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方此时已经面无人色,他知道,自己这回事捅了大篓子了。不过既然已经说出了这件事,那只有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他继续问道:“难道你都没有跟着他过去吗?要知道,在黑暗中,他想发现你实在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飞凤摇了摇头:“你觉得不容易,他却很容易。”此话真的不假,萧南风是什么样的人,他不可能察觉不到周围有人在跟踪。如果当日飞凤跟踪萧南风而去,那结果也就可想而知了。这世上能够跟萧南风一战者,唯有吴越公子,所以飞凤的下场她自己也很清楚。
正是因为对自己的一种了解,所以飞凤才不敢去追萧南风。哪怕是靠近萧南风,都有可能成为他的目标。这也是她只能用飞针的原因。针比较轻,所以射程更远,如果用飞刀的话,消耗的体力不仅多,而且需要在近距离使用,所以很容易被萧南风发现。
张方终于明白了飞凤的用意,他开始为自己感到担忧,因为他实在是误会了飞凤。原先想借着这件事在慕容恪面前好好表现一番,也好为慕容恪挽回点面子的,现在看来不过是个非常无奈的笑话。
不仅是笑话,而且是非常大的错误。现在张方曾经去过死人堆里,找出那根针的事情已经暴露无疑,他的用意何等凶险,很多人也都心知肚明。
毕竟当初调查这件事的时候,是针对萧宝宝的。如果张方不惜忍受恶臭,只是为了好玩的话,那根本是说不通的。所以答案很明显,他就是在针对萧宝宝。
表面上看来,萧宝宝是他最好的朋友,可背地里,张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为难萧宝宝。这也是萧宝宝所想不到的。张方看着周围众人投来异样的眼光,他觉得有些无地自容。
这时候慕容恪微笑道:“不打紧,既然事情做的有偏差,以后好好改正就好。毕竟啊,忠心才是最重要的。”他说着话,却瞥了一眼萧宝宝。
萧宝宝知道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他笑道:“是啊,张方,以后要多为师父尽忠职守才是,不要学我,我可能以后就不能常伴师父左右了。”
他的意思很明显,现在飞凤成功获得了自由之身,该轮到自己了。萧宝宝当初是主动加入慕容恪麾下,成为他的弟子的。他从慕容恪这里学会了很多本事,也学会了不少做人的道理。现在他想离开慕容恪,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自古以来,只有师父将土地逐出师门的,从来没有徒弟主动离开师门的。这样做属于大逆不道,大逆不道之人,人人得而诛之。
萧宝宝明白这世道对于这样的人,会有怎样的评价。但是他却选择了这条路,不是因为自己的任性,而是因为他必须要这么做。
现在的萧宝宝还很年轻,在这里只有虚度光阴,得不到任何重用,即使再次被慕容恪启用,他俩之间也有很多嫌隙,今后也绝对不会有好结果。
萧宝宝是个非常果断的人,既然选择离开,就必须要当机立断。现在又猎鹰在此地为他作保,那他也丝毫,没有什么好忌惮的了。
猎鹰微笑着点点头:“萧宝宝是个好孩子,敢作敢当,男子汉就是要这样!”慕容恪却丝毫没有任何笑意,他冷冷问道:“宝宝,难道你真的要离开为师?难道为师对你的好你都给忘了吗?难道现在你找到新的靠山了就把为师给忘了?”
这一连串的问话,将原本十分淡定的萧宝宝说的满脸通红,他摇摇头道:“师父对我的栽培我一刻都不敢忘,但是师父也知道,我在这里,你我之间已经没了信任可言,为何要再勉强彼此呢?”
萧宝宝的话将慕容恪说愣住了,慕容恪叹了口气:“你这是什么话?我几时对你不信任了?难道你认为这些日子,我开始给大家分工做事了,你就觉得我对你不信任了?那你就想错了,每个人都在成长,你们每个人的成长我都看在眼里。你当然是成长的最快的一个,所以你负担起的责任,比他们每个人都多,也比他们早,但是他们也在成长,也需要机会去磨练自己,难道不应该给他们机会吗?”
萧宝宝摇了摇头:“该给他们机会,但是,该给我更多机会。可惜的是,师父现在对我已经置之不理,弃之不用了,再这样下去我早晚也得在这里废掉。”
猎鹰笑的十分满意,他很喜欢萧宝宝这种直来直去的脾气,不管别人怎么说,都不会改变他的初衷,这也是很少有人能做到的。
慕容恪摇了摇头,不想再说些什么,这时候,他身边的纳兰康却说道:“这自古以来只有师父不要徒弟,哪有徒弟摒弃师父的?此乃大逆不道之举,人人得而诛之!”
一语点醒梦中人,很多人开始对萧宝宝指指点点,但是却不敢多说什么,因为现在的萧宝宝,有猎鹰撑腰。猎鹰可是姑苏城中,为数不多,不买慕容恪账的人了。
慕容恪叹了口气:“好了,大家静一静,既然你想要离开为师,为师也不阻拦你,但是你是不是该把为师给你的东西,还给为师呢?”
慕容恪的话里有话,他当然给过萧宝宝很多东西,其中最重要的东西就是武功。现在慕容恪的意思就是让萧宝宝自废武功。
萧宝宝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但是这对于习武之人来说,那就是灭顶之灾。他们可以失去生命,但是绝不能在活着的时候,失去武功。
一个失去武功的江湖人,永远都无法在江湖上有半点出息,甚至可能在短短一瞬间就失去想要保护的人和事。
萧宝宝的背后早已冷汗直流,他没想到,表面看起来温文尔雅的慕容恪,做起事情来,实在是毒辣的很,现在这一举动等于就是要了他的命了。
萧宝宝可以选择回避这个问题,但是他选择了点头。他知道,作为一个男人,是绝对不能回避问题的。人这一生中会遇到很多大大小小的问题,尤其是男人,会遇到的更多。
但是人要学会的是承担责任,而不是学会逃避。逃避永远都无法成为一个人成长的助推力,它只会让一个人越来越瞧不起自己,直到对自己完全失去信心。
萧宝宝不想将来的自己,瞧不起现在的自己,所以他必须要学会承担。他点了点头淡淡道:“既然是你给我的,那你现在就可以从我这里拿走。”
猎鹰瞪大了双眼,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哪有人会主动让对方将自己的武功全都废了呢?慕容恪也有些吃惊,但是他很快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不错,真不愧是我慕容恪交出来的好徒弟,以你的资质,今后定然可以再习得一身好武艺。”
说话间,慕容恪纵身而起,跳到了萧宝宝身后,举起了萧宝宝的双肩,就要废除萧宝宝浑身的武艺。却被猎鹰一声断喝制止住了。
猎鹰怒道:“哪有这样的师父?哪有这样的徒弟!”慕容恪微笑道:“我就是这样的师父,他就是我的好徒弟。既然他以后不再是我的徒弟,那他这一身的功夫,你说是不是该还给我?难道你的徒弟背叛你的时候,你会好端端恭送他离开吗?”
猎鹰被说的哑口无言,他确实也会这么做,甚至会将自己的徒弟杀死。这就是江湖,既然江湖上有很多人很多事都无法由自己来做主的话,那只有靠命运来决定了。
萧宝宝微微闭上了双眼,叹了口气道:“猎鹰将军,您就不要劝了,我的命都是师父的,现在只是还了点武功回去,没什么大不了!”
猎鹰的眼中充满了血丝,他怒道:“傻孩子!你这么做很可能会毁了你自己!如果城主大人稍微用点力气,你这小子就算是完全废了!”
萧宝宝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不仅仅是在还债,更是一场赌博,如果赌赢了,萧宝宝一无所有。如果赌输了,萧宝宝将永远淡出江湖。
不管是哪种结果,对萧宝宝来说,都不是很好的结果。所以萧宝宝此时才感觉到害怕,可惜的是,一切似乎都已经晚了。慕容恪已经将萧宝宝举了起来,猎鹰想要上去阻拦,却被纳兰康拦住了去路:“猎鹰将军,您这是到哪儿去?”
猎鹰知道,这小子是在拖延时间,他大怒道:“快滚开,否则老子宰了你!”纳兰康微笑道:“要宰了,怕是没那么容易,早就想领教领教烈风幽冥刀的威力了,今日岂不是最好的时候?”
猎鹰突然愣住了,他终于发现,原来所有的问题都指向了自己,飞凤离开慕容恪,希望去的地方是猎鹰这里,萧宝宝离开慕容恪,想去的地方还是猎鹰这里。
猎鹰这里已经成了慕容恪手下的收容所,现在慕容恪不针对他那才是见鬼的事情。猎鹰微微拔出手里的刀,刀身已经微微吐出,显然是要动手的意思。
他知道,纳兰康也是个刀客,而且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刀客,所以他从未掉以轻心,但现在看来,纳兰康连一刀拔出来的机会都没有,猎鹰出手的时候,也就是他的刀入鞘的时候。这世上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并不多,但是每次都能够一击必中。
纳兰康对于这一机会十分看重,他现在非常想知道,这些吴越人的底细,他想知道,这些人到底厉害在什么地方,难道说这地方的一切都不如钱塘城吗?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时期,当年姑苏城是一片汪洋之时,一堆刀客来到了这里,他们学会了耕田放羊,有时间就去看看涨潮退潮,但是更多时候,是在商量着如何出刀会更快。
久而久之,他们的刀法一个个都十分神秘,所以后来这里才被称为刀客家族的发源地。刀客家族一家家在这里崛起,又一家家在这里坠落。
更新换代的速度十分快,到了这一代,慕容家的脚跟算是站稳了,它也成为了姑苏城中的第一刀客家族。
但是他们这个家族,拿去跟钱塘城里的那些刀客大家族们比起来,那可真是小巫见大巫了。慕容恪的势力再大,似乎都无法超越姑苏城,现在甚至在姑苏城中都无法随意调动。
这也是这个城主足底啊的悲哀,他虽然成了城主,但是他的部队,大多数已经被遣散回家,少部分在这里带新人,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他们想在这里混口饭吃,外面闹饥荒,所有人都吃不饱肚子。
所以现在的慕容恪十分忌惮猎鹰,忌惮猎鹰拥有一支铁甲兵团,这支力量足够让他成为姑苏城中最重要的人物,那就是城主。
但是猎鹰在慕容恪身边一直奉公职守,从未做出过有违城主命令的事情,所以猎鹰的把柄慕容恪完全抓不到,他甚至认为慕容恪就是在故意跟他玩。
萧宝宝咽了口涂抹,身体在不断晃动,整个人已经有了几分睡意,他实在是太累了,根本无法感受到自身的武功在一点点流逝,就像是手里的一把沙子。
你可以一直拥有他们,但是你终有一天会将手里的沙子全都流尽,这也是萧宝宝所担心的。现在他的武功已经像流沙一样,快流干净了。
可就在这时候,楼底下缓缓走上来一个人。这人约七十岁上下的样子,但是看来十分有精神,一看样子就知道,是属于那种儿孙满堂形的人。
“谁说这孩子的武功就可以这么随随便便废掉?我的那一份该找谁要?”他说的十分深沉,但是脸上却带着几分笑意。
慕容恪皱眉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们说他身上的武功一定就是你的?”萧宝宝无奈敌看着慕容恪,他确实也不认得这老人家到底是谁。
这老人家咳嗽了两声继续说道:“哎,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不过没关系,老头子有的是时间,咱们可以等嘛!等不到今天等明天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