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毁灭一个人,诛心是最有效的办法。只有让这个人从内心最深处感到绝望和恐惧,才是毁灭这个人最有效的办法。
萧南风知道,并不是自己的武艺胜过了独孤况,而是萧长老在这之前已经将独孤况的心杀死。谁知道自己的女儿被自己害成那样后,还能够波澜不惊呢?
长夜漫漫,他却难以入眠,萧南风深知萧长老对他的恩情,却怎么都提不起精神去报答他这份恩情。这么多年来的处事风格已经告诉了他,这个世界可以没有黑暗,但却不能没有阳光。
纳兰康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夜,萧长老一句话都没有说,纳兰康也一个字都不敢说。这次袭击独孤家是他们重出江湖以来声势最为浩大的一件事,可是却失败了。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萧长老并不想知道,他只知道结果不如他意。
“康儿啊康儿,你是不是觉得因为你父亲的关系,现在我拿你没办法?”良久之后,萧长老徐徐说道。
纳兰康的脑袋垂的更低了,他摇了摇头道:“徒儿从未这么想过,这次失利完全是因为他们成立了一个姑苏盟,人实在太多,我们带去的人就算拼光了也不够他们杀的。”
萧长老点了点头:“结果我们还是失败了,那你是觉得我们的人手还是不够,对吗?看来这件事又要你父亲帮忙了。”
纳兰康低头扣首道:“家父自然是要全力支持师父的。”萧长老叹了口气,轻声道:“对了,告诉你一件事,独孤秀啊,前不久不凑巧被我给遇到了。”
纳兰康的心一下子惊呆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完全没想到他俩的计划居然被萧长老这么轻而易举就拆穿了。不过他表现的并不吃惊,只是淡淡道:“那么,那么师父打算怎么处置她呢?”
萧长老笑着摇了摇头:“独孤况死后,她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我看啊,还是直接处理了好了。”
纳兰康沉默了,他不清楚这话是不是在试探自己,应该是,不过如果不是在试探的话,那么独孤秀很可能就死定了。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开了口:“弟子,弟子希望师父将她交给弟子处置,毕竟她曾经是。。。”
他不敢再说下去,萧长老已经微眯着双眼蹲了下来,看着纳兰康:“康儿,你看来很紧张,放松点。这本就不是什么大事,独孤秀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你就安心好好做事,等她被送回来了,我自然是会交给你处置的,毕竟她是的妻子嘛!”
纳兰康睁大了双眼:“师父,徒儿知错了,徒儿错了!”萧长老微笑着摇了摇头:“你没有错,你永远都是我的乖徒儿,下去吧。”
去往独孤家的路并不十分遥远,萧长老的轻功很好,萧南风自然是追的很吃力,他们这一次去在心底有各自的目的。萧长老自然是想接回独孤茗和小瓜子,而萧南风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没有人知道,因为这两天萧南风都不太喜欢说话,可能一时间接受不了那么多秘密同时浮现在眼前。尤其是对于自己的身世,他直到现在都还忘不了自己的爷爷,那是一个多么慈爱的老人啊,他怎么突然间就变成了路人了呢?
不,爷爷始终都是爷爷,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爷爷并不只是为了完成一个任务才对自己那么好,爷爷对自己有很深很深的感情。
而且他也始终认为,那把大火根本不是爷爷自己放的,甚至他也不知道这把大火到底是谁放的,因为萧南风永远记得,爷爷在临死前,拼尽全力将自己救了出来,这种感情是怎么都伪装不出来的。谁能够无缘无故为另外一个人献出自己的生命呢?
那么爷爷到底是被什么人害死的?这一直以来都是萧南风最为疑惑的事情。独孤茗和小瓜子此时正在父亲的灵堂前跪拜着,一阵风吹过,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突然出现在了灵堂外,当然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位俊美少年。
少年显得有些不高兴,他脸上几乎连微笑的表情都没有。独孤信正跪拜在灵堂前,豁然起身,正要转身之际,却被一阵风吹动,整个人便不由自主地飘了起来,再落地时,浑身酸痛,无法起身。
萧南风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样的内力简直世间罕有,萧南风更是闻所未闻,独孤信自认也是姑苏城中前十的高手,在萧长老面前却如此不堪一击。
独孤信倒地后,独孤茗抱着小瓜子忙缩在了一角。萧长老走近独孤茗时,眼中居然带着几分泪光,他一步步走着,整个身子却在颤抖,见着独孤茗就像见到了当年的圣教主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啊?”萧长老几乎带着哭腔缓缓问道。独孤茗抱紧小瓜子,眼中已经充满了泪花,她摇了摇头望着萧长老身后的萧南风。萧南风却一脸漠然,又是这样的表情,独孤茗真不知道,萧南风心里到底装着什么。
萧长老缓缓直起腰来,微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独孤茗,这是你的儿子,小瓜子是吧?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将来到了我神教,定然可以将我神教发扬光大。”
独孤茗眼中尽是惊恐之色,她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萧南风身上:“萧南风,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萧南风紧咬着牙关,独孤茗的生世他永远都不想跟独孤茗提起,因为萧南风爱着她,所以不希望她伤心,但凡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不会不伤心的。
独孤茗又望了望萧长老,萧长老看起来是那样的慈祥,根本不像是个魔教的大魔头,但人心难测,天底下最恶毒的人说不定披着的就是一副天底下最美丽的皮囊。
独孤信恶狠狠道:“你他娘的敢动他们一下,我捏死你!”萧长老微微皱眉,他转头看了一眼独孤信,露出了不屑的神情:“人都说独孤况是一代豪杰,可惜啊可惜,看看他这个不中用的儿子就知道,独孤家是真的完咯。”
独孤信咬牙还要怒骂,却又被一阵风卷了起来,就在这时,一只手,牢牢托住了独孤信的身子,将他扶正站直后,冷哼道:“独孤家还没有完!”
任不识站在独孤信身后,将独孤信扶好后走了出来:“萧长老,真是很多年没见了吧?”
萧长老微微一愣:“老夫自认为平生见过不少高手,但是却没有见过你把?”任不识脸色微微一变,但却没有恼怒:“也难怪,当年众人将我哥奉为神一般的人物,自然不会有人记住我这样的人,不过没关系,即使当年没有被记住,现在你也可以记住了。”
萧长老略微点了点头:“就凭刚才那一手,你也配让我记住了。”说着衣袖轻摆,身子不由自主地晃动了起来,周遭的尘土和纸片都飞了起来,直奔任不识而去。
任不识瞪大双眼,一把将独孤信推开,身子微微一侧,抽出腰间长刀。将长刀横在胸前,忽然挺拔身姿,手里的刀就像一个罗盘一般,以任不识的手心作为中心,不停地旋转起来。
刀的转速也很快,从萧长老那边飞来的尘土并没有袭击到任不识,任不识手里的刀实在是太快了,这就是他将他家的环身刀气改造而成的武艺。他并不是个武学天才,但却可以一次次改进已有的武学。
这一招显然十分漂亮,萧长老都不禁微微点头,萧南风更是出乎意料地瞪大了双眼,任不识还是深藏不露的主。
见着任不识使出这一招,萧长老抖了抖衣袖,又换了一招,这一招将他的青藤拐杖甩了出去。速度之快,任何人都没法瞧见。而且这拐杖不知是从哪个方向朝着任不识袭来。任不识定了定神,耳根忽然动了动,就在拐杖飞来的一刹那,任不识将刀斜向上劈出。
当的一声巨响,任不识的手腕上到处都是凸起的青筋,他咬了咬嘴唇,眼中充满了怒意和血丝。突然之间,他大喊一声,身子不由得向后退了三步,随即这拐杖竟被他震了开去。
萧长老脸上露出了吃惊的表情,他知道这一招用了七分力量,任不识居然可以接得住这一招,那么看来,任不识确实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萧长老接过飞来的青藤拐杖,微微笑道:“任不识,你是个人才,既然已经不姓独孤了,那么干脆到我们神教来,长老的位置有你一份。”
任不识脸色胀红,却只是摇了摇头:“萧长老过誉了,我任不识是个实实在在的独孤家的汉子,生来就野惯了,什么神教鬼教,我实在不感兴趣。”
萧长老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这时候萧南风却走了上前,悄声道:“爷爷,今日这情形并不适合办事,不如改日再来。”
萧长老怒气未消地看着任不识,手里化成的一团热量缓缓熄灭了原有的光芒。他回头看了一眼独孤茗和小瓜子,脸上的怒意再次化为了笑容:“好好好,看来独孤家确实命不该绝,那么我过几日再来。”
萧长老走出去后,萧南风也跟着往外走,却被独孤茗一声喊住:“萧南风,从今天起,我们一刀两断,再无恩情,今后再见,你便是我的杀父仇人。”
萧南风没有回头,原本停下的脚步走得更加坚实,他知道,这一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但是没办法,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该承担的事情就要懂得如何承担。
萧长老走后,任不识立马倒了下去,独孤信上前扶起他后,发现他那只握刀的手青筋凸起,而且一直在颤抖,嘴角已经流出了血丝。这就是实实在在的内伤所致。
好在任不识内功修为不差,所以这一阵并没有伤到内脏。独孤信和独孤茗合力将任不识扶到了**,独孤信叹了口气:“真没想到,萧南风居然是魔教的走狗,当初真是瞎了眼,还觉得他跟妹妹你是天生的一对。”
独孤茗白齿咬着红唇,眼中却一直在颤抖,似乎想哭又哭不出来:“无论他是谁,现在都是我们的杀父仇人,即使那是因为武功比试,但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独孤信点了点头:“如果不是爹中了秀儿的毒,也不至于落得这种地步,下人们都看到了,秀儿将一包药放入了那坛酒,摇匀了再拿给爹喝的。”
独孤茗眉头紧皱,她本不愿相信这是一件真实的事情,但现在看来,不得不信,跟自己一起长大的妹妹现在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现在的妹妹跟魔鬼没有任何区别。一个要毒害自己父亲的女儿,不是魔鬼又是什么呢?
“一丘之貉,从头到尾,秀儿就没有把自己当做独孤家的人,自己在外面有大宅子住,嫁给纳兰康以后,更是拥有万贯家财,但是这些都没有用,主要是她的心已经变了。”独孤信叹了口气,低声道。
独孤茗摇了摇头:“我总觉得秀儿一定有什么苦衷,但是具体是什么,我却说不出。这只是我作为姐姐的一种直觉。”
独孤信也点了点头:“是啊,那么到底是什么再威胁着她呢?贵为独孤家的小姐,名望乃是姑苏城中最高的了,再说她嫁给了纳兰康,便有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钱财,既然不为名不为利,那么晚她到底为了什么?”
独孤茗苦笑道:“因为害怕。人硬着头皮做事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别无选择,说不定她是感到害怕,刚才那位萧长老看着虽然慈祥,但一定不是个简单的角色,所以她一定是害怕到了骨子里,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这时候任不识苏醒了,他缓缓睁开双眼,望了两兄妹,叹息了一声道:“过几日我怕是就保护不了你们俩了,你们想想办法逃走吧!还有,还有小瓜子。”
显然他浑身都在疼,不过多年来的硬汉性格已经告诉了他,没有疼的资格。独孤信摇了摇头:“我是独孤家的长子,我走了独孤家就散了,我不能走。”
独孤茗也表示不能走:“爹在这里,尚未入土,我又岂能苟且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