了甩腦袋，偷偷看了一眼琉璃。
他身邊的琉璃是那麽真實，那麽美好，觸手可及。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又是在天堂還是地獄呢？
人群帶著駁爺來到了一處背風地，那裏有一塊方型的堡壘，四麵用沙袋和“夔皮”包圍起來，防止風沙侵擾。而堡壘之中，無數農民模樣的人群在底下忙碌著。
何尋昕以為他們在種植莊稼，但走近一看才發現，那些埋在地裏的並不是什麽農作物，而是一顆顆璀璨的水晶石。
晶瑩的光線發散出來，在這昏黃枯敗的荒漠裏流動，像是在淡黃的絨布上灑下了一道閃鑽般吸引視線。
那些農民就在水晶石的邊上揮動十字鎬，正在從事挖掘的工作，水晶石質地堅硬，每一次揮鎬隻能敲下很小一塊碎片來，然後立馬用麻袋收集起來。
這兩倍於足球場的堡壘裏到處是這樣的水晶石，幾百名農民敲敲打打，揮汗如雨。
駁爺站在高處，俯瞰著這一片熱火朝天的工作場麵，卻皺起了眉頭，似乎顯得沒有那麽滿意。
他把堡壘的負責人喊過來，低聲說道：“水晶怎麽少了這麽多？”
負責人先是點頭又是哈腰，“陳大人，如您所看見的。從去年入冬開始，水晶的產量就大大減少了，真不是人民懈怠工作啊！”
“是麽？看來是一不小心讓‘那家夥’吃飽了……”駁爺低聲念了幾句，又轉向負責人，“這次我們要增量30%！”
“30%？！”負責人嚇了一跳，“這……這以往都是正常的量，怎麽這個月忽然就要這麽多了？”
駁爺笑了起來，“我這是為你們好啊老夥計！我們已經差不多摸清怪物的命門了，急需這批水晶打造出最好的武器裝備，一舉攻下敵人的老巢！”
負責人一亮，雙手止不住顫抖，“您是說……您是說……這一次能殺死那個怪物了？”
“是的！真不是我為難你啊老朋友，這個月是最好的時機了，錯過了再想殺死它就很難了，所以……30%，沒問題吧？”
“沒問題！當然沒問題！”負責人無比激動，“隻要能殺了怪物，還我村子一個太平，何止30%？我們就是拚了老命也要把這裏的水晶挖光給大人送過去！”
“你這麽說我就很欣慰了，等你的好消息。”駁爺又露出了一個種族對另一個低級種族的笑容來。
負責人轉向用堡壘裏的大喇叭對場內工作的人喊道：
“兄弟們！我們村子有救了！陳大人說這次一定能殺死那個怪物！我們終於能從恐懼的陰影裏走出來了！大家再加把勁！把陳大人需要的水晶全敲出來！”
“好！！！”堡壘內吼聲如雷，工人或者農民們揮動著十字鎬高舉在頭頂，無不激動，無不充滿對陳大人的崇敬之情。
“這跟驅使奴隸有什麽區別？”何尋昕看著場下背灼炎天光的勞苦人民，露出了一絲悲涼的表情。
“區別就在於奴隸是否覺察得出來自己被奴役了。”巫師在一邊說道。
他們都聽見了駁爺對負責人所說的話。很可惜，在場這麽多人，殘酷的真相隻掌握在少數人手裏。
對於駁爺來說，這些人隻是他用來“孵蛋”的“母雞”是他用來采集水晶石的“免費勞動力”。
他甚至不需要建立一個王國自封為王用立法用王威去奴役他們，隻是幾句承諾幾句巧話就欺騙著他們，心甘情願為自己奉獻一切。
人民以為駁爺真的會打敗魔獸好讓他們安居樂業，而實際上駁爺連那怪物長什麽樣叫什麽名字都不知道。
所有沒結果的希望，都是有毒的。
入夜之後，駁爺他們自然被安排了最豪華的居所。雖然在這種貧瘠之地根本沒有所謂的豪華，但毋庸置疑，黑沙堡的人民已經用最高級的禮遇來招待他們了。
畢竟他們是救世主，當然，這隻是人民自己的觀點。
月夜漸濃，巫師把何尋昕喊了起來，說要帶他看一樣東西。
何尋昕轉身正要去喊琉璃，巫師卻拍拍胸口擔保他不會動手的，真的隻是看一樣東西而已。
何尋昕想了想，自己對於巫師是有利用價值的，自然不必忌憚他。
他看著琉璃的睡眼，在月光的照耀下，她瓷器般的臉反射著皎潔的光暈，他不忍心喊醒她，便獨自跟著巫師走出了門。
出門後沿著西麵的荒漠上行走，巫師在前麵來路，何尋昕沉默地跟在身後，夜風卷起兩人的長袍和外套，在寂靜的夜色裏獵獵作響。
他們來到了一處被巨石環繞的盆地之中，盆地內有一道較為隱秘的洞穴，泛著光亮。
進入其中，入眼是各種璀璨奪目的水晶，像是從山壁裏自然生長出來的，填充滿了整個洞穴。
洞穴裏的水晶比之前在堡壘所見的水晶更為壯麗閃亮，更為粗壯規整，隻不過水晶內部帶有一絲黑色的陰影，看起來像是不純的雜質。
“這裏也有水晶？那些人為什麽不在這裏挖掘呢？”何尋昕看著滿洞穴的水晶石，經過無限次折射反射的月光照在他的臉上，顯得像是死人一般的蒼白。
“因為不能說，這個地方駁爺也知道，但都沒有告訴他們。”
“為什麽？”何尋昕已經問過無數個“為什麽”了，對他來說，黑沙堡的水太深了，他甚至看不到水底下究竟藏著什麽。
巫師抬起手，一道幽綠色的煙霧在他的掌間形成，他甚至不需要吟唱就能發動法術，可見他的能力之強。
煙霧飄到了一塊距離他們最近的水晶石上，那水晶石表麵立馬發出呲呲的響聲，刺鼻混合著惡臭飄出來。
水晶石就像是滴入強酸的石頭很快就溶化了，而其中夾藏著的黑色陰影也完全暴露在他們的麵前。
黝黑的肌膚，皺縮的麵部和身體，類似焦炭包裹著的形體，隱隱可見的森森白骨……
何尋昕渾身一震，那裏麵居然藏著的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