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皇城司

第118章 暴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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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清的亲从一大早便为回程做了准备。

王钰甩着脑袋,坐在清粥小菜前,端起碗以最快的速度填饱了肚子。

五人披星戴月,马不停蹄,终于在晌午之前回到了凤翔。

与刚刚过去的官民同乐场面不同的是,饥寒交迫的平民,围堵在府衙门前,往里扔石头,吐口水。

不知为何,袁捕头竟做起了卯日星君,站在刚修葺过的屋顶上,引吭高叫:“大家听我说,粮食会有的!”

一块四棱不平的石头,打在他那条勉强站立的腿上,愤怒的叫骂声一浪高过一浪,最后汇成俩字,“放粮!放粮!……”

事情演变成这样,王钰始料未及。

看着袁捕头抬臂护头,成了人们公然泄愤的活靶子。

王钰拔出钱怀义腰间的火枪,朝空地处拉动了枪栓。

伴随着一声爆裂乍响,人群安静下来。

袁捕头胆怯地放下手,看到微微晨曦中马背上的身影,突然觉得有些委屈。

以前飞扬跋扈,只有他领着衙役快手揍人的份。

如今可倒好,风里雨里,一瓢一勺地好生喂着,反倒喂出仇人来了!

火药味在空中蔓延,有人贪婪地吸取,有人掩鼻躲避。

王钰火枪在手,并没有放下的意思,他凛声道:“到底怎么回事?”

人们大都不敢看他,乍一看来,似乎是真的理亏。

这时,有人突然高声道:“做了几天样子,又开始克扣粮食,我们早上来领,竟然说没有了?

怎么?看着牌坊立起来了,又打算重操旧业做婊子?

我们可不答应!”

说话之人底气十足,眉宇间带着几分狠辣,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儿。

一言既出,附和声高高低低附和起来。

王钰听出个大概,向袁捕头喊道:“老袁,我想听听你的说法。”

袁捕头正要攀着山墙爬下来,听到王钰点名,腿一缩,又站了回去。

他居高临下,放眼望去,一片仇恨面孔组成的海洋。

稳了稳心神,声音颤抖道:“王留守,不是我们不放粮不施粥。

而是有些人懒散惯了,我们等到巳时,他们都不来,所以摊子就收起来了。

没成想,刚一收罢,他们就从各处集结过来,讨要说法……”

袁捕头的话还没说完,前方群情激奋。

不知是谁,竟然向袁捕头投掷了一根削尖的长棍,他手臂腿部都受了伤,连下来都很困难。

腿上受这一击,身体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滚下来。

钱怀义早有预判,纵马扬起前蹄,跨过人群后,借马背蹬踩着旋身而起,长臂一伸,揽住了袁捕头。

看到两人稳稳落地。

王钰松开马缰,左臂托住枪身,毫不犹疑地拉动了枪栓。

一颗脑袋应声爆裂,血迹裹着白浆四溅开去。

四围临近之人,全都下意识抱头逃窜,触摸到身上脸上人体组织的碎片后,发出阵阵尖叫。

卢清喉头发紧,瞪目骇然,他没有想到这看似稚气未脱的俊朗少年,竟有这等雷霆手段。

鸟惊鱼散,除了血肉模糊的残躯,不同程度受伤的衙役,一脸窘状地站起来,垂头丧气地看向卢清。

“你们这群寡货!城门守的,巴掌大的衙门却守不住!”

卢清翻身下马,用马鞭戳着他们的脑袋,恨得咬牙切齿。

看着他们挂了彩的模样,挥起的鞭子终究没有打下去,而是抽向地面,吓得五匹快马躁动嘶鸣。

“卢巡检,叫大夫,给他们包扎!”

王钰把马鞭扔到一个亲从怀里,对另一个说道,“通知各阶同僚,素来衙门议事!”

两人分头行事,卢清挨个给下属检查伤势,“都是皮肉伤,倒是不致命!”

王钰走到一个衙役身边,指着他肿胀发紫的左眼,向卢清发难,“你管这叫皮肉伤?”

然后把他拉到呼吸微弱的衙役身前,质问道:“卢巡检,难不成这也叫不致命?!”

卢清把唇咬出血痕,胡乱地往地上踢了一脚,烦躁地吼道:“我,我吩咐他们善待百姓,谁知道他们憋怂,连自己的命都护不住?

我的人是兵,所以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他们是平民,既穷又苦,所以把人往死里打都天经地义?

这不是你王留守传达的最高精神指示吗?

现在你看到了?

在这乱世,你跟他们硬碰硬,他们跟你讲仁义廉耻。

当你讲仁义廉耻的时候,他们掏出匕首,往你心窝子里扎!

如果我在,我定会让兄弟们扒了这层皮,跟他们玩狠的,谁又能奈何我们?!

一群暴民,死不足惜!”

卢清疯了!

他双目猩红,似哭似笑,对王钰推搡大骂。

没有人知道,为了保住这不足千人的队伍,他像只老母鸡一样,恨不得时刻把他们护在羽翼下。

躲过了流民,避开了马匪,最终却在混乱平息后,在王钰视为掌中娇的平民脚下大受践踏!

他忍不了!

“王钰,我告诉你!

我的人,死一个,揪出那些闹事的人,我便杀一个!

死两个,我杀一双!让他们血债血偿!”

卢清撂下这句话后,抱起那名已经咽气的衙役,往城外走去。

钱怀义跑上去拦住他,“卢巡检,注意自己的身份!”

卢清把手中的令牌甩在地上,啐了一口,“去他么的狗屁巡检!”

梁羽生和张良看到这一幕,懊恼地捶胸顿足。

王钰望着卢清离去的背影,不怒反笑,“义弟,去大夫那里多拿点药,给他送去!”

钱怀义愣了愣,还是点头应了。

来到府衙东边的荒地上,一众官员胆战心惊,连交流的声音都弱了下去。

那里,曾是一处刑场。

青砖垒砌的高台,还残留着破败的台基,以及一根半人高的木柱。

台基中央,一团黑灰色的焦土,夹杂着形状不规则的硬物,经过雨水的冲刷后,与泥巴混在一起。

张良狐疑道:“王留守把我们叫来,不会是想重建这处刑场吧?”

王钰扫过众人,薄唇缓启,“张主簿,你不觉得,这里依旧是刑场吗?

知道这堆骨渣是谁吗?正是凤翔府衙的知府陈希!

你们之中,有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视他为伯乐。

有受过他贿赂的,视他为财神。

还有与他同穿一条裤子的,视他为兄弟。

我想问问,你们为他报仇的时候,想过是在砸自己的锅,想过自己也是这样的下场吗?”

张良瘫倒在地,惊慌失措,大声喊道:“我们……不!我们不会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