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皇城司

第181章 月夜飞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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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清推门而入,王钰和钱怀义正并肩坐在床边。

两人发间夹着羽毛,脸颊上血痕道道,伤口不深,但有血珠隐隐渗出,看上去狼狈不堪。

“你们这是……”

小苍鹰兴奋尖叫,以胜利者的姿态昂头展翅,十分神气。

钱怀英躲在卢清的背后,露出半个脑袋,捂嘴笑起来,“两个哥哥斗不过一只鸟!”

她笑声爽朗,恢复了在汴梁永秦门居住时的模样。

王钰眼角润湿地拉过她,转着圈在她身上打量,“怀英,你好了,你康复了!”

钱怀英咧开嘴,露出一口洁白的小牙,“嗯!我都好了。”

张申和王重阳跟了进来,看到满屋狼藉,再瞧瞧王钰和钱怀义,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

张庚倚在门侧,瞅了一眼屋内情形,暗自摇头,“嗨,这王留守,终究还是个孩子。”

李岩他们把王钰视为“天人”,这一闹不打紧,直接让他们见识了“天人”的烦恼。

捂着饿扁的肚子,阿毛可忍不了了。

他扯着嗓子道:“司域哥哥,你把我们拐来,是要饿死我们吗?”

王钰弯着身子,往外面一瞧,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自己回来后连口水都没喝上,被两个女人一只鸟被折腾到现在,真是可悲。

卢清嘴角勾笑,“王留守啊,我看你,这好日子来了!”

王钰斜睨他,眉心一拧道:“卢巡检,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打趣我。快带我们去填饱肚子。”

老老少少一大群,有说有笑地出了府衙,或骑马,或被官兵们带上马背,向军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梁羽生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抖着广袖,捧腹大笑。

袁捕头连连咂舌,“这王留守聪敏无双,讨女人喜欢也在情理之中。梁知府你初初上任,还是得注意形象才是。”

梁羽生擦着眼角,“老袁呐!还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我还当王留守雷霆手段治地有方,比我要强些,没想到区区两个小女子就教他乱了方寸。”

袁捕头挠着腮帮,揶揄道:“你当人家王留守跟你一个口味?动不动就玩双凰侍凤,三姝吹箫啊!

悠着点吧!哪天被你家里的那口子知道,咱们府衙可不够你那些舅哥们砸的。”

梁羽生一听,哪里还笑得出来,他悻悻道:“无趣!老袁你无趣得很!”

……

钱怀义和李岩守在后堂,并没有离开。

那些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好不容易取回来的宝贝疙瘩,可不敢被人偷窥了去。

这是王钰在路上就对钱怀义做好的安排。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闲杂人等靠近存储“土豆”的地方。

李岩领了首领的吩咐,自然不敢怠慢,多吃一口少吃一口他不在乎,唯独怕这趴塔塔有什么闪失。

他和兄弟们忙活了两个时辰,在后堂空地的一角,挖出深坑,将木桶立着埋了进去。

眼下看来,应当是安全的。

钱怀义支起简易的架子,从屋里取来腌制过的羊腿,用匕首划开密密麻麻的口子,吊在架上。

然后点燃木柴,翻动着烤制。

李岩好奇地凑上来,“钱大哥,你们这里菜肉齐全,吃喝不缺,为何司域大哥还要跟爷爷哭诉,非得要这趴塔塔?”

钱怀义不善狡辩,除非他乐意。

眼下他只想着烤羊腿,抬起眼皮瞪了他一眼,随口道:“大人做的事,小孩子少插嘴。”

李岩坐在灶前,用长杆戳着燃烧的木柴,火光在他稚嫩的脸上跃动。

他仰着脸道:“我跟司域大哥年龄相仿啊,还有你明明比他大,为啥喊他大哥呢?

爷爷说过,礼仪之邦,当尊卑有别,长幼有序。

白日里起冲突时,萧姑娘就该让着那位衣着华丽的宗姬。

那可是皇家人,见了还得施礼下跪呢,怎么能舞刀弄枪地吓唬她。

这皇家要讨个说法,以卑犯尊,萧姑娘不是吃亏?

还有,你的年纪要大得多,却叫年轻人大哥,这也于理不合。”

钱怀义瞥了一眼身后,压低声音道:“可别在旁人面前说这些话,晓得没?小心给割了舌头。”

他拿着匕首,伸长舌头,做了个横向切割的动作。

李岩缩了缩脖子,讪讪道:“是不是司域大哥比你厉害,所以你才臣服与他,喊他大哥的?”

钱怀义冒着火星子,将羊腿调了个头,“臣服?瞧你爷爷教的都是什么,这叫佩服,敬佩,懂了不?”

羊油滋滋直冒,肥羊特有的嫩香馋的李岩无心思考。

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墙角传来。

钱怀义和李岩同时望过去。

夜幕降临,火光照亮处清晰可辨。唯独那个角落被一拍拴马桩和草料垛子挡了个严实。

李岩缩到钱怀义身后,“钱大哥,这里会有怪物吗?”

钱怀义把匕首塞到他手里,小声道:道:“哪里来的怪物,最大的怪物只能是人。待着别动。”

他从灶膛里抽出一根火把,迅速窜了过去。

火把照亮角落的那一刻,一道黑影蹿墙而去。

钱怀义不敢耽搁,回头急道:“千万别离开!守在这里!”

看他应声,自己扔掉火把,翻过围墙不见了。

李岩双手攥着匕首,战战兢兢地捡起地上的火把,看着将息未息的火光,害怕的浑身发抖。

他强装镇定,学着钱怀义的样子,将烤羊腿的翻过来,继续炙烤。

他扔进去的木柴发出啪一声爆破,他连忙把手缩了回来。

月亮高悬,清冷的光洒向地面,他能看清自己的影子。

他突然很想念那片沙漠。

“爷爷说,自己选择的路,绝对不能半途而废,不然就这样回去,一定会被婶婶叔伯们瞧不起。”

他嘀嘀咕咕,手指摸着刀刃,闭上双眼为自己壮胆。

就在他睁眼时,突然发现自己的影子变成了两个。

不!那一个比自己要高,他是站着的。

李岩只觉得一股血流直冲脑门,浑身的毛孔都张开来,冷汗卷杂着痒意汩汩渗出。

这人究竟是谁,我该怎么办?

对了,匕首,我可以趁他不注意袭击他的腿,他一定猝不及防。

灶膛里的木柴燃烧殆尽,半截未燃的部分掉在地上,溅起零碎的火星。

李岩手心滑腻,却丝毫不敢挪动。

他看到那影子与自己的慢慢重叠,一只手臂正在缓慢举起,一颗心扑通乱跳,仿佛要跳出体外一样。

这是他从来不曾有过的感受。

糟糕极了!

他牙关紧咬,心一横,握紧刀柄,迅速旋身挥臂。

“李岩,趴下!”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钱怀义翻墙而入,拎起墙根的一根长木,举过头顶,投掷过来。

李岩听到喊声,只觉背后有一股劲力涌来,他收住刀势,双手抱头就地一个翻滚,来到了一排官舍的墙边。

等他回过神来,钱怀义已经与那人缠斗在了一起。

衙役闻声赶来,把两人团团围住,一时间兵戈作响。